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陪我姐家10岁的外甥去报舞蹈班，刚进门销售就凑上来热情推销：“现在报我们的霹雳舞专项班最划算，这可是巴黎奥运正式项目，考级证书含金量比普通街舞班高多了。”话还没说完，旁边休息区一个留着脏辫、胳膊上全是练舞伤疤的老舞者笑出了声：“我跳了20年breaking（霹雳舞的英文名称），头一回听说霹雳舞不属于街舞了。”
那天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争了快十分钟，销售说“奥运官方都单独列项，肯定是和街舞不一样的独立舞种”，老舞者说“连嘻哈四大元素都没搞懂就出来卖课，真不怕误人子弟”，我站在旁边突然反应过来：好像随着霹雳舞越来越出圈，“霹雳舞到底是不是街舞”这个问题，已经成了很多普通爱好者心里的头号疑问,甚至还在网上吵出过好几次热搜。
先掰扯清楚：霹雳舞和街舞的“辈分”，好多人都搞反了
为了搞懂这个问题，我后来特意约了刚才说的那个老舞者大飞喝奶茶，他是国内最早一批跳breaking的舞者，今年40多了，现在开着自己的街舞工作室，说起两个舞种的关系他直乐：“说出来你可能不信，现在大家以为的‘霹雳舞是街舞的分支’，其实搞反了辈分，霹雳舞才是国内大众对街舞的第一印象来源。”
从起源上看，霹雳舞诞生于上世纪70年代的纽约布朗克斯区，最早是街头黑人青年在街区派对上跟着DJ的音乐间奏跳的舞蹈，因为舞者总在地板上做翻滚、旋转的动作，最早被叫做break dance，也就是后来我们说的霹雳舞，它和DJ、MC、涂鸦一起被称为嘻哈文化的四大核心元素，是绝对的“街头文化鼻祖”，而“街舞”这个概念，其实是后来80到90年代才慢慢出现的：在霹雳舞爆火之后，popping（震感舞）、locking（锁舞）、hiphop freestyle（自由式街舞）、jazz funk（爵士舞）等不同风格的街头舞蹈陆续流行，大家为了方便归类，才把所有诞生于街头、没有传统舞蹈范式约束的舞蹈，统称为“街舞”。
放到国内的语境里就更好理解了：我爸今年60，他年轻的时候穿喇叭裤、戴蛤蟆镜，扛着双卡录音机在公园跳的擦玻璃、太空步、头转，全是霹雳舞动作，那是1984年美国电影《霹雳舞》引进国内之后的全民风潮，我爸说他当年为了学一个“背转”动作，攒了半个月工资连刷三遍电影，“那时候谁知道街舞是什么啊，我们都管这个叫霹雳舞，跳得好的小伙子找对象都比别人容易”，直到2000年之后，韩流流入国内，各种不同风格的街舞被更多年轻人知道，“街舞”才成了这类舞蹈的统称，霹雳舞反而慢慢变成了街舞里的一个“小众分支”。
我自己的观点是：纠结“霹雳舞是不是街舞”本质上是个时间差问题，你要是站在70年代的语境里，霹雳舞就是街头舞蹈的代名词，说它是街舞的老祖宗一点都不为过；你要是站在现在的分类语境里，把霹雳舞归为街舞的一个分支也完全没问题，二者根本不是谁“从属”谁的对立关系，只是概念随着时间演化的结果而已,吵得脸红脖子粗真的没必要。
入奥出圈后，霹雳舞的“身份焦虑”其实是生意炒出来的
本来这事也没多少人纠结，真正让矛盾激化的，就是2020年霹雳舞被正式列为2024巴黎奥运会比赛项目之后的事，我前阵子去参加本地的少儿街舞大赛，就遇到过特别离谱的事：有个家长在台下看到自己孩子和跳hiphop的孩子分在一个组，当场就闹到了裁判台，说“我们家孩子学的是奥运项目霹雳舞，比普通街舞高级多了，凭什么和他们放在一起比？”当时全场的舞者都笑了，当天的裁判是拿过全国霹雳舞冠军的OG，赛后采访的时候他无奈地说：“这话既得罪了所有街舞舞者，也冤枉了霹雳舞本身，刘清漪自己接受采访都说是街舞运动员，怎么到了普通人这儿，霹雳舞就和街舞没关系了？”
说白了，现在很多人刻意把霹雳舞和街舞割裂开来，本质都是生意在作祟，我特意去问了几家培训机构的报价，同样是一周两节课，霹雳舞“奥运专项班”的学费比普通街舞班贵了近一倍，销售的说辞全是“单独考级、升学加分、未来可以走专业运动员路线”，抓住的就是家长想让孩子走捷径的心理，我之前接触过一个开培训机构的老板，他私下跟我说，其实所谓的霹雳舞专项班，老师就是原来教breaking的街舞老师，只是换了个包装名字，价格就能翻番，“家长就吃这一套，你说这是街舞他觉得是不务正业，你说这是奥运项目，他掏腰包比谁都快”。
我特别不认同这种刻意割裂的做法，霹雳舞之所以能从街头走到奥运赛场，核心从来不是它有多“高端”，而是它本身带有的自由、包容的街头属性，巴黎奥运会的霹雳舞比赛场地，特意做成了街头街区的样子，观众可以站在旁边欢呼，选手比完赛还会和对手击掌、battle，和街头的舞局没什么两样，要是为了赚快钱，硬生生把霹雳舞从街舞的文化土壤里拔出来，给它套上“奥运专属”的高大上外壳，最后只会让这个舞种失去本来的生命力,变成一个没有灵魂的应试项目。
比起归类，我们更该看见舞蹈背后的“人”
其实吵了这么久，我发现很多人纠结“霹雳舞是不是街舞”，本质上还是在给舞蹈贴标签、分高低：觉得霹雳舞入奥了就比其他街舞舞种高级，觉得街舞是街头的玩意儿就上不了台面，觉得跳霹雳舞的就是比跳爵士的厉害……但我接触过的舞者越多，越觉得：舞蹈本身从来没有高下之分，能给人带来力量的，就是好舞蹈,叫什么名字根本不重要。
我认识一个叫阿凯的舞者，今年32，从高中就开始跳霹雳舞，那时候他爸妈觉得跳这玩意儿的都是不务正业的混混，把他的舞鞋扔了三次，锁在家里不让他去参加比赛，后来他大学毕业开了自己的街舞工作室，专门收留守儿童和农民工子弟，不收学费，每周六免费教孩子们跳霹雳舞，去年他带着十几个孩子去省里的全民健身节表演，孩子们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在台上跳头转、托马斯全旋，台下的观众掌声足足响了三分钟，现在阿凯的爸妈逢人就掏手机给人看孙子们跳舞的视频，骄傲地说“我儿子是教街舞的，教得特别好”，阿凯跟我说：“不管别人叫我霹雳舞老师还是街舞老师，我都无所谓，我就想让这些孩子知道，哪怕你没有钱买漂亮的舞蹈服，你也可以在跳舞的时候找到自信。”
还有我家小区的张阿姨，今年62了，之前跳了十年广场舞，去年看孙子学霹雳舞觉得有意思，就跟着工作室的老师学简单的站立舞步，现在每天早上都在小区里带着十几个阿姨跳“老年版霹雳舞”，还自己编了一套适合老年人的动作，她说：“这玩意儿比广场舞活动量大，我之前腰不好，跳了半年现在拎二十斤米上五楼都不喘，别人问我跳的是什么，我有时候说霹雳舞，有时候说街舞，反正我跳得开心就行，管它叫什么名呢。”
你看，不管是十几岁的留守儿童，还是六十多岁的退休阿姨，他们根本不会纠结“霹雳舞是不是街舞”这种问题，他们在意的是跳舞的时候够不够开心，能不能让自己变得更好，我们总喜欢给各种事物划边界、定标准，好像不把它归到某个分类里就没法认识它，但恰恰是这些边界,挡住了我们看见事物本身的魅力。
给普通爱好者的真心话：别被标签绑住了手脚
我自己前阵子也赶时髦试过学霹雳舞，练了三天，胳膊肘摔得全是青，托马斯全旋没学会，平地摔倒是练得特别熟练，后来工作室的老师跟我说，不用非赶霹雳舞的热潮，试试hiphop，律动强，对力量要求没那么高，我试了两节课，果然特别喜欢，现在每周都去跳两次，虽然动作还是不标准，但是每次跳完出一身汗,所有的工作烦恼都没了。
所以我特别想跟刚想接触舞蹈的普通人说一句：真的不用纠结“我是学霹雳舞还是学街舞”这种问题，更不用为了“奥运项目”“考级加分”这种名头，硬逼自己学不喜欢的舞种，你喜欢地板动作的冲击力，就去学霹雳舞；你喜欢跟着音乐自由晃的松弛感，就去学hiphop；你喜欢卡点的炫酷感，就去学popping，不用管它属于什么分类，不用管别人说它高级还是低级，你跳得开心,就是最好的选择。
回到最开始的问题：霹雳舞是街舞吗？我的答案是“是，也不全是”，它是街舞文化的起点，也是现在街舞大家庭里的重要成员，它可以是奥运赛场上争金夺银的比赛项目，也可以是街头巷尾普通人表达自我的方式，它可以是60后记忆里的喇叭裤录音机,也可以是00后手里的潮流文化符号。
比这个答案更重要的是，我们能不能借着讨论这个问题的机会，放下对街头舞蹈的偏见：不要觉得跳街舞的都是坏孩子，不要觉得霹雳舞入奥了就高人一等，不要用标签去定义任何一种舞蹈，更不要用标签去定义任何一个舞者，不管是在奥运赛场上闪闪发光的刘清漪，还是在公园练舞的普通少年，还是在小区跳霹雳舞的张阿姨，他们热爱的从来不是“霹雳舞”或者“街舞”的标签，而是跳舞的时候，那个全情投入、自由自在的自己，而这份热爱,本来就不该被任何分类框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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