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夏天我去上海杨浦区参加一个草根篮球的线下活动,场边休息的时候碰到个穿火箭25号复古球衣的95后小伙阿凯,球衣背后印的名字还是“PARSONS”,我当时随口搭了句话:“现在还穿帕森斯的球衣啊?大家不都骂他是拿了大合同就躺平的混子吗?”阿凯没反驳,掏出手机翻出一段去年的采访视频给我看,视频里的帕森斯脸上已经有了胡茬,没有了当年“高富帅”的精致,对着镜头笑着说:“我29岁就被迫结束了这辈子最爱的篮球事业,哭了三天之后我才想明白,人生不是只有一条路要走,没必要硬扛着活给别人看。”那天我和阿凯聊了两个多小时,才发现我对这个已经退役快4年的球员的误解,已经持续了整整10年。
拿9400万大合同之前,他曾是全NBA最拼的次轮秀
很多人对帕森斯的印象,都是从灰熊那份4年9400万的“垃圾合同”开始的,但在那之前,他可是全NBA底层新秀逆袭的样板。
2011年NBA选秀,帕森斯直到次轮第38顺位才被火箭选中,当时火箭给他开的是4年370万的底薪,其中后两年还是球队选项,说白了就是“打不好随时可以走人”的边缘合同,那时候的火箭正处在姚麦退役后的阵痛期,全队没有拿得出手的大牌,锋线位置一堆新人抢出场时间,帕森斯就是从最脏最累的活干起的:防对方的头号得分手、抢篮板、跑空位投三分、挡拆之后下顺,什么活没人干他就干什么。
我至今还记得2013年火箭打马刺的那场常规赛,最后1.8秒两队打平,哈登被马刺两个人夹在边线根本出不了球,帕森斯从底线绕了一大圈跑出来接球,转身几乎是漂移着把球扔了出去,灯亮球进,绝杀了当时还是联盟第一的马刺,那天我在高中宿舍和三个同学挤在一台破旧的笔记本电脑前看直播,整个宿舍的人都跳起来喊,楼下的宿管阿姨还跑上来拍门以为我们打架,那时候虎扑论坛上帕森斯的帖子下面,亮评第一永远是“帕帅又帅又能打”,我同桌是个追了火箭8年的女生,攒了三个月的早饭钱买了帕森斯的同款球衣,天天穿着去上体育课,说以后找男朋友就得找帕森斯这样的,长得高打球拼,笑起来还好看。
新秀第三年,帕森斯已经能交出场均16.6分5.5篮板4助攻的数据,三分命中率接近40%,当时全联盟都知道火箭有个“高富帅”锋线,能攻能防还不占球权,2014年小牛给帕森斯开出3年4600万的合同的时候,几乎没人觉得溢价,所有人都觉得这是他靠自己拼出来的回报,那时候大家对他的期待,是未来能成为全明星级别的锋线,甚至能接过火箭的当家大旗。
你骂他“合同骗子”的时候,没看见他膝盖里缝的27针
2016年灰熊给帕森斯开出4年9400万的大合同之后,他的风评急转直下,很多人骂他“拿了钱就不干活”“天天泡夜店诈伤不打球”,甚至有人给他起了个外号叫“NBA头号软饭男”,但很少有人愿意去了解,在签这份合同之前,他的膝盖已经动过两次手术了。
2015年在小牛效力的时候,帕森斯就因为半月板撕裂做了第一次手术,切除了三分之一的半月板,当时医生就明确告诉他:“你的膝盖磨损程度已经相当于40岁的普通人,继续打高强度的比赛,最多再撑3年,下半辈子说不定要坐轮椅。”但当时的帕森斯还想着打出身价,养了半年就复出了,打了不到20场又因为膝盖积水再次休战,第二次手术之后,他的膝盖里已经缝了17针。
灰熊为什么愿意给他大合同?不是灰熊管理层傻,是2016年那年NBA工资帽暴涨,自由市场上根本没有比帕森斯更好的锋线球员,而且帕森斯的体检报告显示“可以承受常规比赛强度”,但谁也没想到,他为灰熊效力的第一个赛季只打了34场就再次受伤,这次是软骨磨损,医生说他的膝盖已经没有缓冲的软骨了,每跑跳一次就是骨头磨骨头,疼得人直冒冷汗,我之前认识一个做运动康复的朋友,他接过一个CBA的边缘球员,就是和帕森斯一样的软骨磨损,那个球员才26岁,平时上下楼梯都疼,更别说打职业比赛了,他说:“普通球迷根本不知道这种伤病有多狠,你让帕森斯带着这种伤上场,等于逼他提前残疾。”
后来帕森斯自己接受采访的时候说,那段时间他每天早上起来,膝盖都疼得下不了床,要冰敷20分钟才能慢慢走路,打比赛之前要打两针封闭,打封闭的疼比膝盖疼还难熬,后来医生跟他说“再打下去你35岁就要拄拐杖”,他才决定放弃,2020年正式退役的时候,他的膝盖里总共缝了27针,脚踝还有旧伤,连跑100米都费劲。
我一直觉得球迷对职业运动员有个特别大的误解:总觉得你拿了这么高的工资,哪怕拼到断腿也得上场,不然就是不敬业,就是骗子,但我们总是忘了,他们首先是个活生生的人,后半辈子的生活,比一场比赛、一份合同重要得多,帕森斯没有硬撑着“敬业”的人设继续打球,不是他懒,是他不想拿后半辈子的健康换几句没用的夸奖。
退役不是人生的终点,是他选了另一条更舒服的路
很多人以为帕森斯退役之后就只会天天泡夜店炫富,但实际上,他退役之后的生活,比打球的时候还要精彩。
他拿着打球挣的1.2亿美元薪水,成立了自己的投资公司,投了17个初创项目,包括运动康复品牌、连锁轻食店、青少年体育培训机构,还有几个科技公司,现在他的投资回报已经翻了两倍多,身价超过3亿美元,比他整个职业生涯挣的薪水还高,他还在佛罗里达开了免费的青少年篮球训练营,专门收低收入家庭的孩子,给他们提供免费的装备和教练,他说:“我当年就是从佛罗里达的小地方出来的,要是没有当年的教练免费带我打球,我根本不可能进NBA,我想给更多像我一样的孩子机会。”
之前提到的那个穿帕森斯球衣的阿凯,去年做跨境电商亏了200多万,把房子首付都赔进去了,站在天台上差点跳下去,后来翻到帕森斯的采访,帕森斯说:“我29岁就失去了我奋斗了20年的目标,当时我觉得天塌了,在家里喝了三天的酒,后来我爸跟我说,你篮球打不了了,你还可以干别的啊,你这辈子又不是为了打篮球才出生的,我才醒过来,对啊,我人生还有好几十年,为什么要吊死在一棵树上?”阿凯说他当时看着这段话哭了半个小时,后来重头开始做短视频带货,现在每个月净利润能有15万左右,再过一年就能把欠的钱还清了。
我自己也有过类似的经历,之前我在一家传统体育媒体做编辑,每天加班到凌晨两三点,颈椎突出压迫神经,经常头晕恶心,医生说我再熬下去就要住院,但是我一直不敢辞职,觉得好不容易熬到了正式编制,现在走了太可惜,而且身边的人都跟我说“年轻人要坚持,不能干一行弃一行”,后来我看了帕森斯的那段采访,第二天就提交了辞职报告,现在做自由体育撰稿人,时间自由,收入比之前翻了两倍多,颈椎的毛病也好了大半。
我们从小到大接受的教育,都是“要坚持到底”“永不放弃”,好像只要放弃了就是失败者,但帕森斯告诉我们:当这条路已经走不通了的时候,及时止损换条路走,不是懦弱,是最聪明的选择。
我们骂帕森斯,本质上是嫉妒他敢“放弃”
为什么这么多人骂了帕森斯10年?我后来想明白了,我们骂他“混子”“躺赢”,本质上是嫉妒他敢放弃我们不敢放弃的东西,敢选我们不敢选的生活。
现在的社会太喜欢给人套枷锁了:你读了这个专业就要干一辈子,你进了这个行业就要熬出头,你哪怕干得再不开心也要坚持,不然就是没毅力、不靠谱,我们身边有太多人,在自己不喜欢的工作里熬到生病,在不合适的感情里耗到崩溃,明明已经走投无路了,还是不敢说放弃,怕被别人笑话,怕被说“没本事”。
但帕森斯根本不在乎这些,他知道自己打不了球了,就果断放弃,不硬撑“努力”的人设,不活在球迷的期待里,拿着挣到的钱去陪家人、做自己喜欢的事,想冲浪就去冲浪,想陪孩子去游乐园就去游乐园,别人怎么骂他他都不在意,前几天他在社交平台晒自己带孩子去打高尔夫的视频,下面还有人评论说“你个混子拿了9000万不打球还好意思晒”,他直接回了一句:“我挣的钱合法合规,我现在过得比你开心一万倍,有时间骂我不如想想怎么过好你自己的日子。”
我特别认同他的这个态度,人生从来没有什么“必须要走的路”,也没有什么“必须要完成的目标”,不是每个人都要在自己的行业里熬到顶尖,不是每个人都要坚持到最后一刻,如果你走不动了,停下来歇一歇,换条路走,一点都不丢人,我们活着不是为了活成别人期待的样子,是为了活成自己喜欢的样子。
现在我再看帕森斯的照片,他脸上已经有了皱纹,皮肤也因为经常户外运动晒得黝黑,没有了当年“高富帅”的精致,但他笑起来的样子,比他当年绝杀马刺的时候还要开心,他不需要任何人给他贴“敬业”“努力”的标签,他的人生已经比大多数骂他的人成功一万倍了,毕竟,能按照自己的意愿过一辈子,才是真正的人生赢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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