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你看球的时候有没有注意过板凳席的最角落？就是紧挨着场边饮水机、永远穿着全套热身服、连镜头扫到都只会露出半张脸的位置，坐在这里的球员，球迷统一给他们起了个外号：饮水机管理员。 很多人对这个身份的印象，就是凑数的、躺赢的、场上99%的时间都和他没关系，唯一的工作就是暂停的时候给主力递水递毛巾，队友进球的时候跟着挥挥毛巾喊两嗓子，我以前也这么觉得，直到前几年在CBA球队探营的时候认识了阿哲，才明白这个听起来像玩笑的身份背后，藏着多少没被聚光灯照到的汗水、不甘和韧劲。
我认识的那个“饮水机管理员”，曾是CUBA赛场上的大杀器
阿哲是我高中同届不同班的校友,上学的时候就是学校的风云人物，1米93的身高，能跑能跳，高三那年带着省实验中学拿了全国高中联赛南区第二，高考靠体育特招进了厦门大学打CUBA，是当时厦大的首发得分后卫，大四那年场均能拿22分3个助攻，是CUBA南区有名的“三分雨”。 毕业那年他被CBA的一支南方球队选中，签了一年的新秀合同，我们一帮朋友都给他凑钱买了机票送他去报到，当时他抱着篮球跟我们说：“等我打上首发，请你们去主场看球。” 结果等我第二年去他的球队探营，才知道他进队3个月，就成了队里的“专职饮水机管理员”。 那天我刚到训练场，就看见他拎着个大保温桶给场上的主力挨个递水，谁爱喝加3勺电解质粉的冰饮，谁要常温的运动饮料，谁喝白水要加半片柠檬，他门儿清，训练的时候他永远是第一个上对抗的陪练，教练让他模拟对面球队的外援得分手，他就拼了命的往主力身上撞，一场训练赛下来，胳膊上被抓的全是红印子，膝盖还磕破了一块，下场连队医都没好意思叫，自己拿碘伏随便擦了擦。 他的位置就在板凳席最靠后的角落，紧挨着饮水机，队里的人都叫他“阿管”，他跟我掰着手指头数自己的日常工作：赛前2小时要到球馆，把所有主力的护具、球衣按座位摆好，饮料按每个人的习惯提前兑好；热身的时候要给主力当传球桩子，主力练完三分他要捡半小时球；比赛的时候他要全程站着，眼睛盯着场上的战术，教练一喊暂停他第一个冲上去递毛巾递水，队友进球他要第一个挥毛巾庆祝，哪怕球队领先30分，他也不能坐下走神。 我问他上过场吗？他挠挠头笑，说去年有一场打新疆，最后1分20秒球队领先27分，教练终于喊了他的名字，他当时紧张到热身裤的拉链都扯坏了，跑上场的时候腿都是软的，第一次接队友传球直接踩了边线失误，第二次拿到球慌慌张张投了个三不沾，1分钟的垃圾时间，他连球都没碰明白就下场了。 “下场的时候我躲在更衣室哭了半小时，不是觉得丢人，是遗憾，我练了12年篮球，等的就是站在CBA赛场的机会，结果就这么被我搞砸了。”那天我们在球队旁边的烧烤摊撸串，他撸到一半撸起袖子给我看胳膊上的疤，全是当陪练的时候被撞的，“我当时就安慰自己，没事，能有1分钟，就会有下一个1分钟。”
别小看饮水机管理员：他们是职业球队的“隐形刚需”
很多人觉得饮水机管理员就是球队凑人数的,领着工资看球就行，这真的是最大的误解，我跟阿哲聊完才知道，能坐上职业联赛的饮水机管理员位置，已经是万里挑一的水平了。 阿哲说，他们队里的12人大名单，5个首发，4个常规轮换，剩下3个就是板凳末端的“预备役”，这些人有三个硬性要求：第一，你得能当陪练，主力要练什么你就得会什么，对方核心是左撇子你就得练左撇子打法，对方喜欢突破你就得玩命练防守，每天训练被撞个十几次是家常便饭，有时候主力状态不好拿你撒气，你也得受着；第二，你得把战术背得比主力还熟，主力记12套战术就行，他们得记24套，既要记自己队的，还要记所有对手的战术，万一主力受伤，你得上场就能顶，连试错的机会都没有；第三，你得会调节气氛，不管球队输了赢了，你都得保持情绪饱满，队友进球你要第一个站起来庆祝，暂停的时候要主动给大家打气，不能把负面情绪带到板凳席上。 你看NBA这么多年，其实每个王朝球队里，都有这么一个“饮水机管理员”的角色，比如当年湖人的萨克雷，人称“萨基石”，坐了3年板凳，场均上场时间不到5分钟，但是只要湖人进球，他永远是板凳席上跳得最高的那个，挥毛巾的动作都能出个集锦，2013年湖人遭遇伤病潮，一套首发伤了4个，萨克雷直接被推上首发，那场球他打了32分钟，拿了10分8个篮板，帮湖人赢了球，赛后科比专门拍着他的肩膀说：“没有他平时训练里陪我们练对抗，我们根本撑不到现在。” 还有勇士队的胡安·安德森，前两年还是双向合同球员，大部分时间都在发展联盟打球，偶尔被调上勇士也只能坐板凳当饮水机管理员，连工资都只有正式球员的十分之一，住了一年的球队酒店，随时准备被裁，结果2022年勇士打季后赛，锋线接连受伤，安德森直接顶进轮换，场均能拿5分3个篮板，防守端把东契奇限制得十分难受，跟着勇士拿了总冠军，现在已经拿到了正式合同，在NBA站稳了脚跟。 我一直觉得，职业联赛的生态从来不是靠那几个超级巨星撑起来的，恰恰是这些板凳末端的饮水机管理员，托住了整个联赛的底座，没有他们当陪练帮主力找状态，没有他们随时待命应对伤病潮，那些站在聚光灯下的超级巨星，根本不可能轻轻松松打出漂亮的比赛，他们不是凑数的，是每支球队必不可少的“隐形刚需”。
当一名饮水机管理员，是种什么样的体验？
阿哲跟我说,当饮水机管理员最难受的，不是训练累，是那种看不到头的不确定感。 他刚进队的前半年，手机24小时不敢关机，就怕半夜收到队里后勤的消息，说“你明天不用来了”，每次球队官宣签了新的后卫，他都要失眠好几天，躺在床上算自己还有多久合同到期，自己哪场训练表现不好，会不会被裁掉。 客场打比赛的时候，他永远是最早到球馆，最晚走的那个，要帮主力拎包，整理球衣球鞋，球迷围在替补席旁边要签名，他永远会下意识往后躲，怕挡住身后的主力，有一次有个球迷过来要签名，递了个全队的海报，指着他的位置问：“你是球队的后勤吗？能不能帮我叫一下后面的主力签个名？”他当时笑着答应，转过头鼻子就酸了。 最让他委屈的是第一年赛季结束，球队给每个人发纪念球衣，他的球衣本来应该是17号，结果后勤给他绣成了11号，他找后勤换，对方轻描淡写地说：“反正你也不上场，凑合用吧，改号码还要加钱。”他拿着那件错号的球衣，在宿舍坐了一晚上，把自己之前CUBA的获奖证书翻出来看了一遍又一遍，第二天还是正常去训练，该给主力递水递水，该当陪练当陪练。 其实不止是阿哲，NBA的那些边缘球员，经历的残酷一点都不少，拿了总冠军的加里·佩顿二世，最开始是落选秀，在各个球队流浪，当饮水机管理员，最惨的时候连房租都付不起，睡在队友家的沙发上，每次签10天短合同的时候，他都要把行李打包好放在车后备箱，随时准备被裁了就走，林书豪最开始在勇士当饮水机管理员，上场时间加起来都不到10分钟，球队两次要裁他，他在纽约的沙发上睡了半个月，才等来了“林疯狂”的机会。 我问过阿哲，后悔吗？放着CUBA出来的好工作不干，跑到这当受气的饮水机管理员，他摇摇头说：“你知道吗？我小时候最大的梦想就是站在职业联赛的赛场上，现在我虽然大部分时间都坐在板凳上，但我离我的梦想只有几米远，我再努努力，说不定就碰到了。” 那天我突然明白，我们总觉得职业体育的残酷是超级巨星受伤错失冠军，是巅峰不在被球队交易，其实不是，真正的残酷是这些连名字都没人记得的边缘球员，拼了十几年，可能连上场打10分钟的机会都没有，但他们还是愿意赌，愿意等，愿意为了那万分之一的可能性，拼尽所有力气。
每一个饮水机管理员，都在等属于自己的“1分钟垃圾时间”
去年年底阿哲给我打电话,说他签了NBL的一支球队，打第六人，场均能拿15分，今年有CBA的球队给他抛了橄榄枝，终于能进常规轮换了，他说现在每次上场，他都觉得是赚的，哪怕只能打2分钟，他也要玩命防守，玩命投三分，他永远忘不了自己第一次上场那1分钟的失误，那是他这辈子最珍贵的记忆。 其实不止是篮球场上，我们普通人的生活里，也到处都是“饮水机管理员”，公司里的实习生，每天干着打杂的活，给正式员工买咖啡取快递，就为了等一个能独立做项目的机会；剧组里的群演，每天蹲在横店的路边吃盒饭，演尸体演路人，连台词都没有一句，就为了等一个能露脸的镜头；医院里的规培生，每天跟着老师查房写病历，工资少得可怜，就为了等一个能独立坐诊的机会。 我们总在歌颂那些站在聚光灯下的赢家，觉得他们天纵奇才，轻轻松松就拿到了所有荣誉，可是我们忘了，所有的赢家都当过“饮水机管理员”，都有过坐在角落，攥着毛巾，死死盯着赛场，等着教练喊自己名字的日子。 我一直觉得，“饮水机管理员”从来不是一个贬义词，它是一种蛰伏，是你在登上赛场之前，必须要走的一段路，你要在没人看见的地方把能力练足，把心态熬稳，等属于你的机会来的时候，你才能稳稳抓住。 下次你看球的时候，要是看到板凳席最末端那个穿着热身服，手里拿着水杯，比谁都紧张的球员，别调侃他是看饮水机的，你不知道的是，为了能坐在那个位置，他已经拼了整整十几年，他在等的，只是属于自己的那1分钟上场时间而已。 毕竟，所有的主角，都曾经是坐在场边的观众，所有的高光时刻，都藏着无数个没人看见的、挥汗如雨的日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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