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七月的上海,空气里飘着梧桐叶被晒焦的味道,我去静安寺旁边的街头球场找朋友,刚走到围栏边就被场边的欢呼声吸引了,场上四个人的配置怎么看怎么“离谱”:左边扎高马尾的女生穿了件印着设计公司logo的T恤,小臂上的纹身还沾着汗,抢篮板的时候把对面180的男生撞得一个趔趄;她旁边站着个头发白了一半的大爷,穿了件洗得发白的2008年版国家队球衣,脚蹬老北京布鞋,抬手就是一个空心三分;篮下站着个穿蓝黄相间外卖服的小哥,餐箱就放在场边的台阶上,手机时不时响两声应该是催单的消息,他头都不回,卡位的时候稳得像钉在地上;还有个穿中学校服的小男孩,个子不高,运球的时候快得像阵风,变向过掉两个人之后把球传给大爷,又是一个三分,对面三个穿着专业篮球服、身材练得倍儿棒的健身教练,最后愣是输了三个球,下场的时候挠着头笑:“我们这天天泡健身房的,居然打不过你们这个‘杂牌军’。”那个外卖小哥擦了擦汗拿起餐箱就跑,边跑边喊:“下次再来啊!我今天提前把单排满,打够一小时!”
场边的人都笑,我站在那突然就懂了:我们聊了那么久的“体育精神”,从来都不是电视里那些穿着专业队服、站在领奖台上的人专属的,真正的热爱,从来不分什么入场资格。
不分年龄:跑起来的人,永远没有“过期”的身份证
我之前一直以为,“什么年纪做什么事”是约定俗成的规矩,直到我认识了小区里的王大爷,王大爷今年62岁,退休前是中学数学老师,三年前在电视上看了滑板比赛,突然就动了学滑板的心思,一开始全家人都反对,儿子说“你一把骨头了摔着怎么办”,老伴说“人家都是小孩玩的,你凑什么热闹”,连小区里的邻居看见他扛着滑板出门都要调侃两句“王老师要返老还童啊”。
王大爷没管这些,自己报了个成人滑板班,跟着一群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上课,一开始摔得胳膊上腿上全是淤青,最严重的一次摔骨裂了,在家躺了一个月,刚拆石膏就又拎着滑板出门了,现在他已经能熟练地做ollie,周末还经常带着小区里的小孩练动作,孩子们都喊他“滑板爷爷”,我问过他为什么一把年纪还要折腾这个,他踩着滑板滑出去两米远,回头笑着喊:“体育哪条规则写了60岁不能玩滑板?我只要还能站得起来,就想玩点有意思的,岁数算个屁啊。”
之前刷到过浙江78岁的黄奶奶跑半马的新闻,记者采访她的时候她喘着气说,身边很多老伙计劝她“一把年纪在家带带孙子享清福不好吗,跑出去遭这个罪”,她偏不,“我跑我的,我自己的身体我清楚,我跑不动了自然会停,用不着别人告诉我什么时候该停。”我妈今年52岁,之前我拉她去打羽毛球她还扭扭捏捏,说“我都这把年纪了打这个让人笑话”,现在每周固定约三个老姐妹去球馆,上个月还拿了社区羽毛球赛老年组的亚军,逢人就炫耀自己的奖牌,说“早知道我年轻的时候就开始打,说不定还能进国家队呢”。
我一直觉得,体育最公平的地方就在于,它从来不看你身份证上的出生年份,那些总把“我年纪大了玩不动”挂在嘴边的人,本质上不是身体老了,是心先给自己设了限,你18岁可以在球场上跑一下午,80岁照样可以在公园打太极打到浑身冒汗,年龄从来不是你拒绝运动的理由,只是你懒得动的借口而已。
不分职业:你的工牌,从来不是赛场的身份牌
前两年贵州村超火遍全网的时候,我特意飞过去看了一场比赛,给我印象最深的不是热闹的现场,也不是特色的民族表演,是场上那些球员的身份:踢前锋的小吴是镇上卖猪肉的,每天早上4点起来杀猪,下午收摊了就去村里的泥地球场练两个小时球;中场的老罗是开挖掘机的,平时在工地干活,每次训练都是穿着工服直接过来,球鞋上还沾着泥;守门员是村小学的体育老师,每次比赛之前都要先把班里的学生布置好作业才能赶过来。
他们踢赢了一场球的奖品不是几十万的奖金,是半头猪、一筐米、两只羊,拿到奖之后大家直接扛着猪去村里的大广场,全村人一起吃杀猪饭,那种快乐是我在任何职业联赛的现场都没感受到的,有记者问那个卖猪肉的前锋,有没有想过去职业队试训,他挠着头笑:“我去了职业队,谁给村里的老主顾留好猪肉啊?踢球就是个爱好,我现在既能养家,又能跟兄弟们一起踢球,挺好的。”
之前还有个上了热搜的外卖小哥周克明,跑单之余练铁人三项,拿了好几次业余组的冠军,他接受采访的时候说,刚开始训练的时候有人笑话他“一个送外卖的练什么铁人三项,浪费时间”,他也不反驳,每天送单的时候就穿着跑鞋,送完一单就跑着去下一单,攒了三个月工资买了第一辆公路车。“我送餐的时候是外卖员,但是站在赛道上的时候,我就是运动员,没人会因为我手里拿过餐盒,就否定我跑出来的成绩。”
我见过太多人说“体育是有钱人的消遣”“没有钱就玩不了体育”,说这些话的人,既没见过村超里泥地里踢球的孩子,也没见过路灯下练跑酷的打工小伙,更没见过穿着几十块钱跑鞋在马路上跑马拉松的普通人,体育从来没有嫌贫爱富的毛病,它看不起的从来不是没钱没身份的人,是那些只会坐在观众席上指指点点,却连下场跑两步的勇气都没有的人,你的工牌、你的收入、你的社会身份,在赛场上统统不作数,你的汗水、你的力量、你拼尽全力的样子,才是你唯一的身份牌。
不分性别:没有什么运动,是“天生就该谁玩”的
之前我去拳馆上课的时候,碰到过一个00后的女生小夏,她是做护士的,每周下班都来练三次拳击,她跟我说,一开始她妈特别反对她学拳击,说“女孩子家家的学这个太粗鲁,以后手上都是茧,嫁不出去”,身边的朋友也说“你一个160的小姑娘,练这个有什么用,真遇到事也打不过男人”,她没听,练了两年,现在是拳馆的业余助教,还免费给小区里的女孩子们上防身课,她说:“拳套从来不分男女,你出拳的力量够大,就没人敢说你不配站在拳台上,别人说女孩子不该打拳击,那是他们的偏见,不是我的问题。”
我们听过太多类似的话了:“女孩子踢什么足球,晒黑了不好看”“男生跳什么爵士舞,太娘了”“攀岩是男人的运动,女孩子凑什么热闹”“艺术体操是女孩子玩的,男孩子学这个不合适”,这些话本质上全是偏见,体育的规则里从来没有写着哪项运动专属男性或者专属女性,只有人会自作主张给运动套上性别标签。
去年中国女足夺冠的时候,全网都在说“女足比男足强多了”,但很少有人记得,在夺冠之前,女足的联赛门票最低只卖10块钱都没什么人看,很多人觉得“女生踢球没有观赏性,没有商业价值”,是女足的姑娘们用一场场胜利打破了这些偏见,让所有人看见,女生在球场上也可以跑得很快、踢得很燃、力量很强,我之前还看过一支全女子业余橄榄球队的报道,队员里有护士、有老师、有设计师,每周训练两次,打比赛的时候比很多男队还拼,有人问她们“女孩子打橄榄球不怕受伤吗”,她们笑着反问:“男生打球也会受伤啊,怎么没人问男生怕不怕?”
我始终觉得,体育最迷人的地方就是突破身体的边界,而不是给人套上性别枷锁,你是女生,你照样可以打拳击、玩橄榄球、踢足球;你是男生,你照样可以跳芭蕾、练艺术体操、学花样滑冰,你的性别从来不是你选择运动的阻碍,那些闲言碎语才是。
不分输赢:比起拿冠军,“我上场了”才是终极意义
很多人对体育的执念是“赢”,好像拿不到第一名,所有的付出就都没有意义,但我一直觉得,体育最珍贵的部分,从来都不是站在领奖台上的那一刻。
去年卡塔尔世界杯,阿根廷夺冠,梅西封神,但是全场最响的掌声之一,给了拿了第三名的莫德里奇,37岁的他带着克罗地亚队拼到了最后一刻,没有人会因为他没拿到冠军就觉得他不伟大,他站在领奖台上拿着铜牌笑的样子,比很多拿了金牌的人还耀眼,之前我参加过一次城市定向赛,我们队三个女生一个男生,体力都不算好,最后拿了倒数第一,但是我们在路上帮了个迷路的小朋友找妈妈,还帮拎着菜的老奶奶送了回家,最后组委会特意给我们发了个“最佳精神奖”,虽然没有奖金,但是我到现在还把那个奖牌摆在书桌上,我觉得那比我拿任何第一名都有意义。
我之前在马拉松的终点当过志愿者,印象最深的不是第一个冲线的专业选手,是最后一个跑完全程的阿姨,她腿上有旧伤,跑到最后几乎是一瘸一拐的,但是她还是不肯上收容车,咬着牙一步一步挪到了终点,全场的人都在给她加油,冲线的时候她哭了,说“我就想证明我自己能跑完,拿不拿名次不重要,我跑完了,我就赢了我自己”。
我们普通人玩体育,本来就不是为了去拿奥运冠军的,你投不进三分球没关系,你跑5公里要40分钟也没关系,你打比赛输了也没关系,体育从来不会因为你不够优秀就拒绝你,你站在球场上跑出的每一步,你投出的每一个球,你咬着牙坚持下来的每一秒,这些快乐都是只属于你的,和输赢没有任何关系。
我后来再去静安的那个街头球场,还碰到过之前那个“杂牌军”组合,他们还给自己的队起了个名字叫“随便队”,张叔就是那个穿老布鞋的大爷,每次打球都带自己腌的酸梅汤给大家喝,外卖小哥小陈经常从老家带桃子分给大家,初中生浩浩现在球技越来越好,已经能扣篮了,那个女设计师阿喵还给所有人都设计了专属的队徽,他们到处去参加业余比赛,赢过也输过,但是每次打完球都要一起去吃夜宵,吵吵闹闹的特别开心。
我们总喜欢给所有的事加个前提、加个门槛、加个标准,说“你不符合这个条件,就不配做这件事”,但体育是最不讲这些的,它不分年龄,70岁的奶奶可以跑马拉松,60岁的大爷可以玩滑板;它不分职业,外卖小哥可以拿铁人三项冠军,卖猪肉的小贩可以当球场前锋;它不分性别,女生可以打拳击,男生可以跳芭蕾;它甚至不分输赢,哪怕你是最后一名,只要你跑完了全程,就值得所有人的掌声。
别再站在球场边观望了,别再说“我不会”“我不行”“我不合适”了,体育从来没有拒绝过任何人,拒绝你的只有你自己,下次路过球场的时候,上去投两个球,哪怕投不进也没关系;下次看到感兴趣的比赛,直接报名,哪怕拿最后一名也没关系,只要你站在场上,你就已经是自己的冠军了,毕竟真正的热爱,从来不分什么正确的入场券。





还没有评论,来说两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