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敢打赌,只要你踢过业余球、打过单位的篮球赛，甚至只是当过观赛的观众，肯定见过“走马换将”的名场面：这边输了球，教练一拍大腿就把主力核心换下，或者管理层一纸公告就把主教练开了，仿佛只要换个人，所有问题都能迎刃而解，但我去年在我们小区业余足球队经历的一件事，彻底改变了我对“换换人”这件事的看法。
从小区球局的“换后腰风波”看：换人的第一坑是“只看能力不看适配”
我们小区的“快乐足球”队已经组了8年，队员从20岁出头的大学生到50多岁的退休大叔都有，平时主要踢区里的业余联赛，成绩常年排在中游，不上不下但大家都踢得开心，队里的后腰老陈是79年的，踢了20多年球，速度不快、体能也一般，但是出球稳、卡位准，还能喊得动防线，我们队能少丢很多球，80%都是老陈的功劳。
去年联赛打到倒数第四轮,我们还排在小组第三，保级完全没问题，甚至有希望冲个小组第二拿个奖牌，结果那场踢街道办的队，对方有个20岁的边锋速度特别快，抓着老陈转身慢的弱点打了个反击，最后我们1:2输了，下场之后队长就沉了脸，当场就说“老陈你后面先歇歇，我找个更能跑的后腰来”。
没过一周队长真拉来个小伙子,22岁刚大学毕业，以前是大学校队的主力后腰，1米85的个子，能跑能抢，还能远射，试训的时候给我们所有人都看傻了，队长当场就宣布，后面的比赛小伙子首发，老陈当替补，老陈当时啥也没说，拿着水杯就走了，之后连续三周都没来踢球，我们给他发消息他只说“最近加班忙”。
结果后面三场比赛,我们连输三场，差点降级，那个小伙子确实能跑，但是每次抢完球就往前冲，后腰位置空得能跑马，对方一打一个准，三场球我们丢了11个，最后一轮踢完离降级区只差1分，那天输了球队长蹲在球场边抽烟，我们几个老队员才敢说真话：“你光看着小伙子能跑，但是老陈在的时候，后卫敢往前压，边锋敢放心冲，现在后腰都跑上去了，后卫都不敢动，进攻根本踢不出来，这根本不是人的能力问题，是位置不对啊。”
后来我们几个人拎着两瓶啤酒去找老陈,一进门老陈就笑了：“我就知道你们得过来，不是我耍脾气，我踢了这么多年球，说换就换，连个招呼都不打，我脸面上挂不住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你们以为后腰就是能跑就行？那是整个队的节拍器，什么时候快什么时候慢，得心里有数。”最后队长也道了歉，把老陈请回来，给小伙子调整到了边前卫的位置：老陈在后腰控节奏、补防守漏洞，小伙子在前场冲，两个人配合得特别好，最后两场保级赛我们赢了一场平了一场，稳稳留在了甲组。
散伙饭那天老陈给小伙子倒了杯酒：“以后这个位置早晚是你的，但是你得记住，踢球不是一个人厉害就行，得跟全队合上拍。”那天我突然明白，很多人觉得走马换将就是“把不行的人换掉，上厉害的人”，但这恰恰是最大的误区：体育是11个人或者5个人的团队运动，能力再强的人，放错了位置、融不进体系，只会起反作用。
职业赛场的“救火幻觉”：多少走马换将只是换了个背锅的
业余球局尚且有这么多门道,放到动辄上亿投入的职业体育赛场，走马换将的影响更是被放大了无数倍，甚至成了很多管理层逃避问题的“万能遮羞布”。 我印象最深的就是英超切尔西队这两年的操作：2022年新老板伯利收购球队之后，第一件事就是炒了刚带队拿了欧冠冠军的主教练图赫尔，理由是“成绩不符合预期”，转头就花了6000万英镑违约金挖来了布莱顿的主教练波特，还给他开了5年的长约，接下来两个转会窗砸了快10亿英镑买人，光进攻球员就买了8个，连个正经的防守后腰都没买。
结果波特带了半个赛季,球队排名直接掉到了英超第10，伯利转头又把波特炒了，找了切尔西传奇兰帕德回来当临时教练，当时好多球迷欢呼“自己家的孩子回来肯定能行”，结果兰帕德带了11场比赛输了9场，最后切尔西拿到了英超历史最差的第12名，接下来伯利又找了波切蒂诺当主教练，又砸了4亿英镑买人，结果2023-2024赛季打完，切尔西还是只排第6，连欧冠资格都没拿到。
我刷足球论坛的时候,看到好多球迷还在喊“波切蒂诺不行，赶紧换穆里尼奥回来”，我就觉得特别好笑：这两年切尔西换了4个主教练，光买人就花了14亿英镑，连个稳定的阵容框架都没有，买的全是攻击手，防守全是窟窿，你就算把瓜迪奥拉、安切洛蒂全请来，也带不动啊。
我查过一个数据：近10年英超中途换帅的球队里，最终成绩比换帅前提升的只有37%，剩下的要么持平要么更差，CBA也是一样，近5个赛季中途换主教练的球队，最终能进季后赛的还不到30%，为什么？因为绝大多数的走马换将，本质上都不是为了解决问题，而是为了“甩锅”：成绩不好，球迷闹，赞助商有意见，管理层不愿意承认是自己买人买错了、是俱乐部架构有问题，就把主教练推出来当背锅侠，换个新教练，给球迷一个“我们已经在努力改变”的幻觉，至于问题到底有没有解决，根本没人在乎。
我一直觉得,那些一输球就喊着“换教练”“换核心”的球迷，和公司里一出事就甩锅给下属的老板没什么区别：他们不愿意承认系统的复杂性，总觉得把某个“害群之马”换掉，一切就会好起来，但现实往往是，换了人之后，问题只会更多。
好的换人从来不是“换掉谁”，而是“怎么盘活所有人”
当然我不是说所有的走马换将都是错的,真正聪明的换人，从来不是“把谁换掉”，而是“怎么把所有人都盘活”。 2022年中国女篮换帅的事我至今印象很深：当时许利民指导已经带了女篮5年，拿了奥运会第六，但是东京奥运会输给塞尔维亚之后，外界的质疑声特别大，很多人喊着“许利民保守，不会用年轻球员”，后来篮协官宣郑薇指导接任主教练，当时好多人担心新教练上来会全盘推翻之前的体系，结果郑薇指导根本没这么干：她保留了许利民指导之前的防守体系，只是调整了进攻端的打法，给了李梦更多的单打权限，还把韩旭和李月汝的出场时间拆分得更合理，之前一直坐冷板凳的武桐桐也被她提拔成了轮换球员。 后来的事大家都知道了，2022年女篮世界杯，我们一路打进决赛，拿了亚军，追平了历史最好成绩，赛后采访的时候郑薇指导说：“我之前当了12年的助理教练，我知道这支队伍的优点是什么，问题是什么，我们不需要推倒重来，只需要把之前没做好的地方调整过来就行。” 还有2023年拿了NBA总冠军的掘金队，之前马龙教练已经带了掘金7年，连续好几年季后赛都被淘汰，2021年季后赛被太阳横扫的时候，管理层差点就把马龙炒了，最后他们冷静下来分析，问题不是马龙的战术不行，是角色球员跟约基奇不兼容：之前的核心后卫巴顿太喜欢单打，经常不传球给约基奇，防守也差，后来管理层没换马龙，而是把巴顿、哈里斯这些不兼容的球员送走，换来了波普、布鲁斯·布朗这些愿意干脏活累活、能传球的角色球员，第二年就拿了总冠军。 你看，真正有效的走马换将，根本不是看谁不行就把谁换掉，而是先搞清楚问题到底出在哪：如果是体系的问题，就调整体系；如果是人的位置不对，就调整位置；如果真的是人的能力和需求不匹配，再考虑换人，换人的目的从来不是“找个更厉害的”，而是“让整个团队转得更顺”。
走马换将的账，从来不止胜负这一本
还有很多人不知道的是,走马换将的账，从来不止“胜负”这一本，比成绩更难算的，是人心账、文化账。 我去年刷短视频的时候看到东莞村BA的一个故事：有个村子的篮球队，为了拿冠军，花了几十万请了三个职业野球手，都是以前打过NBL的，能力特别强，上场之后场均能赢对手20多分，一路打到了半决赛，但是打半决赛那天，球场里的观众比平时少了一半，好多本村的老人都坐在家里不来看球，村支书去问，老人说：“场上跑的全是外地的，赢了也不是我们村的本事，有啥好看的？” 后来村两委开会商量，当天就把三个野球手辞了，半决赛就用本村的年轻小伙子上场，最后输了12分，拿了第四名，但是那场球，整个球场挤得满满的，本村的人站都站不下，输了球之后大家也没生气，还拉着队员去吃庆功宴，说“你们都是咱村的骄傲，明年再打回来”。 你说这个换人的决定傻吗？从成绩的角度看，明明能拿冠军，偏偏要换成本村的人拿第四，太亏了，但是从村子的角度看，这场球之后，村里的年轻人都主动报名要进篮球队，平时没事就凑到球场打球，邻里之间的关系都好了很多，这笔账，比一个冠军值钱多了。 我之前看CBA广东队的采访，易建联退役之后，好多人说“广东队赶紧找个大牌外援顶替易建联，不然拿不到冠军”，但是广东队根本没这么干，他们提拔了青训队上来的徐昕、张明池，两个小孩一开始打得特别差，经常被骂，但是杜锋还是一直给他们机会，打了一个赛季之后，两个小孩进步特别快，2023-2024赛季广东队还是打进了四强，赛后杜锋说：“我们广东队这么多年的根基就是青训，要是一没人就找外援，那我们自己的年轻球员永远打不出来，我们要的不是一个冠军，是未来十年的冠军。”
其实不止是体育,我们的生活里到处都是“走马换将”的思维陷阱：项目做砸了，第一反应是换项目经理，而不是看是不是流程出了问题；孩子成绩下降了，第一反应是换老师换补习班，而不是看是不是学习方法出了问题；甚至两口子吵架，第一反应是“这个人不对”，而不是看是不是相处模式出了问题，我们总想着通过“换个人”来解决问题，却忘了所有的关系、所有的系统，都是人和环境互相适配的结果。
回到最开始的问题：走马换将到底有用吗？我的答案是，有用，但它从来不是什么万能灵药，你要先搞清楚问题出在哪，要知道换的人能不能适配现在的体系，还要算清楚除了胜负之外的那些账，不然换再多的人，也不过是在重复同一个错误而已，毕竟不管是打球还是过日子，从来都不是“人对了就一切都对了”，而是“大家凑到一起，把事做对了，才是真的对了”。（全文2987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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