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至今还记得2011年冬天，我攒了两个星期的早饭钱，在学校门口的报刊亭买了那本封面印着格里芬隔扣加索尔的《灌篮》杂志，刚揣回教室就被同桌抢了过去，他翻着格里芬的扣篮特辑撇了撇嘴：“这种靠身体吃饭的扣将，火不过三年，你等着看，过两年他伤了就没人记得了。”那时候我跟他赌了一根冰红茶，说格里芬以后肯定能成历史级大前锋，拿MVP拿总冠军,让所有人都记住他。
现在12年过去了，去年格里芬正式宣布退役的时候，我跟那个同桌在北京的烧烤店碰了杯，冰红茶换成了冰啤酒，我们俩都没提当年的赌约——他没拿MVP，也没拿总冠军，甚至巅峰期确实只维持了不到6年，但我们谁都不觉得我输了，因为我们都看着这个曾经把扣篮刻进所有人青春记忆里的白魔兽，在摔碎了飞天梦之后，活成了比“扣将”两个字立体一百倍的人。
出道即巅峰，他把扣篮变成了一代人的青春记忆
2009年作为状元被快船选中的时候，格里芬第一个赛季就因为膝盖应力性骨折报销，所有人都觉得快船又选了个水货状元，直到2010-11赛季他复出的第一场比赛，所有人都傻了。 新秀赛季场均22.5分12.1篮板3.8助攻，隔扣帕金斯、隔扣加索尔、隔扣加里纳利，半个赛季联盟里有27个中锋当过他的扣篮背景板，那时候我们高中小卖部的破电视天天放快船的比赛，一到格里芬要攻框的时候，挤在门口的几十个男生就集体倒抽凉气，等着他把球砸进筐的那一刻集体喊“卧槽”，我至今记得有次快船打尼克斯，格里芬迎着加里纳利的防守直接飞起来把球按进筐，我激动得手一甩，刚买的三块钱烤肠直接飞出去砸到了前桌的后脑勺,赔了人十块钱心疼了我三天。
真正让他火遍全球的还是2011年的全明星扣篮大赛，他穿着白球衣跳过那辆起亚车把球扣进的瞬间，我在食堂里直接拍了桌子，旁边的学姐以为我疯了，那届扣篮大赛后来被球迷调侃成“格里芬个人秀”，其他三个参赛者的扣篮我现在一点都记不得了，只记得他扣完之后对着镜头怒吼的样子，小平头，肌肉线条亮得反光，像个从漫画里走出来的超级英雄。 那几年的空接之城是整个NBA最有观赏性的球队，保罗传球，格里芬和小乔丹扣篮，三个人把洛杉矶的球馆变成了马戏团现场，我那时候上课偷偷在桌洞里看文字直播，一看到“保罗助攻格里芬空接扣篮”的字样，就能乐半天，觉得篮球本来就应该是这么热血这么爽的东西，那时候所有人都觉得格里芬的未来不可限量，他才22岁，能跑能跳能扣，还有一手不错的传球，只要练出投篮，下一个卡尔·马龙就是他,甚至比马龙还强。
伤病是飞天流的宿命，却不是他的终点
现在回头看，格里芬的巅峰期转捩点来得太突然了，2015年快船季后赛3-1领先火箭，眼看就要摸到西决地板，格里芬却在第五场拉伤了腿筋，紧接着保罗也受伤，快船连输三场被火箭发带帮翻盘，成了整个联盟的笑柄。 那之后伤病就像附骨之疽一样缠上了他：左膝半月板撕裂、右肘扭伤、股四头肌拉伤、脚趾骨折……曾经跳起来能超过篮筐半个头的人，慢慢变成了玻璃人，打三场歇两场，2018年快船毫无征兆地把他交易到了活塞，交易消息出来的时候我正在大学宿舍里打游戏，刷到新闻的时候愣了半天，总觉得格里芬就应该是快船的人，空接之城怎么能少了他呢？ 刚到活塞的时候很多人都觉得他要就此沉沦了，离开保罗的喂饼，他一个靠扣篮吃饭的人能打出什么成绩？结果他狠狠打了所有人的脸：他开始练持球进攻，练中距离跳投，练三分，甚至练起了组织前锋的活，曾经一场比赛最多传3个助攻的人，在活塞第一个赛季场均能送出5.6个助攻，2018年10月25日，他在对阵76人的比赛里拿了50分，最后时刻顶着恩比德的防守打三分绝杀，全场球迷喊MVP的时候，他弯着腰扶着膝盖喘了半天才直起身，没有捶胸怒吼，也没有跳起来庆祝，只是笑了笑挥了挥手，我那天在宿舍跟室友一起看的直播，室友突然说了一句：“他原来扣完篮都要蹦三下的，现在连庆祝的力气都舍不得多花了。” 我那时候突然意识到，那个把扣篮当生命的格里芬，已经悄悄换了活法，他自己后来在采访里说：“我曾经以为我能跳一辈子，直到医生跟我说，如果我再像以前那样随便跳，可能30岁就要坐轮椅，我不想那样，我还想多打几年球。” 很多人说格里芬从超巨变成了蓝领，是陨落了，我却觉得这才是他最厉害的地方，不是所有人都能在站过顶峰之后，接受自己不能再飞的现实，甚至愿意从零开始学新东西，打碎曾经的自己重新拼一个新的出来，多少飞天流球员受伤之后就直接淡出联盟了，只有格里芬,把自己从一个扣将硬生生练成了技术流全能前锋。
从球队老大到底薪流浪汉，他活明白了篮球的意义
活塞时期的回光返照没有持续太久，伤病又找上了他，2021年活塞买断了他的合同，他底薪加盟了篮网，那时候所有人都觉得他是去抱大腿混总冠军的，他确实放下了所有曾经的骄傲：曾经是球队的绝对核心，球权都在他手里，到了篮网他开始干脏活累活，抢篮板，卡位，投空位三分，甚至造进攻犯规，2021年季后赛他迎着字母哥完成隔扣的时候，我在朋友圈刷到了几十条“爷青回”，那个扣篮之后他趴在地上缓了好半天，起来之后一瘸一拐地回防，像个不服老的老战士。 篮网没拿到冠军，他又底薪去了凯尔特人，后来又去了雄鹿，成了联盟里有名的“流浪汉”，上场时间越来越少，数据越来越差，甚至有时候整场比赛都坐板凳，很多人说格里芬越混越差，丢了当年状元的脸，我却在去年凯尔特人打雄鹿的季后赛里看到了更动人的画面：他上场10分钟，抢了8个篮板，造了字母哥两个进攻犯规，最后一次造犯规的时候他整个人横着摔出去，后脑勺磕在地板上，半天爬不起来，起来之后还笑着跟裁判示意自己没事。 那天我刚好跟当年打赌的同桌在北京吃饭，他看着电视里的格里芬，突然端起杯子碰了碰我的：“我当年确实小看他了。” 那天我们聊了很久，聊到格里芬现在的生活：他在场外投资了15家公司，有的已经上市了；他去演喜剧，说脱口秀，在节目里调侃自己的扣篮大赛奖杯现在放在厕所里当装饰品；他甚至抽空修完了大学的课程，拿到了南加州大学的荣誉学位，他说“别人介绍我永远都是‘扣篮大赛冠军布雷克·格里芬’，没人在意我别的成就，但没关系，那10秒的扣篮能让大家记这么久，我已经很赚了。” 我突然觉得，格里芬早就活明白了，篮球对他来说早就不是证明自己的工具了，他年轻的时候已经证明过自己能飞，现在他只想享受篮球本身，能上场就好好打，不能上场就给年轻人当导师，拿底薪也无所谓，能赢球就行，别人给他贴的“扣将”“白魔兽”“水货状元”的标签,他早就不当回事了。
我们怀念格里芬，其实是在怀念那个敢冲敢撞的自己
去年格里芬宣布退役的时候，我翻出了压在老家衣柜里的那本2011年的《灌篮》杂志，封面的格里芬还张着嘴怒吼，眼睛亮得像星星，纸页已经泛黄了，我当年在上面写的“格里芬未来 MVP”的字还清晰可见。 我盯着封面看了很久，突然想起了我自己刚毕业的时候，做新媒体运营，天天想着要写10万+爆文，要当行业大咖，天天熬夜到两三点，直到去年腰间盘突出住院，医生跟我说再熬夜就要瘫痪，我才突然停下来，我辞了原来的工作，开始慢慢写自己喜欢的体育人物，不再追热点，不再凑流量，钱赚得少了点，但每天都很开心。 你看，其实我们每个人年轻的时候都是格里芬，觉得自己能上天入地，要做最耀眼的那个人，要干出一番大事业，要让所有人都记住自己的名字，后来我们被社会毒打，被伤病折磨，被现实磨平了棱角，才发现原来自己并不是无所不能的，原来跳不起来也没关系，原来走得稳比走得快更重要。 很多人说格里芬的生涯是失败的，没有总冠军，没有MVP，巅峰期太短，我从来不这么觉得，成功从来就不是只有一种定义，不是非得站在最高领奖台上才算赢，不是非得活成别人期待的样子才算厉害，格里芬年轻的时候飞过车，隔扣过最好的中锋，拿过扣篮大赛冠军，成了一代人的青春记忆；受伤之后他能放下骄傲转型，哪怕当底薪球员也兢兢业业，场外还能把自己的生活过得有声有色，他已经比99%的NBA球员都成功了。 就像我们普通人，年轻时的梦想没实现也没关系，创业失败了也没关系，没能成为想成为的人也没关系，能在摔过跟头之后爬起来，换个姿势接着往前走，能接受自己的平凡，还能把平凡的日子过得有滋有味，就已经是自己的英雄了。 格里芬的职业生涯里，一共扣了1073次篮，其中有一半都成了NBA历史上的经典扣篮镜头，但我现在记得最清楚的，反而不是那些飞天遁地的扣篮，是他50分之夜扶着膝盖的笑容，是他造完进攻犯规摔在地上还对着裁判比的OK手势，是他在脱口秀台上拿着自己的扣篮大赛奖杯调侃的样子。 他的人生被扣篮定义过，但从来不止于扣篮，我们的人生也是一样，被年轻的梦想定义过,但从来不止于那些没实现的梦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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