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下班我绕路去家楼下的社区篮球场买水,撞见个穿洗得发白的蓝白校服的小胖,正攥着半瓶脉动坐在台阶上抹眼泪,他脚边放着个磨掉皮的橡胶篮球,额头上的汗混着眼泪往下淌,连校服领口都湿了一片。
我递了张纸巾过去才搞清楚原委:小胖刚上初二,上个月体测1000米跑吐了,体重超标的问题被老师在家长会点了名,回家他爸妈就给他买了篮球,让他每天放学来打半小时,他自己对着短视频练了一周三分,今天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凑到场里想和其他人组队,结果刚投了两个三不沾,就被个穿一身专业球服的男生笑:“动作歪成这样也好意思上场?先报个班把投篮姿势练标准了再来玩吧。”
小胖说他当时脸烧得能煎鸡蛋,抱着球就跑下来了,甚至冒出了“我果然不是运动的料”的念头,我看着他胳膊上还沾着的球场灰尘,忽然想起我中学时代也有过一模一样的时刻:那时候我总觉得“体育”是属于跑得快、跳得高、动作标准的“天才”的,像我这种连仰卧起坐都达不了标的人,天生就和体育没关系。
直到后来我才慢慢明白:我们大部分人对“体育”的误解,其实从小时候的体育课就开始了。
我们对“体育”的误解,从体育课打分就开始了
我上学的时候,体育课的存在好像从来都是为了“达标”:800米要跑进3分40秒才算及格,跳远要跳够1米6才算合格,仰卧起坐一分钟要做42个才能拿满分,就连做广播体操,都要胳膊抬到指定高度、腿踢到固定角度才叫“标准”。
我初中时候是实打实的“体育困难户”,为了体育中考的10分仰卧起坐,我每天晚上睡觉前都要在床上练20分钟,练到第二天腰都直不起来,最后考试的时候也只做了35个,扣了2分,出考场的时候我蹲在路边哭,觉得自己简直是个彻头彻尾的“体育废”,之后好几年我都没主动碰过任何运动,总觉得“反正我也做不好,不如不做”。
这种想法一直持续到我大三,那时候我室友是个跑步爱好者,天天拉着我去学校操场夜跑,我第一次跑的时候,1公里都没跑完就喘得要蹲在地上吐,感觉身边所有人跑的都比我快、姿势都比我标准,我跑两步就忍不住回头看,生怕别人笑我“跑成这样也好意思来操场”,结果我室友跟我说:“你管别人干嘛?操场是给所有人开的,又不是只有跑得快的人才能来。”
那天我咬着牙慢慢挪完了3公里,虽然花了快25分钟,但是走回宿舍的路上,风一吹过我汗湿的发梢,我忽然觉得整个人都轻了几斤——那是我第一次意识到:原来体育根本不需要“达标”,也不需要“比别人强”,只要你动起来,感受到自己的身体在发热、在舒展,就已经赚到了。
我后来还认识个闺蜜,她小时候被妈妈送去学舞蹈,因为柔韧性差,下腰下不去、劈叉劈不开,被老师当着全班的面说“不是这块料”,之后二十多年她连瑜伽课都不敢报,总觉得自己“肢体不协调,动起来丢人”,直到去年她查出来腰间盘突出,医生逼着她必须每天做拉伸,她才敢跟着短视频练最基础的猫牛式,一开始连10秒都撑不住,练了半年,现在居然能跟着户外徒步团走完全程10公里的山路,上个月她爬完泰山给我发照片,站在山顶举着登山杖笑得特别灿烂,她说:“我活了28年才发现,原来我不是不适合运动,是之前总有人告诉我‘你做的不够好’,我就不敢动了。”
我们从小到大接受的体育教育,总在教我们“要赢”“要标准”“要达标”,却从来没人告诉过我们:体育的本质,从来不是筛选少数有天赋的人,而是给所有人一个机会,去感受自己身体的力量。
体育的本质,从来不是“比谁更厉害”
我家楼下有个广场舞队,平均年龄62岁,队里有个张阿姨,年轻时候下乡插队冻坏了腿,有严重的风湿,跳快歌的时候腿抬不起来,动作永远比别人慢半拍,但每次队里排练,她都站在最后一排,跟着音乐慢慢晃,脸上的笑比谁都灿烂。
上个月社区办广场舞比赛,张阿姨本来主动说自己就不参赛了,怕拖全队的后腿,结果队长第一个不同意:“我们队是大家凑在一起玩的,少了你叫什么全队?跳得好不好有什么关系,大家在一起开心最重要。”最后她们队跳了一首慢节奏的《我和我的祖国》,张阿姨站在最后一排,动作还是有点跟不上,但是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最后她们队拿了个鼓励性质的“最佳风貌奖”,全队二十多个人浩浩荡荡去吃火锅,拍照的时候把奖状举得老高,比拿了全国冠军还高兴。
去年我报名参加了城市马拉松的5公里欢乐跑,本来以为大家都是冲着成绩去的,结果到了起点我才傻了眼:有推着婴儿车的奶爸,边跑边给车里的宝宝唱儿歌;有牵着金毛的小姐姐,跑两步就停下来等狗去路边闻小花;还有个拄着拐杖的大哥,左腿上还留着长长的手术疤痕,走两步就得停下来歇几秒,我那天跑的特别慢,路上碰到那个拄拐的大哥,就陪着他走了一段,聊天才知道他之前出车祸腿骨折,医生说他能正常走路就算恢复的不错,他康复了整整一年,这次报5公里,就是想试试自己能不能走完。
那天他走了1小时20分钟才到终点,我站在终点线等他,他过来的时候,周围所有没走的人都在给他鼓掌,主办方特意给他递了块纪念奖牌,他攥着奖牌的手都在抖,跟我说:“我之前躺在床上动不了的时候,想都不敢想我今天能走完5公里,这奖牌比我之前拿的所有奖状都金贵。”
那天我站在终点的太阳底下,忽然就理解了顾拜旦说的那句“奥运会最重要的不是胜利,而是参与”——对于普通人来说,体育从来不是竞技场,是生活的解药啊,你不需要跑得比别人快,不需要跳得比别人高,不需要动作百分百标准,你只要动起来,感受到自己的身体在慢慢变好,在突破自己的极限,哪怕你只是从躺了一天的沙发上站起来走了10分钟,都是属于你自己的胜利。
我们总说“体育精神”,很多人觉得体育精神是“更高更快更强”,是拿金牌破纪录,是站在领奖台最顶端,但我觉得,普通人的体育精神,是胖姑娘敢穿着运动服去操场跑步,是退休的老人敢拿着球拍去学乒乓球,是腿脚不好的人敢站在广场舞队的最后一排跟着晃,是哪怕所有人都笑你动作不标准,你还是愿意拿起球投出去的那一刻。
别让“专业焦虑”,毁掉你动起来的快乐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专业”成了很多人运动的门槛:你想跑步,有人跳出来告诉你“跑鞋不对会伤膝盖,跑姿不对等于白跑,你得先买个几千块的专业跑鞋,报个跑姿班学三个月再跑”;你想在家跳操,有人给你评论“你核心都没收,动作错到离谱,别练了,练伤了还要去医院”;你想打个野球,有人上来就纠正你握拍不对、发力不对,说你“不专业打了也白打”。
我之前刷短视频,刷到个130斤的女生,发自己在家跳帕梅拉的视频,她动作确实不怎么标准,跳得满头大汗,喘的话都说不利索,配文是“打卡第五天,已经瘦了2斤啦”,结果评论区全是抬杠的:“这动作错的,你还不如躺着,瘦的都是水分”“连基本的发力都不对,到时候膝盖坏了有你哭的”“建议你先请个私教教你核心怎么收,不然跳也是白跳”,后来那个女生把视频删了,发了个动态说“本来就是想记录一下减肥的过程,被说的我都不敢动了”。
我看到的时候特别生气:谁刚运动的时候是专业的啊?专业运动员练了十几年才把动作磨到完美,你要求一个刚动起来的普通人第一天就做到百分百标准?是不是普通人不配运动,只有拿了奥运奖牌的人才能动啊?
我去年想学羽毛球,一开始被朋友劝着报了个专业班,第一节课老师就抓着我的手纠正握拍姿势,说我握的不对,以后容易得网球肘,我练了一晚上握拍,第二天手腕酸的连筷子都拿不起来,第二节课老师又说我挥拍姿势不对,发力点错了,我整节课都在紧张自己的动作对不对,打了两个小时一点都不开心,后来干脆把课退了,每周就和同事去公园的露天场地瞎打。
我现在打了快一年,握拍姿势还是不怎么标准,挥拍也经常发力错,但是我现在能和同事打二十多个回合不落地,每次打完出一身汗,吹着晚风走回家,整个人都特别舒畅,有人笑我动作不标准,我就跟他说“我又不想进国家队,我开心不就完了?”
真的,我特别想告诉所有想动又不敢动的人:对于普通人来说,“完成”永远比“完美”重要,“开心”永远比“专业”重要,你不需要一开始就买全套的专业装备,不需要报几万块的私教课,不需要动作百分百标准,你先动起来,哪怕每天只是下楼走10分钟,哪怕跳10分钟操就累得躺倒,哪怕投10个篮全是三不沾,都比你躺在沙发上刷着手机吐槽别人动作不标准强100倍。
把体育还给生活,你才会发现它有多治愈
我身边现在有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把体育当成生活的一部分,而不是需要“完成的任务”: 我公司有个程序员同事,之前天天加班到凌晨,焦虑得整宿整宿失眠,头发一把一把掉,后来他每天下班提前两站下地铁,慢悠悠走20分钟回家,路上看看树,看看路边卖小吃的摊子,走了三个月,失眠好了,体重还降了8斤,他说“每天走这20分钟,是我一天里最放松的时候”; 我舅舅退休之后在家没事干,天天和我舅妈因为一点小事吵架,家里鸡飞狗跳的,后来他被老同事拉去参加了老年门球队,每天早上7点就去公园练球,偶尔还跟着队里去周边城市打业余比赛,现在回家再也不跟我舅妈吵架了,每天吃饭都跟我舅妈讲队里的趣事,整个人精神头都好了不少; 我家楼下的广场上,现在除了广场舞队,还有玩飞盘的年轻人,打太极的老人,穿着轮滑鞋乱跑的小孩,没人比谁更专业,没人比谁更厉害,大家就是凑在一起玩,出一身汗,交几个朋友,比在家宅着刷手机有意思多了。
前阵子看《全民健身计划》的报告,说我国现在经常参加体育锻炼的人数比例已经超过37.2%,这里面的绝大多数人,都不是专业运动员,没人想拿金牌,没人想破纪录,大家就是想健康一点,开心一点,在一地鸡毛的生活里,找一个能让自己放松的出口。
上周我又去那个篮球场打球,又碰到了之前那个小胖,他现在每天放学都来打半小时球,校服还是那件洗的发白的蓝白校服,投篮姿势还是有点歪,10个球能进2、3个就高兴的蹦老高,现在他敢主动凑到场里和别人组队打半场了,有人笑他动作不标准,他就挠挠头笑着说“我就随便玩玩,能出汗就行”,那天我和他打了十分钟,他跑的满头大汗,脸上的青春痘都亮的发光,比我见过的任何一个站在领奖台上的运动员都耀眼。
其实我们总说“体育强国”,很多人觉得体育强国就是奥运会上拿最多的金牌,破最多的纪录,但我觉得,真正的体育强国,是每个普通人都能毫无负担地走进操场、公园、球场,不用怕自己动作不标准,不用怕自己跑得慢,不用怕别人的眼光,只要你想动,随时都能动起来。
真的,别再被“专业感”绑架了,你不需要成为刘翔,不需要成为谷爱凌,不需要成为任何厉害的运动员,你只要成为那个愿意从沙发上站起来、愿意动一动的自己,就已经足够好了,毕竟体育从诞生的那天起,就是为了让所有人更健康、更快乐,而不是为了筛选出少数的天才,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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