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卖部的21寸彩电，是我第一座篮球圣殿
我对体育的所有启蒙,都始于2007年夏天巷口那家10平米的小卖部门口。 那时候我刚上五年级，家里只有能收5个地方台的老式天线电视，连体育频道都搜不到，巷口开小卖部的张叔是个退伍老兵，一辈子爱打球，掏了半个月工资买了台21寸的大屁股彩电，每天下午放学的点准放NBA，周边三四个小区的半大孩子，一放学就背着书包往小卖部冲，蹲在台阶上挤得满满当当，连台阶旁边的臭水沟边都能坐俩小孩。 我至今记得那时候的场景：夏天的风裹着梧桐树的毛絮飘过来，空气里混着橘子汽水的甜、五毛一包辣条的咸，还有张叔抽的旱烟味儿，彩电滋滋啦啦偶尔冒雪花，一到火箭队的比赛，所有人都攥着拳头不敢出声，姚明一扣篮，几十个小孩集体喊“好球”，能把房顶上的麻雀都吓跑。 有两件事我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一次是2009年火箭季后赛打湖人，姚明第四节膝盖被撞了，一瘸一拐往更衣室走，我们蹲在台阶上都蔫了，我身边的发小阿凯甚至偷偷抹眼泪，结果刚走到球员通道的姚明突然转了身，摆摆手拒绝了队医的检查，一瘸一拐又走回了赛场，那天整个小卖部都炸了，张叔拍大腿拍得烟蒂都掉在了地上，我跳起来的时候撞到了身后的汽水筐，三瓶橘子汽水摔得稀碎，最后我把攒了半个月买玩具的零花钱赔给了张叔，但是一点都不心疼——那天我第一次知道，什么叫“爷们儿”，什么叫“不服输”。 还有一次是为了集干脆面里的球星卡，我连着三个星期每天早上不吃早饭，把五块钱早饭钱全买了干脆面，拆了快50包才拆到姚明的金卡，最后吃不完的干脆面全塞给了同桌，导致同桌连着一个星期上课偷偷啃干脆面，被班主任抓了三次，最后我俩一块站在教室后面罚站，我把那张姚明的卡偷偷塞给她，她立马就不生气了，那盒攒了三年的球星卡，我现在还放在老家书桌的抽屉里，虽然边缘都磨得起了毛，但是每张卡对应的记忆我都记得：麦迪的闪卡是我跟阿凯打了一架赢来的，打完我俩又勾肩搭背去买了五毛一根的冰棒分着吃；科比的卡是我考试考了全班第三，我妈给我买了十包干脆面拆出来的，我当时揣在兜里连睡觉都攥着。
抱着磨破皮的橡胶篮球，我把偶像的影子刻进了水泥地
看完球手痒是必然的,那时候我们小区旁边的中学有个水泥篮球场，地面坑坑洼洼的，摔一跤就能蹭掉半块皮，但是我们这群小孩每天放了学就往那冲，没有球就凑钱买，五个小孩一人凑十块，买了个五十块钱的橡胶篮球，打了没一个月球皮就磨破了，我们就用透明胶缠上继续打。 我那时候最迷麦迪，天天在家对着录像学他的干拔跳投，学他的单手持球，吃饭的时候都在比划投篮的姿势，我妈说我走火入魔了，好几次把我篮球藏起来，我就绝食抗议，最后我妈妥协：“你要是能考上重点高中，我给你买个真皮的，你爱怎么打怎么打。” 2011年我上初三，打全校的班级篮球赛，我们班对阵年级最强的二班，最后30秒我们还落后两分，队友把球传到我手里的时候，我脑子里突然冒出来麦迪35秒13分的画面，我学着麦迪的样子后撤一步跳投，篮球划了个弧线掉进篮筐的那一刻，整个操场都炸了，我喜欢了半年的女生，跑过来给我递了一瓶冰矿泉水，脸红红的跟我说“你打得真好”，那天我膝盖上还有前一天打球摔的伤口，流的血把运动裤都粘住了，但是我一点都没觉得疼，只觉得风都是甜的。 后来我真的考上了重点高中，我妈兑现承诺给我买了个三百多块的斯伯丁篮球，我抱着那个篮球睡了三天，高一那年麦迪来中国打CBA，青岛队来我们城市打客场，我攒了三个月的生活费，买了一张180块的看台票，坐了两个小时的公交去球馆，麦迪一出场我就扯着嗓子喊，喊到最后嗓子都哑了，回家我妈看我嗓子说不出话，以为我跟人打架了，拎着鸡毛掸子就要揍我，我掏出麦迪的海报给她看，她举着鸡毛掸子半天没落下，最后叹了口气说“行了，去给你炖梨水”。 那时候我总觉得，篮球就是我的全世界，我甚至偷偷幻想过，以后要去打CBA，要去NBA，要跟姚明麦迪同场打球，虽然现在看来那个梦想幼稚得可笑，但是现在每次摸到篮球，我还是能想起那时候在水泥球场上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却还想再多投一个篮的自己。
坐在VIP席看球的我，却找不到蹲在小卖部的那份热乎气
工作之后我赚了钱,2019年NBA中国赛在上海办，我花了小半个月工资买了第一排的VIP票，能清晰地看到球员脸上的汗，甚至能听到教练布置战术的声音，散场的时候我还拿到了球星的签名，但是整场比赛我除了偶尔拍个朋友圈，几乎没怎么激动过，甚至中途还刷了半小时工作消息。 散场的时候我站在灯火通明的球馆门口，突然就想起了十几年前蹲在小卖部门口的自己：那时候连一杯三块钱的奶茶都舍不得买，挤在人堆里看雪花都没消的彩电，一个进球就能高兴一整夜，连做梦都在投篮。 是啊，那些陪我蹲在小卖部看球的人早就散了：张叔的小卖部前两年拆迁，他搬去了郊区的儿子家，再也没开过电视放NBA；阿凯回了老家考了公务员，上次见面我俩喝啤酒，他掏出手机给我看他儿子的照片，说现在连摸篮球的时间都没有，手机里的NBAAPP上次打开还是科比去世那天；当年给我递矿泉水的女生早就嫁了人，朋友圈里晒的都是老公和孩子的照片，估计早就忘了当年那个投进绝杀的毛头小子了。 更别说那些我追了整个青春的球星：姚明早就退役当了篮协主席，麦迪成了篮球评论员，科比永远留在了2020年的春天，我有时候打开体育APP，看着满屏的年轻球员，一个都认不全，那些拗口的外国名字，再也记不住了。 前阵子网上有个话题叫“为什么现在的年轻人不爱看NBA了”，下面好多人说“现在的NBA没那味儿了，商业味太重，打球软得像棉花”，但是我知道，不是NBA变味了，是我们长大了，我们的生活里多了KPI，多了房贷车贷，多了柴米油盐，再也没有那种为了一个进球跳起来喊到嗓子哑的闲心，也没有一群人挤在一块，啥也不想就为了看一场球的纯粹了。
体育从来不是遥不可及的赛事，是藏在普通人生命里的小火焰
上个月我下班路过家附近的小学,看见门口的小卖部也围了一群半大的孩子，蹲在台阶上看彩电，里面放的是CBA的比赛，徐杰投进一个三分的时候，那群小孩喊得跟我们当年一模一样，我站在旁边看了十分钟，突然就红了眼眶。 我一直觉得，很多人对体育的误解太深了，总觉得体育就是顶级赛事，就是天价门票，就是身价千万的明星球员，但是在我看来，体育最本真的意义，从来都不是这些。 它是你小时候蹲在小卖部，为了一个进球攥紧的拳头；是你在水泥球场上摔了无数次，还是要爬起来继续投的那个篮球；是你跟兄弟吵过架打过架，转头还是要凑在一块看球的交情；是你在人生最低谷的时候，想起当年偶像受伤还重返赛场的画面，就能咬着牙再撑一段的力量。 我现在周末还是会约着朋友去打半场，虽然跑两步就喘，投十个篮也进不了两个，但是每次摸到篮球的那一刻，我都觉得自己还是那个蹲在小卖部门口的小屁孩，什么KPI什么房贷，暂时都不存在，我只是想把手里的球投进篮筐而已。 前几天我收拾老家的东西，翻出了当年的那盒球星卡，里面夹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是当年阿凯写的：“以后我们要一块去美国看NBA，要跟姚明合影。”我拍了张照片发给阿凯，他给我回了个大笑的表情，说“等退休了咱哥俩一块去，说话算话”。 你看，其实青春从来没走，那些你以为消失了的热爱，只是藏在了你的记忆里，只要你摸到篮球，只要你听到熟悉的比赛解说，只要你想起当年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自己，它就会重新冒出来，烧得你心口发烫。 小时候蹲在小卖部门口看球的我，从来没有想过体育会成为我这辈子最重要的精神支柱，它没有让我成为多么了不起的人，但是它教会了我不服输，教会了我坚持，教会了我什么是兄弟，什么是热爱，就像我现在每次遇到坎儿，都会想起当年姚明一瘸一拐走回赛场的那个画面，我就会告诉自己：怕什么啊，大不了咬咬牙，再撑一下呗。 这大概就是体育最浪漫的地方吧，它从来不会管你是有钱还是没钱，是天赋异禀还是普普通通，只要你愿意为它投入热爱，它就会给你最公平的回报，给你独属于你的，燃到发烫的青春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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