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16号的夜风凉得往脖子里钻,我家楼下开了12年的老杨烧烤摊,那天的灯亮得比年三十还热闹,老陈提前两个小时就占了最靠近外接屏幕的位置,身上套的那件2004年款国足主场队服,领口的球都起了三层,胸口的队徽洗得发白,他说这衣服压箱底快10年了,这次打澳大利亚,必须得穿。
老陈是我爸的老球友,今年57,2006年世界杯预选赛天河体育场那场中澳战,他攥着半个月工资买的内场票去看,最后国足0比1输了无缘十强赛,他出来就把球票撕得稀碎,回家蹲在沙发上哭了半小时,说以后再也不看国足了,结果这次36强赛抽签出来,国足和澳大利亚同组的那天,他第一个给我发微信:“小子,下次踢袋鼠的时候陪我去烧烤摊。”
烧烤摊的2小时,我见了老陈这辈子最多的表情
比赛开始前半小时,烧烤摊已经坐了大半桌人,有穿高中校服的学生,有刚下班西装都没脱的白领,还有隔壁开水果店的两口子,抱着刚上一年级的儿子挤在角落,老陈攥着一瓶冰啤酒,手指节都捏白了,看见首发名单里有张玉宁、武磊,嘴硬说“也就那样,说不定上半场就要丢两个”,但眼睛从头到尾没离开过屏幕。
上半场上来的节奏完全出乎所有人意料,以前国足踢世界排名前30的队,基本就是缩在半场等着挨揍,那天倒好,前场三个人压着澳大利亚的后卫抢,高天意断球的那一下,老陈“啪”地拍了桌子,把刚烤好的羊肉串都震掉了一根,第17分钟武磊跑出单刀的瞬间,整个烧烤摊的喊声差点把顶棚掀了,结果球擦着立柱偏出去,老陈手里的签子“咔嚓”就被掰断了,他闷了一大口啤酒,骂了句“这个废物”,但转头又跟旁边的人解释:“这球跑位是真的好,就是老了,脚软了。”
第38分钟澳大利亚头球破门的时候,整个摊瞬间安静了,老陈把头埋在膝盖上,半天没吭声,我以为他又要像当年一样摔瓶子走,结果他抬起来的时候眼睛红了,说“没事,才上半场,还有机会”,我当时心里咯噔一下,换以前的老陈,这个时候早就骂骂咧咧地走了。
下半场第66分钟,谢文能边路传中,张玉宁跳起来把球砸进球门的那一刻,我身边的老陈“嗷”一嗓子就蹦起来了,眼泪直接砸在啤酒瓶上,旁边桌的小情侣本来在低头玩消消乐,吓得都抬头看屏幕,也跟着喊,老板老杨举着烤串的扇子挥得呼呼响,扯着嗓子喊“今天所有桌的冰豆奶,我请了!”,最后1比1的比分定格的时候,老陈坐在塑料凳子上,半天没动,嘿嘿地笑,说“居然没崩,居然没崩啊”。
那天散场的时候他喝多了,从包里掏出个塑封袋给我看,里面是2006年那场被他撕碎又粘起来的球票,边角磨得发毛,还有当年洒的可乐印子,他说“我每次搬家都带着这玩意儿,就想等着有生之年,能看见国足把当年丢的脸挣回来,今天哪怕是平了,我也觉得值了”。
别扯什么“袋鼠放水”,这1分是拼出来的,不是捡来的
比赛结束我刷朋友圈,看见好多人在那酸:“澳大利亚上的都是二队吧?放水都放得这么明显”“运气好而已,有什么好吹的”,我当时就想把这些人摁到烧烤摊去看看老陈那张哭花的脸,看看场上那些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球员。
别听那些人瞎扯,这次来的澳大利亚队,苏塔、杜克、欧文这些核心主力全来了,人家世界排名第27,比我们高了52位,过去10年正式比赛交手3次,我们输了3次,加起来丢了7个球,连人家的球门都摸不到几次,这次能拿1分,真不是运气,是拿命拼出来的。
我上周刚踢完我们公司的业余联赛,我们队平均年龄35,对面都是体校刚毕业的20岁小伙子,速度快身体壮,以前我们每次踢都龟缩在半场,每次最少输3个,这次赛前教练跟我们说:“别缩,上去就抢,哪怕跑吐了,也别让人家舒舒服服传球。”那场我们跑的每个人腿都软了,最后居然1比1平了,那种拼到最后一秒的感觉,和国足这次一模一样。
你看这场比赛的数据,武磊全场跑了11.2公里,全队第一,33岁的人了,防守的时候回追到自己禁区,进攻的时候第一个冲上去,单刀没进是可惜,但你不能否定他满场跑的拼劲,还有朱辰杰,对面的苏塔1米98,比他高了8厘米,全场12次头球争抢,朱辰杰赢了8次,最后时刻腿都抽筋了,还跳起来顶出去了澳大利亚的最后一次传中,以前的国脚踢强队,最后10分钟早就心态崩了,传球都传不准,这次最后补时的5分钟,居然还能压到对方半场打进攻,这难道不是进步?
那些说“平了有什么用”的人,你知道这1分的分量有多重吗?36强赛小组前两名出线,我们现在积4分排第二,澳大利亚积7分排第一,接下来只要稳赢另外两个弱队,客场哪怕再拿澳大利亚1分,出线基本就稳了,这1分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每个球员跑了一万多米拼出来的,值得我们夸一句好样的。
国足的路,从来都不是给看客走的
我做体育行业快8年了,听过最多的话就是“国足烂透了,没救了”,说这些话的人,大部分连一场中超比赛都没看过,连自己家小区的青训队有多少小孩在踢球都不知道,就拿着键盘站在道德高地上骂。
去年我去我们市的青少年足球训练营做志愿者,夏天38度的天,一群7、8岁的小孩在场上练头球,衣服湿得能拧出水,家长站在边线外面,手里拿着毛巾和水,也不喊累,说小孩自己喜欢踢,长大了想进国家队,有个小后卫脚崴了,哭了两分钟爬起来接着练,说以后要防住那些外国的大个子,这些小孩,就是以后国足的希望啊。
老陈的孙子今年10岁,现在就在那个青训营踢后卫,那天看完球老陈给他孙子发视频,举着手机给小孩看张玉宁的进球,说“你看见没,你以后练好了,也能像他一样,把球踢进袋鼠的球门里”,小孩在视频那头点头,说爷爷我下次比赛要进两个球,你看,总有人在实实在在地为国足做事,总有人在付出,那些只会敲键盘骂的人,又做了什么呢?
你有没有送自己家的小孩去踢过足球?有没有去现场看过一次国足的比赛,给他们加过一次油?有没有给青少年足球捐过一块钱,买过一个足球?如果什么都没做,就别张嘴闭嘴说国足没救了,国足是我们自己的球队,就像我们自己家的孩子,他可能成绩不好,可能偶尔会犯错,但你不能因为他考了一次不及格,就直接把他扔了对吧?
下一次对阵,我还要和老陈在烧烤摊等
那天散场的时候已经快12点了,老陈把那件旧队服脱下来,叠得整整齐齐塞进包里,说下次客场打澳大利亚,还要穿这件,到时候提前让老杨准备好烤羊腿,把他孙子也带过来一起看。
我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想起小时候我爸带我看2002年世界杯的样子,我爸那时候说,等下次国足进世界杯,就带我去现场看,现在我爸年纪大了,走不动远路了,但老陈还在,那些在球场上练球的小孩还在,我们这些愿意等的人,还在。
有人说我们这群等国足的人傻,说等了几十年都等不出个结果,但是我觉得不傻啊,我们等的不是什么世界冠军,等的是那批穿着印有中国国旗队服的小伙子,在场上拼尽全力的样子,等的是进球的时候,所有人一起喊的那一声“中国”,等的是我们普通人,最朴素的爱国心而已。
下次对阵澳大利亚是明年3月,客场,我已经和老陈约好了,还在老杨的烧烤摊,冰啤酒管够,烤串管够,不管赢还是输,我们都等着,就像老杨说的:“赢了我们吃串庆祝,输了我们也吃串,怕什么,人还在,总有赢的那天。”
这就是我们普通人的足球,没那么多高大上的战术,没那么多功利的计算,就是一群人,守着一个屏幕,等着自己的球队,能踢得再好一点,走得再远一点而已,这1分,只是个开始,未来的路还长,我们慢慢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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