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伦敦马拉松的赛后摄影集里,有一张照片让我记到现在：28岁的英国业余长跑选手阿比·霍尔穿着灰蓝色的运动背心冲过终点线，胸前两团被血浸透的印子格外刺眼，她最终以2小时47分的成绩拿下了业余女子组第三名，赛后采访时她扯了扯已经粘在皮肤上的背心，苦笑着说：“我是G罩杯，赛前找遍了全城的运动用品店，都找不到能完全固定住胸部的高强度支撑内衣，跑的时候每一步都像有人在扯我的胸，我知道会磨破，但我不想放弃比赛。”
作为写了5年体育领域内容的创作者,我见过太多类似的故事：那些在赛场上拼尽全力的女性，要面对的从来不止对手的进攻、体能的极限，还有一个很少被摆上台面的困扰——胸部尺寸带来的生理疼痛和舆论偏见，尤其是对罩杯在D以上的女性来说，“最大罩杯”这个本属于服装尺码的中性描述，很多时候成了套在她们身上的枷锁。
当最大罩杯遇上运动场：那些没被说出口的疼痛日常
去年我去省女排青年队采访,认识了19岁的副攻手小唐，她身高1米89，摸高可以到3米2，是队里重点培养的后备力量，可就是这个在网前能把对手的扣球狠狠拦回去的姑娘，提起自己的E罩杯时，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16岁刚进队的时候胸开始猛长，队里发的统一运动内衣最大只有D码，我根本穿不上，只能自己在网上瞎买，好多宣传说‘高强度支撑’的内衣，我穿上跳两下还是晃得疼。”小唐给我看过她手机里存的旧照片，训练结束脱下来的内衣肩带位置，印着深深的血痕，胸口的布料上也沾着磨破的血痂，“扣球的时候晃得重心稳不住，滚翻防守的时候压得胸口疼，最严重的一次我跳起来拦网，晃得我直接摔在地上，崴了脚休了半个月，那时候我偷偷查了好久缩胸手术的价格，想着要是实在不行就退役算了。”
很多人根本不知道大胸女性在运动时要承受多少额外的痛苦,英国朴茨茅斯大学的胸部健康研究室做过长达8年的跟踪调研：罩杯在D以上的女性，进行跑步、跳跃这类高强度运动时，如果没有穿戴专业的适配内衣，胸部的垂直晃动幅度最高可以达到19厘米，水平晃动也有8厘米，每跑1公里，胸部的总晃动距离相当于135米，这种无规则的拉扯不仅会拉伤胸部软组织、导致不可逆的下垂，很多女性为了控制晃动会刻意含胸，时间长了还会造成脊柱变形、肩背肌肉慢性劳损，调研数据显示，有超过62%的大胸女运动员存在不同程度的颈椎和斜方肌问题。
这种困扰不只是专业运动员才有,我身边有个E罩杯的朋友之前想跑步减肥，第一次跑了3公里，回家胸疼了整整三天，乳头被内衣磨得破了皮，连穿普通T恤都疼，她当时以为自己天生就不适合运动，直到后来花了一千多块钱海淘了一件专门的大罩杯支撑内衣，现在已经跑完了3个半程马拉松，她跟我开玩笑说：“以前别人说运动使人快乐，我只觉得运动是上刑，现在才知道，原来不是我的问题，是没有合适的装备。”
可尴尬的是,直到现在，国内运动内衣市场里，D罩杯以上的产品占比还不到8%，能适配篮球、排球、长跑这类高强度运动的大罩杯内衣更是少得可怜，价格几乎是普通运动内衣的3-5倍，很多普通的运动爱好者和基层女运动员根本负担不起，我在小唐的队里问过，像她这样需要穿E以上罩杯的队员有3个，之前队里统一采购的内衣不合适，她们只能自己凑钱找小作坊定制，一件内衣要等半个月，质量还不稳定，有时候洗两次支撑性就没了。
被凝视、被消费的“最大罩杯”：体育圈里的双重偏见
比生理疼痛更伤人的,是外界的凝视和偏见。“最大罩杯”这个词，在很多语境里早就脱离了尺码的本意，变成了一个带有情色暗示的标签，贴在女运动员身上，就直接盖过了她们所有的努力和成绩。
前日本女排核心木村沙织就是最典型的例子,她作为亚洲顶级的接应选手，曾经带队拿过奥运会铜牌，职业生涯扣球得分超过6000分，可只要你现在去搜她的名字，跳出来的关联词前十条里，有一半都和她的F罩杯有关，媒体报道她的比赛，镜头总喜欢停留在她的胸部，网友讨论她，第一反应永远是“胸这么大打球方便吗”“身材真好”，很少有人记得她为了练一传，每天接球接到手肿，也没人记得她在伦敦奥运会上带伤打满全场，帮日本队拿到了史上最好的奥运成绩，木村沙织退役前接受最后一次采访时说：“我打了18年排球，最希望大家记住我的扣球，而不是我的胸部大小。”
同样的偏见也落在了网球名宿哈勒普身上,哈勒普17岁的时候就有34DD的罩杯，当时她已经展现出了极高的网球天赋，但胸部的晃动严重影响了她的发球和跑动速度，经过慎重考虑，她选择做缩胸手术，这个完全属于她个人的职业选择，当时在网上引来了铺天盖地的骂声，很多人说她“脑子有病”“好好的身材可惜了”“不做缩胸我还愿意看她打球，现在没兴趣了”，根本没人关心她作为运动员的职业追求，直到后来哈勒普拿到了法网和温网的大满贯，登顶世界第一，还有人在她的比赛评论区刷“还是以前身材好”。
我之前刷短视频的时候,看到过一个大学女篮的姑娘发自己扣篮的视频，她弹跳力特别好，能轻松扣标准篮，本来是很励志的内容，结果评论区全是恶臭留言：“这球比篮球还大”“穿这么紧打球不就是给人看的”“长这么大还打球，浪费了”，后来姑娘直接删了视频，清空了账号，再也没发过自己打球的内容。 这么多年，最反感的就是这种对女运动员的“凝视优先”评价体系：男运动员有纹身，大家说那是个性是故事，女运动员有纹身，就有人说“不像个正经运动员”；男运动员壮，大家说那是力量是天赋，女运动员壮，就有人说“这么壮哪像个女人”；到了大胸女运动员这里，更是直接跳过成绩，先对着身材评头论足。“最大罩杯”成了她们摘不掉的标签，打得好有人说“靠身材博关注”，打得不好有人说“果然胸大就不适合运动”，不管怎么做，都逃不过偏见的审视。
别让“最大罩杯”，变成扼杀女性运动天赋的枷锁
我曾经在一个女性运动论坛上看到过一个提问：“大胸是不是真的不适合运动？”下面有个高赞回答说：“不是大胸不适合运动，是这个世界还没给大胸女性提供好好运动的条件。”
好在这几年情况正在慢慢变好,我前阵子再去见小唐的时候，她特别开心地给我看队里新给她们定制的运动内衣，最高能做到H罩杯，支撑性特别好，“今年打全国青年联赛，我跑跳完全不疼，拦网得分排整个联赛第二，还拿了最佳副攻”，说这话的时候她眼睛亮得不行，完全没有了去年第一次见她时的自卑。
运动品牌也开始注意到这个被忽略的群体,耐克去年专门给中国女子水球队定制了适配不同罩杯的专业运动内衣，国内也有不少小众品牌开始做大罩杯的高强度支撑内衣，价格也慢慢降到了普通人能接受的范围；还有不少女运动员开始站出来分享自己的经历，阿比·霍尔在伦敦马拉松之后，自己创立了一个大罩杯运动内衣品牌，专门为大胸的运动员和运动爱好者做装备，现在已经有超过10万用户，还有不少专业田径队找她采购。
但光是装备的进步还不够,更重要的是观念的改变，我们总说体育是平等的，不分国籍不分性别，可很多时候我们连女性最基本的身体需求都没有看见。“最大罩杯”从来不是什么贬义词，也不是什么值得被消费的卖点，它只是女性身体的一个正常特征而已，就像有人个子高有人个子矮，有人跑得快有人跳得远，这从来都不应该成为限制女性走上运动场的理由。
我始终觉得,评价一个运动员的标准永远应该只有一个，就是她的成绩和她在赛场上的拼搏精神，而不是她的身材、她的长相、她的罩杯大小，下次我们在赛场上看到大胸的女运动员时，能不能先别盯着她的胸部看，先看看她手里的球，看看她跑过的终点线，看看她为了胜利流过的汗水，那些才是她身上最耀眼的标签，和什么“最大罩杯”一点关系都没有。
体育的本质从来不是选拔符合大众审美的“完美身体”，而是让每个愿意运动的人，都能毫无顾虑地享受奔跑、跳跃、拼搏的快乐，希望有一天，再也没有女运动员会因为胸部尺寸被嘲讽，再也没有姑娘会因为买不到合适的运动内衣放弃运动，那时候我们再说“体育平等”，才是真的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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