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12月的南京冷得刺骨,我陪着追了广东宏远10年的弟弟去奥体中心看常规赛，进场前我俩攥着烤红薯的手都冻得发红，全场近一万个座位里，至少一半人是奔着易建联来的，热身的时候满场都是“阿联”的喊声，谁都没想到，那个夜晚最后留在所有人记忆里的，是江苏队那个留着小卷毛、打满42分钟砍了42分的外援皮特森——最后30秒他迎着两个人的防守投出三分，球在篮筐转了三圈滑出来，江苏队以2分惜败，全场观众却集体站起来喊“老皮牛X”，我弟这个死忠广东粉，散场的时候攥着刚买的皮特森9号球衣，嘴硬说“我就是觉得他打得还行”。
那是我第一次真实地感受到,原来体育世界里最打动人的从来不是赢球的爽感，是一个普通人拿着不算好的牌，拼到最后一秒的韧劲儿。
没人想到，这个“流浪汉外援”能成南京城的“平民英雄”
很多人对CBA外援的印象,要么是打过NBA的大牌球星，过来捞快钱打几场就走，要么是天赋异禀的得分机器，拿球就单干根本不跟队友配合，刚到中国的皮特森，看起来就是最普通的那种“流浪外援”，甚至连“优质”都算不上。
1993年出生的凯尔·皮特森是NBA落选秀，22岁从大学毕业之后，他连发展联盟的正式合同都拿不到，在得州的半职业联赛打了一年，薪水连房租都付不起，只能睡在自己花800美元买的二手本田车里，每天早上在球馆的公共卫生间刷牙洗脸，啃着1美元的汉堡去训练，后来他辗转去过土耳其联赛、以色列联赛、东南亚ABL联赛，最惨的时候在黎巴嫩打球，球队欠了他3个月薪水，他兜里只剩200美元，连回国的机票都买不起，还是找当地的华人球迷借了钱才回的美国。
2022年西热力江给了他一份同曦的合同,他拎着两个行李箱就来了南京，第一场常规赛他只打了10分钟，3投0中只拿了2分，赛后论坛里全是骂声：“同曦这是找了个什么水货？”“还不如找个国内球员好使”，就连西热力江后来采访的时候都说，一开始确实觉得他不行，“我当时都准备让他打包走了，结果那天训练结束我走得晚，看到他一个人在球馆练三分，地上摆着4筐球，已经投了200多个，袖子全湿了，看到我就过来跟我说，‘教练，你再给我一场机会，我能帮球队赢球’。”
后来的故事大家都知道了,同曦那年的“青春风暴”刮遍了整个CBA，皮特森场均能拿28分，是队里最稳的得分点，休赛期的时候他没有像别的外援一样回国度假，而是留在南京逛吃，有人在老门东的炸串摊碰到他，他手里攥着两把炸年糕，操着生硬的中文跟老板说“多放辣”，看到球迷拍照也不躲，还举着炸串跟人合影，说“这个好吃，比我老家的玉米片香”，有人在南京2号线元通站碰到他，他背着运动包，手里拎着两袋盐水鸭，说要回队里给队友带，还有人在小区野球场碰到他，他跟一群初中生打3V3，输了还赖皮说“你们数错分了，得重打”，打完还给每个小孩送了自己的签名腕带。
我有个朋友在南京做青少年篮球培训,去年暑假请皮特森去给公益课当嘉宾，他一分钱都没要，自己开车四十分钟去了城郊的打工子弟学校，给小孩带了一后备箱的篮球和运动鞋，蹲在地上给个子最矮的小孩系鞋带，教了一下午运球，结束的时候有个小男孩跟他说“我以后也想打职业”，他掏出自己的手机给小孩留了微信，说“你要是有训练的问题，随时找我，我只要在南京就带你练”，我朋友说，那天活动结束之后主办方要给他发红包，他直接推了，说“我小时候也很穷，我爷爷是修车工，攒了半年钱才给我买了第一个篮球，我知道有人给你鼓励是什么感觉”。
现在南京的球迷都不叫他皮特森,都叫他“老皮”，就像叫楼下经常一起打球的邻居，叫单位里经常帮你带饭的同事，没人把他当什么拿高薪的外援，他就是这个城市里的一份子，爱吃盐水鸭，爱逛老门东，爱打野球，打球的时候爱拼，输了也不找借口，我总觉得，所谓的“融入”从来不是你会说多少当地的方言，也不是你在这个地方买了房落了户，是你真的把这里当家，愿意把自己的真心掏出来给这里的人看，皮特森做到了。
那些“打不死”的时刻，才是普通人最该学的体育精神
去年我备考体育编辑资格证,连续两次都差3分没过，那段时间我特别丧，把备考资料都扔到了抽屉最底层，觉得自己根本不是吃这碗饭的料，窝在家里刷短视频的时候，刚好刷到皮特森的赛后采访，那是2023年11月江苏打广厦的比赛，他上半场崴了脚，队医说脚踝肿得像馒头，再打可能会留下永久性损伤，结果第三节他缠了两层绷带就蹦蹦跳跳地上场了，连中4个三分，最后帮球队逆转了17分的分差赢了比赛，赛后他坐在更衣室的地上，脚肿得穿不上鞋，记者问他为什么非要上场，他笑着说：“我19岁的时候在发展联盟连住3个月的汽车旅馆，每天吃泡面，都没想过放弃打球，这点伤算什么啊？”
那句话我现在还存在我的备忘录里,每次我觉得撑不下去的时候就翻出来看看，皮特森的职业生涯里，像这样“死扛”的时刻太多了：在发展联盟打球的时候，教练嫌他个子矮（他只有1米83），永远让他坐冷板凳，他就每天最早到球馆最晚走，练控球练到手指磨出血泡，整整练了8个月，才拿到第一次首发的机会；刚到土耳其打球的时候，队友排挤他，教练不让他出手，他就每天训练结束之后加练300个三分，连续投了一个月，后来球队主力后卫受伤，他上场第一场就投进了6个三分，帮球队赢了季后赛的关键战；去年春天他在同曦的时候，连续5场比赛三分命中率不到20%，网上全是骂他“独狼”“水货”的声音，他连社交软件都不看，每天训练结束之后留在球馆加练到保安锁门，后来对阵辽宁的比赛，他单场投进8个三分，拿了41分，赛后采访的时候他说：“别人说什么不重要，你自己知道你付出了什么就够了。”
我第三次备考的时候,每天下班之后学到12点，把往年的真题刷了三遍，笔记记了整整两大本，查到成绩过了的那天，我刚好去看江苏打山东的比赛，皮特森最后时刻抢断反击上篮得手，锁定胜局，全场喊“老皮”的声音快把屋顶掀翻，我坐在观众席里突然就哭了，我知道那种熬了很久终于被看到的感觉有多爽。
我们总在说“体育精神”，好像体育精神就属于那些站在领奖台上的冠军，属于那些天赋异禀的天才，但我反而觉得，皮特森这样的普通人，才把体育精神活进了日子里，他没有NBA球星的天赋，没有千万年薪的合同，甚至职业生涯里连一个像样的冠军都没拿过，但是他从来没有糊弄过任何一场比赛，哪怕脚崴了，哪怕手感不好，哪怕所有人都骂他，他还是会站在球场上拼到最后一秒，这才是体育最本质的意义啊：它不是教你怎么赢，是教你就算手里的牌再烂，就算所有人都不看好你，你也得站直了别趴下，你拼过了，就不算输。
撕掉“外援”标签，他活成了无数漂泊年轻人的缩影
今年年初的时候,皮特森在社交媒体上发了一张自己在南京夫子庙逛灯会的照片，配文是“南京是我的第二个家”，下面有个南京的网友评论：“老皮，以后就留在南京吧，我给你介绍对象，咱们在南京买房。”他还在下面回复了个“哈哈哈哈好的”。
你会发现,皮特森的状态，其实和现在很多在大城市漂泊的年轻人一模一样：不是本地人，没有背景，刚到这个城市的时候没人认识，也被人质疑过，也踩过坑，但是他没有把自己当“外人”，没有觉得“我就是来打几年工就走”，而是认真地过每一天，认真地融入这个城市，楼下炸串摊的老板认识他，地铁上的球迷认识他，野球场上的小孩认识他，他在这里有朋友，有喜欢的食物，有支持他的人，他就有了归属感。
我身边很多在南京打拼的外地朋友,总说“我就是个过客，南京不属于我”，他们来南京工作五六年，从来没去过夫子庙逛灯会，从来没去过老门东吃炸串，甚至楼下面馆的老板都不知道他爱吃什么，总觉得要买房落户才算在这里站稳脚跟，其实不是的，归属感从来不是别人给你的，是你自己一天天过出来的：你常去的球场的球友记得你擅长投三分，你常去的面馆老板记得你要加辣加煎蛋，你下班路上的便利店店员会跟你说“今天的包子热乎的”，这些细碎的瞬间凑到一起，就是你的归属感。
皮特森来中国才3年,他甚至连中文都说不利索，但是他从来没把自己当外人，他会跟菜市场的阿姨砍价，会跟野球场上的大爷切磋，会给学校的小孩送篮球，他把自己的日子过成了这个城市的一部分，所以大家才会把他当自己人。
现在很多人说,喜欢皮特森其实就是喜欢那个不服输的自己，我们没有含着金汤匙出生，没有过人的天赋，也没有一路开挂的人生，读书的时候考不上顶尖的大学，工作的时候做不到年薪百万，打球的时候打不过比你高比你壮的人，但是那又怎么样呢？就像皮特森说的：“我从来不是最好的球员，但我永远是最拼的那个。”
去年那场打广东的比赛结束之后,皮特森走到观众席给球迷签名，我弟挤过去把球衣递给他，他特意在上面写了“永远不要放弃”，我弟现在把那件球衣挂在他的卧室墙上，上次他考研失败，盯着那件球衣看了一晚上，第二天就起来收拾东西准备二战了。
你看,好的球员从来不是拿了多少冠军，赚了多少钱，是他能给你力量，让你在觉得撑不下去的时候，想到他就觉得“我还能再拼一把”，皮特森的故事从来不是什么超级英雄的爽文，就是一个普通人的奋斗史：他和我们一样，要为了生活奔波，要面对别人的质疑，要受伤，要犯错，要熬很多看不到光的日子，但是他从来没有躺平，从来没有糊弄过任何一天。
我想,这就是为什么那么多普通人喜欢他的原因吧，我们从他身上，看到了那个想拼敢拼的自己，我们的人生从来都没有主角光环，但是我们可以像皮特森一样，每一次上场都拼尽全力，每一段日子都认真过，就算最后输了，也不会有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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