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夏天我在杭州城西洛克公园打3v3野球,碰到个12岁左右的小男孩,穿一身黄蜂1号球衣,脚上蹬着鸳鸯配色的MB.01签名鞋,热身的时候就一直练背后绕球传球,好几次砸在队友后脑勺上,周围人笑成一片,他憋得脸通红,攥着球说“拉梅洛就是这么传的,我再练会”,那天下午的最后一场球,小男孩突破的时候吸引了两个高中生的防守,他看都没看底线,手腕一翻就把球从背后递了出去,埋伏在底角的他爸抬手投进三分,全场瞬间炸了,小孩蹦得比篮筐还高,扯着球衣喊“看见没!我就说三球的传法有用!”
那天我坐在场边喝水,突然就想起夏洛特光谱中心球馆上空挂着的那句标语——“篮球本就该是好玩的”,而拉梅洛·鲍尔,大概就是把这句话刻进骨头里的人。
没人规定篮球必须按“标准答案”长大
很多人对拉梅洛的第一印象,是“球爹炒红的网红儿子”,毕竟整个青春期,他都活在老鲍尔那张“我儿子能打爆乔丹”的大嘴上,连很多篮球评论员都笃定,这小孩就是个流量产物,进了NBA肯定露馅。
可很少有人愿意仔细看他的成长路径:和大多数美国天才球员按部就班读高中、打NCAA、参加选秀的路线不一样,拉梅洛16岁就跟着哥哥去了立陶宛打职业联赛,是欧洲职业联赛史上最年轻的出场球员,那时候他每场比赛打完,第一件事就是跑到场馆门口的便利店买巧克力冰淇淋,比赛间隙还会偷偷溜去当地的街头野球场,和比他大十几岁的成年人打半场,输了就给人买可乐,后来他又去了澳大利亚NBL联赛,18岁的小孩带着一支弱旅赢下多场强队,场均17分7.6篮板6.8助攻,拿了NBL最佳新秀,这才宣布参加选秀。
我之前写青训稿子的时候采访过一个CBA青年队的教练,他跟我感慨说现在的小孩打球越来越像流水线产品:什么时候该传球,什么时候该投篮,都有标准答案,连庆祝动作都要统一,生怕被教练说“不务正业”,而拉梅洛的成长,本身就是对这种“标准化培养”的反叛:球爹从来不会限制他怎么打球,他小时候打比赛,就算连续传10个失误球,老爸也不会骂他,只会说“下次换个更帅的传法”。
我始终觉得,拉梅洛的出现最大的意义,就是给了全世界喜欢打球的小孩另一种可能:你不一定非要走所有人都走的路,不一定非要听所有人说的“正确答案”,只要你足够热爱,足够努力,野路子出身的小孩,也能站在世界篮球的最高舞台。
他把“花活”玩成了职业赛场的杀招
2020年选秀大会,黄蜂用探花签选中拉梅洛的时候,质疑声快把球队管理层淹没了:“这小孩太瘦,对抗不行”“投篮太歪,打不了NBA”“传球太浪,失误多到能把教练气晕”,结果新秀赛季他就交出场均15.7分5.9篮板6.1助攻的成绩单,拿了最佳新秀,成了NBA历史上最年轻的三双先生;2022年入选全明星,2023年签下5年2.6亿的顶薪合同,2023-24赛季场均能拿到23.9分8.2助攻5.1篮板,三分命中率已经提升到38%,连以前最被诟病的防守,现在场均也能送出1.7个抢断,防守效率排到联盟控卫前20位。
我有个发小叫阿凯,以前是武汉体育学院校队的替补控卫,上学的时候因为打球太“花”,总被教练按在板凳上:“背后传球、不看人传球有什么用?能赢球吗?花里胡哨的。”后来阿凯毕业开了个青少年篮球培训班,一开始家长都要求他只教基本功,不让教“没用的花活”,直到他把拉梅洛的比赛剪辑放给家长看:“你看这个球,拉梅洛要是按常规传球路线传,肯定被断,他用背后传球,0.5秒就把球送到队友手里,这不是花活,是创造力。”现在阿凯的培训班有80多个小孩,去年还有3个小孩拿了武汉市青少年篮球联赛的助攻王,家长们现在都主动问他“什么时候教我家孩子学三球的传球啊?”
我自己打球也特别喜欢模仿拉梅洛的传球,上次打公司联赛,我突破的时候假装要上篮,突然一个不看人传球把球甩给了45度的队友,三分命中之后,场边的同事都喊我“武汉三球”,那种爽感,真的比我自己得20分还要强,我一直觉得,很多人对“实用篮球”有误解,觉得只有稳扎稳打才叫实用,可拉梅洛用表现证明了:只要你把“花活”练到极致,它就是最管用的杀招,篮球从来不是冰冷的胜负游戏,那些天马行空的创造力,那些能点燃全场的想象力,本来就是篮球最吸引人的地方。
22岁的少年,从来不需要完美的人设
夸拉梅洛的人有多少,骂他的人就有多少,有人说他是数据刷子,黄蜂这么多年战绩一直烂,连季后赛都进不去;有人说他玻璃人,2022年脚踝骨折,上个赛季又伤停了20多场,根本扛不起球队老大的责任;还有人盯着他场外的潮牌、纹身、派对,说他心思根本不在打球上。
去年10月我去夏洛特跑季前赛,在球馆门口碰到拉梅洛给球迷签名,队伍最后有个坐轮椅的小球迷,天生腿部残疾,举着拉梅洛的球衣哭,说自己攒了半年的钱才买到票,拉梅洛看见之后直接走过去,蹲在他身边签了足足五分钟,不仅在球衣、球鞋上都签了名,还把自己身上的热身服脱下来给小孩披上,跟他说“揭幕战你再来,我带你进场坐我旁边看球”,我本来以为就是球星随口说的场面话,结果常规赛揭幕战那天,我真的在黄蜂替补席旁边看到了那个小孩,拉梅洛热身的时候还特意跑过去跟他击掌,中场休息的时候还给小孩送了一盒自己最喜欢的巧克力冰淇淋。
那天我在记者席上看着,突然觉得大家对年轻球员真的太苛刻了:22岁的年纪,普通人大都还在上大学,偶尔还要逃课打游戏,可大家却要求拉梅洛一进联盟就成为完美的领袖,不能受伤,不能失误,不能输球,连场外的生活都要符合所有人的期待,可谁的成长不是踩着坑过来的?上赛季伤愈复出之后,他每场比赛结束都会留下来加练40分钟三分,以前总被骂不防守,现在他会主动去防对面的箭头人物,连乔丹都说“这小孩的好胜心,比我想象的强多了”。
我从来不会觉得拉梅洛必须要拿总冠军,必须要成为历史级控卫,22岁的少年,本来就该有试错的权利,他不需要成为下一个魔术师,也不需要成为下一个库里,做拉梅洛·鲍尔,就已经足够好了。
我们喜欢三球,其实是喜欢那个敢“耍”的自己
上个月我又去了杭州城西的那个洛克公园,又碰到了那个穿1号球衣的小男孩,这次他已经能很熟练地传各种花活了,带了三个和他差不多大的小孩,赢了好几个高中生队,他看见我还认出我来了,跑过来跟我说,他现在是校队的首发控卫,上次打比赛用三球的传球方式传了12个助攻,拿了全市比赛的最佳控卫,他掏出手机给我看拉梅洛的采访截图,上面写着“打球要是不开心,那你打它干嘛?”
其实我们这代篮球爱好者,年轻的时候都有过这样的时刻:在野球场上想做个 crossover,想传个不看人传球,刚抬手就被旁边的人说“别耍了,务实点”,慢慢的我们就越来越不敢做动作,打球越来越规规矩矩,连进球之后都不敢庆祝,生怕被说“装什么装”。
而拉梅洛的出现,其实就是在告诉我们:你可以不用那么“务实”,不用那么“规矩”,打球本来就是为了开心,想做动作就去做,哪怕失误了也没关系,大不了下次再传一次,他的篮球里,永远带着街头野球场的风,永远带着少年人不服输的意气,他站在NBA的赛场上,就像在告诉全世界每一个普通的篮球爱好者:你看,爱耍的小孩,也能站在最亮的地方。
这个赛季黄蜂的战绩已经升到了东部第八,很有可能时隔多年打进季后赛,拉梅洛最近的采访里说“我想带着我的兄弟们进季后赛,想让所有看不起我们的人闭嘴”,我已经买了黄蜂季后赛的门票,到时候我要带着那个12岁的小孩送我的三球明信片,去现场看他打球,我不在乎他能不能拿总冠军,不在乎他能不能成为MVP,只要他还在球场上传那些天马行空的球,只要他还能让我想起年轻时在野球场上敢做动作的自己,我就会一直喜欢这个晃过了全世界的00后怪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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