去年杭州亚运会女篮决赛现场，我坐在中国女篮替补席后方的观众席，第一节还剩2分17秒时，首发中锋韩旭捂着膝盖弯了弯腰，主教练郑薇回头冲替补席招了招手，一个穿着13号球衣的高个子姑娘站起身，随手把热身外套扔给队医，低头小跑到记录台前候场，我旁边跟着妈妈来看球的10岁小姑娘猛地拽了拽她妈妈的袖子，压着声音喊：“我的天，这个姐姐也太高了！比我们学校的篮球架还高！” 我笑着跟小姑娘科普：“她叫孙梦然，身高1米97，是咱们国家队的老将了，拿过世界杯亚军、亚洲杯冠军，厉害着呢。”小姑娘瞪着眼睛点头，直到孙梦然上场盖掉日本队中锋的一次上篮，她举着加油棒跳得比谁都高，那天散场的时候我听见她跟妈妈说：“我以后也要长这么高，也要当篮球运动员拿金牌。” 那天我突然意识到，对于很多不熟悉女篮的观众来说，孙梦然的身高确实是她最醒目的标识，但很少有人知道，这1米97的高度，曾是她整个童年最想甩掉的“负担”。
1米97的天赋，曾是她童年最想躲开的“麻烦”
孙梦然小时候对“高”的认知，全是各种数不清的尴尬：小学三年级她就长到了1米7，永远是班里最后一排的“固定钉子户”，学校发的校服最大码穿在她身上，裤腿还是短了三厘米，妈妈只能找裁缝给她在裤脚接一截布，每次同学笑她穿“拼接裤子”，她都要红着脸蹲在座位上半天不肯起来。 更尴尬的是买衣服，小学毕业那年她已经长到1米82，妈妈带她去买牛仔裤，店员上下打量她半天，拿着最大码的成人女裤问：“你确定是给孩子买？这码我穿都长，她一个小孩能穿？”结果裤子套在孙梦然腿上，还是短了一截，后来她妈妈带她去测骨龄，医生摸了摸她的手腕说：“这孩子以后最少长到1米95，是打篮球的好料子。”12岁的孙梦然站在医院走廊里直接哭了，她拽着妈妈的衣角说：“我不想长那么高，同学都叫我电线杆，以后我连裙子都穿不了。” 最开始家里送她去学舞蹈，想着能练体态，结果上了三节课老师就找过来，委婉地跟她妈妈说：“梦然个子太高了，站在队伍最前面挡着后面所有孩子，要不咱们试试别的项目？”就这么着，妈妈才把她送到了体校篮球队，刚进队的时候孙梦然特别抵触训练，直到第一次参加天津市青少年篮球锦标赛，她在内线连盖了对方三个上篮，最后时刻抢下篮板球传给队友完成绝杀，下场的时候所有观众都站起来给她鼓掌，那天她第一次觉得：“长得高，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事。” 我之前采访天津青年女篮的教练时，他还跟我聊起过孙梦然小时候的趣事：“那时候队里其他姑娘都穿37、38的鞋，她穿43的，队里没她的码，她爸妈跑遍了整个天津才买到合适的运动鞋，她当时抱着那双鞋跟我说，‘教练我一定好好练，不浪费这双大鞋’，这孩子从小就懂事。”
身高是赛场武器，但从来不是她唯一的杀招
很多人提起孙梦然，第一反应是“她有1米97，站在内线就能护框”，但很少有人知道，在高手如云的中国女篮内线，光靠身高根本站不稳脚跟。 2019年孙梦然被WNBA亚特兰大梦想队选中，去美国集训的时候，教练第一天就给了她一个下马威：“你是队里最高的球员之一，但如果你只会站在篮下等球，我随时可以把你送走。”那段时间孙梦然每天早上6点就到球馆加练中距离投篮和策应传球，晚上还要加练一小时力量，同队的外援跟她开玩笑说“你个子那么高，何必这么拼”，她擦着汗说：“中国比我高的内线还有很多，我不练，就没机会了。” 2022年女篮世界杯四分之一决赛对阵法国队，最后3分钟中国队只领先2分，韩旭因为犯规太多被换下，孙梦然上场后第一球就拉到罚球线投进了中距离，接下来一个回合，她站在三分线外接球，法国队中锋以为她要投篮，扑上来防守，她手腕一转直接把球传给了空位的李梦，后者稳稳命中三分，直接把分差拉开到7分，奠定了胜局，那场比赛赛后，解说员苏群说：“孙梦然是中国女篮内线最被低估的球员，她1米97的身高，却有后卫的传球视野，这种球员就是赛场上的隐形定海神针。” 去年WCBA常规赛我去赛场采访，赛后在球员通道碰到孙梦然给球迷签名，一个看起来十一二岁的小姑娘站在队伍最后，个子比同龄人高出一个头，攥着球衣半天不敢上前，等所有人都走了才小声跟孙梦然说：“姐姐，我同学都笑我长得高，说我不像女孩子，我不想打篮球了。”孙梦然当时本来要走，听见这话直接蹲下来——其实她蹲着也比小姑娘站着高，她摘下自己的手腕带递给小姑娘说：“你看姐姐1米97，以前也被人笑是女巨人，但是现在我靠身高拿了这么多冠军，长得高是老天爷给你的专属buff，别人想要还没有呢，别因为别人的话浪费自己的天赋。”我当时拍了一张她们俩的合照，照片里小姑娘攥着腕带笑得特别开心，后来她妈妈还给我发过私信，说小姑娘现在已经是校女篮的队长了，偶像是孙梦然。 孙梦然之前在采访里说过一句话我特别认同：“很多人说我能进国家队就是靠个子高，但是国家队身高超过1米9的内线有好几个，能留下来打主力，靠的是每天在球馆泡8个小时练出来的技术，不是爹妈给的身高。”
1米97的大个子，藏着一颗软乎乎的少女心
赛场外的孙梦然，完全没有“1米97高塔”的距离感，相反，她是中国女篮队伍里公认的“暖心大姐姐”。 队友李缘说，孙梦然的行李箱里永远塞着半箱零食，每次出国比赛，她都会提前查好当地的甜品店，训练结束给所有队友带小蛋糕，她自己特别喜欢HelloKitty，随身带的抱枕、水杯、手机壳全是HelloKitty的，有次打比赛把抱枕落在了酒店，她还难过了好几天。 因为身高太高，她住酒店永远要找服务员要两床被子，一床盖，一床垫在床尾接脚，要是酒店的床实在太短，她就自己带个折叠脚凳垫在床尾，这个习惯她保持了快10年，她之前在抖音上发过一个段子，说自己坐北京地铁10号线，低头刷手机没注意，头直接撞在了扶手上，撞了个大包，网友在评论区笑她“1米97的痛我们不懂”，她还回复说：“下次大家在地铁看到一个弯腰驼背的高个子，别怀疑就是我，我只是不想再撞头了。” 去年亚运会夺冠之后，所有球员都绕场给观众致意，孙梦然走着走着突然停下，把自己手里的颁奖花束拆了，给围过来的小球迷每人递了一朵，最后手里只剩一支，她递给了旁边坐轮椅来看球的小姑娘，还蹲下来跟人家合了影，那个视频在网上火了之后，很多人说“从来没见过这么温柔的高塔”。 我之前翻她的社交平台，发现她还特别喜欢做甜品，休息的时候经常在家烤蛋糕、做曲奇，她发过一张自己捧着巴斯克蛋糕的照片，配文是“1米97的壮汉也有吃甜的权利”,特别接地气。
别只盯着她的身高，女性的价值从来不该被外形定义
其实写这篇文章的时候我一直在想，为什么大家提到孙梦然，第一反应永远是她的身高，而不是她的冠军、她的技术、她的性格？不止孙梦然，很多高个子女运动员都被问过类似的问题：“长这么高会不会找不到对象？”“你这么高是不是很难买衣服？”很少有人会第一时间问她们“你拿过多少奖？你为了训练付出了多少？” 这其实是一种特别典型的刻板印象：我们总是习惯用外形去定义女性，尤其是高个子女性，好像长得高就是一种“缺点”，女孩子就应该娇小可爱，个子太高就“没有女人味”，就“不好找对象”，孙梦然之前在采访里也被问过“长这么高会不会有婚恋烦恼”，她当时的回答特别飒：“我拿过世界杯亚军、亚洲杯冠军、亚运会冠军，我靠自己的能力站在了世界顶级的赛场上，我的人生有这么多值得说的事情，为什么要盯着我找不找对象这件事？” 我特别认同她的话，我外甥女今年12岁，身高已经1米78，之前总因为个子高自卑，夏天不敢穿裙子，坐公交永远缩在角落，怕别人盯着她看，我给她看了孙梦然的采访，她现在已经报名了学校的女篮队，上次跟我说“我以后也要像孙梦然姐姐一样，长得高也能活成大家的榜样”，你看，孙梦然给这些高个女孩带来的力量，远比她1米97的身高更有分量。 今年巴黎奥运会的集训名单里，我们又看到了孙梦然的名字，31岁的她已经是队伍里的老将了，1米97的身高不会再变了，但她的人生高度还在不断往上走：她是赛场上能扛住压力的内线中坚，是给小球迷力量的榜样，是打破“高个女性”刻板印象的代表。 下次我们再在赛场上看到孙梦然的时候，别急着感叹她的身高，为她的每一次盖帽、每一次助攻、每一次得分鼓鼓掌吧，毕竟她的人生价值，从来都不是用1米97这个数字来衡量的，她真正的高度，刻在她拿过的每一块奖牌里，藏在她对篮球的热爱里,也印在每一个把她当成榜样的小姑娘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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