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我去德国北威州波鸿市做了半年交换生，作为踢了12年野球的中场“菜鸡”，出发前我最大的焦虑不是能不能跟上专业课，而是找不到地方踢球：查了下当地公园野球场的凑局信息，不仅时间不固定，还有不少本地人嫌弃亚洲人球风软不愿意带，我甚至提前在行李箱塞了两双球鞋，做好了蹲半个月局的准备。 直到我刷到波鸿1848俱乐部的业余U23联赛春季招募信息，报名费明明白白写着75欧元，换算成人民币也就550块左右，我当时想当然以为就是交个“入场费”，给件球衣每周凑一起踢两场野球，抱着“亏了也就一顿火锅钱”的心态直接报了名，等我半赛季踢完才发现，这75欧元花得有多值——它给我的不仅是12场正式比赛的名额，更是我活了20多年第一次摸到的“普通人的体育公平”。
75欧元的“权益包”，比我花2000块报的国内野球联赛还实在
报名那天我揣着护照去俱乐部前台，接待我的是个头发花白的阿姨，听说我是中国来的交换生，直接给我塞了厚厚一沓资料，还有一个印着俱乐部logo的手提袋，我打开一看直接愣了：一件正版训练短袖、一件比赛主客场球衣、一条加绒训练收腿裤、两双球袜、一副带队标的护腿板，甚至还有个印着俱乐部名字的运动水壶，后来我去俱乐部官方周边店查了下，这套装备单买就要129欧元，光这些我已经赚回了快两倍报名费。 更让我意外的还在后面：报名须知上写的训练安排是每周二、周四晚7点到9点训练，周六下午踢联赛，我本来以为就是大家凑到场地上瞎踢踢，结果第一次去训练场就被镇住了：两块维护得平平整整的天然草场地，场边放着一筐训练用球、标志碟、敏捷梯，还有两个穿着教练服的人站在场边等我们，后来我才知道这两个教练都是持欧足联B级教练证的志愿者，之前都带过俱乐部U17的青训队。 我第一次训练还闹了个笑话：之前在国内踢野球习惯了迟到10分钟也没人管，那天我因为找路晚到了12分钟，教练直接把我拦在场边，让我先匀速跑三圈热身，等所有人的技术训练环节结束之后，单独拉着我补了20分钟的停球基础练习。“你交了报名费，我就要对你的每一分钟训练负责，你迟到浪费的不只是自己的钱，也是我提前两个小时准备训练计划的精力”，教练的话让我脸瞬间红了——我之前在国内花2000块报过一个城市业余联赛，别说教练管你迟到，连场地上的训练用球都要自己带，踢完8场比赛连个数据统计都没有。 后来我慢慢摸清楚了这75欧元还包含什么：每次训练结束场边都有免费的电解质饮料和香蕉，踢完客场俱乐部包大巴车，路上的咖啡和三明治全部免费，赢了比赛全队还能去俱乐部的酒吧喝免费的啤酒，甚至我后来拉伤了大腿，俱乐部的合作理疗师还给我免费做了两次康复，说“会员的运动损伤康复都在报名费里包含了”，我算了一笔账：光是一周两次训练一次比赛的场租，平摊到每个人身上半赛季都要200多欧元，75欧元说白了就是个“意思钱”,根本不是用来盈利的。
半赛季的收获，远不止踢了12场球
我们队里22个人，身份五花八门：有和我一样的大学生，有楼下面包店的老板，有医院的急诊护士，有两个17岁的小孩是从俱乐部U19梯队掉下来的，还有个42岁的大叔托马斯，年轻时候踢过德丙，退役之后回业余队“养老”，没有什么“关系户”，也没有老板说了算的潜规则，上场时间全看训练态度和场上状态，哪怕你是交不起报名费的难民，只要你好好训练，一样能当主力。 队里就有个16岁的叙利亚难民小孩叫阿明，他连75欧元的报名费都拿不出来，俱乐部直接给他免了所有费用，还给他免费配了球鞋，阿明英语不好，每次训练都最早到最晚走，我经常和他一起留下来加练，他说自己在叙利亚的时候只能在废墟旁边的空地上踢球，来了德国之后第一次踏上天然草场地的时候，他抱着球哭了快10分钟。 我印象最深的是一次训练，我停高空球总是习惯性硬接，每次都停到离身体一米远的地方，一拿球就被断，训练结束之后托马斯主动留下来，拉着我练了20分钟卸力停球：“你接球的时候脚弓不要绷那么紧，球落下来的瞬间顺着球的方向往回收，就像你伸手接别人扔过来的鸡蛋，不能硬砸，要卸力”，他陪我练了快100个高空球，我终于找对了感觉，接下来的比赛里我用他教的方法停了一个20米的高空传球，直接转身送出了一个助攻，赛后托马斯特意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给我递了一瓶冰啤酒。 更让我感动的是每场比赛之后，教练都会给每个人发一份详细的个人比赛报告，不是敷衍的“踢得不错”“继续努力”，是有具体数据和改进方向的：第一场比赛我跑了8.7公里，传球成功率62%，丢球17次，教练给我的建议是“你拿球的时候不要总低头看脚，抬眼观察3秒再出球，你的视野比队里80%的人都好，要学会利用”，我踢了这么多年球，只有高中踢省赛的时候享受过这种待遇，那时候学校为了拿成绩专门请的教练，报名费加训练费也要1000多。 半赛季我踢了12场比赛，进了2球送了5个助攻，最后一场比赛结束之后，全队给我办了个小型的告别会，教练还给我送了一件全队签名的球衣，说“以后再来波鸿，随时可以回来踢球，你的位置永远给你留着”，那天我抱着球衣走在回家的路上，突然明白为什么德国足球的基础这么好：不是因为他们有多少天才,而是因为每个普通人都能在足球里找到归属感。
75欧元背后，是普通人摸得到的体育门槛
回国之后很多球友听我讲这段经历，都感慨“国外的体育福利就是好”，但我不觉得这是“福利”，这本来就是体育该有的样子。 我之前在上海工作的时候，想找个固定踢球的地方特别难：家附近的野球场周末爆满，AA踢两个小时每个人要摊50块，没有固定队友，踢着踢着就容易因为犯规吵架；想报个正规点的业余联赛，报名费一个赛季要3000多，只能踢8场比赛，没有训练没有教练，很多队都是老板出钱组队，你水平再高也要给老板的朋友让上场时间，我身边有很多喜欢踢球的朋友，工作之后慢慢就不踢了，不是不爱了，是踢不起也踢不动了：时间凑不上，场地找不到，成本太高，踢一次球的钱够吃两顿外卖，慢慢就放弃了。 更让我难受的是我表弟的经历：他今年13岁，踢得特别好，小学的时候是校队主力，教练说他是个好苗子，建议送去足校培养，但是他爸妈算了一笔账：国内像样点的足校一年学费加训练费要15万，还不算比赛、装备的费用，普通工薪家庭根本负担不起，只能让他放学了在小区里踢踢，学校连个正经的足球教练都没有，区里组织比赛连11个人都凑不齐。 我们总说国足成绩不好，说中国人没有足球基因，但是你看看我们的注册球员数量：德国有600多万注册足球运动员，我们连10万都不到，不是大家不热爱，是热爱的门槛太高了：想踢野球，场地收费越来越贵，想走职业路，没有几十万根本砸不出来，普通家庭的孩子哪怕再有天赋，也很难跨过高昂的门槛。 而德国的这75欧元，本质上就是把门槛降到了最低：你不需要有钱，不需要有背景，不需要有职业球员的天赋，只要你喜欢踢球，掏75欧元就能享受到正规的训练、正规的比赛，就能在足球里找到快乐，俱乐部是非盈利性质的，政府给场地补贴，教练大部分是热爱足球的志愿者，收入来自会员费和当地企业的赞助，根本不需要靠报名费赚钱,所以才能让普通人花点小钱就能参与进来。
我们的体育，缺的从来不是热爱，是给普通人的台阶
我现在每次穿那件波鸿的训练服去踢野球，都有球友问我在哪买的，我就给他们讲这75欧元的故事，很多人都说“我们和国外的国情不一样，做不到这样”，但我觉得不是做不到，是很多时候我们不想做：我们花几十亿建专业球场办顶级赛事，但是小区旁边的野球场却被拆了建商品房；我们花大价钱请外教归化球员，但是学校里连个正经的体育老师都配不齐；我们总说要发展全民体育，但是普通人想找个免费的球场打球踢球都难。 体育的本质从来不是拿金牌，不是只有顶级运动员才能参与，是让每个普通人都能从运动里获得快乐，获得健康，获得归属感，那75欧元贵吗？一点都不贵，但是它给了所有喜欢足球的普通人一个台阶：你不需要成为梅西C罗，你不需要踢进世界杯，你只是个普通的上班族、普通的学生、甚至是身无分文的难民，只要你想踢球，就能上场。 我回国之后也加入了本地的一个业余足球俱乐部，我们现在正在和社区谈合作，想把旁边的一块闲置空地改成足球场，给附近的小孩免费教踢球，报名费就收300块钱半年，尽量让每个喜欢踢球的人都能踢得起，我知道我们做的事情很小，但是如果有越来越多的人愿意做这样的事，总有一天，我们的普通人也能花几百块钱，就能享受到正规的训练和比赛，不用再为了找场地发愁，不用再为了报名费犹豫。 毕竟，体育从来都不该是少数人的生意，它是属于每个人的快乐，而这份快乐,不该被高昂的门槛挡在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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