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个月我家楼下的老旧社区健身点完成改造,刷了新的塑胶地面,添了智能体测仪和适合老年人的康复训练器材,傍晚去遛弯的时候碰到以前在市体校当老师的张叔,他正陪着老伴练压腿,看见我晃了晃手里刚领的社区运动会参与奖的保温杯,笑着说:“你看现在这日子,可不就是当年卢元镇教授上课的时候跟我们说的,体育不是拿冠军的人的专利,是咱们老百姓过日子的一部分嘛。”
作为中国体育社会学的奠基人,卢元镇这个名字对很多普通大众来说可能有点陌生,但他提出的“体育生活化”“反对唯金牌论”“群众体育才是体育强国的根基”这些观点,早就悄悄改变了我们每个人的生活,年过八旬的他,一辈子都在做一件事:把被神化、被窄化的体育,从高高的领奖台拉下来,放到每一个普通人的日常烟火里。
从短跑运动员到体育学界“清醒人”:他最早戳破“唯金牌论”的迷思
1942年出生的卢元镇,早年是专业短跑运动员,100米最好成绩跑到过10秒7,本来有机会冲击国家队名额,却因为一次严重的腿伤不得不提前结束运动员生涯,转而进入体育学术领域,这段专业运动员的经历,让他比其他学者更懂体育的内核:“我见过太多队友,年轻的时候为了拿奖牌往死里练,一身伤退役之后,连基本的运动习惯都没有,甚至对运动产生了阴影,我当时就在想,体育不该是这样的,它不该是少数人换取荣誉的工具,而应该是所有人受益一辈子的事。”
上世纪80年代,卢元镇第一次把体育社会学的概念引入国内,那个时候整个中国体育界都憋着一股劲,要在国际赛场上拿金牌证明自己,“金牌就是硬道理”是所有人的共识,但是卢元镇偏偏在这个时候提出了不一样的看法:“竞技体育的成绩很重要,但是如果一个国家只有少数运动员在拿金牌,绝大多数普通人连基本的运动空间和运动习惯都没有,那绝对算不上体育强国。”
2008年北京奥运会,中国代表团拿到51枚金牌,首次位列金牌榜第一,举国狂欢的时候,卢元镇在《人民日报》的采访里泼了一盆“冷水”:“我们现在的金牌数上去了,但是国民体质监测的数据显示,中小学生的肥胖率已经连续10年上升,近视率超过60%,成年人的经常运动率还不到30%,这些数字比金牌榜的排名更值得我们警惕。”
我到现在都记得2008年我上初中的场景,整个学校的宣传栏都贴满了奥运冠军的海报,运动会的时候只有前三名能站在领奖台,剩下的同学连个纪念章都拿不到,老师和家长挂在嘴边的话也是“体育好有什么用,成绩好才是真的好”,那个时候我们所有人都默认,体育是“特长生”的事,是专业运动员的事,跟我们这些普通学生、普通人没关系,卢元镇的话在当时听起来好像特别不合时宜,但现在回头看,他才是那个看得最远的人。
喊了几十年的“体育生活化”,早就藏在你我的日常里
卢元镇最核心的观点之一就是“体育生活化”,他说“体育不应该是生活里的额外任务,应该像吃饭睡觉一样,是生活的必需项”,很多人觉得这个概念太抽象,但其实它早就藏在我们身边的细节里。
我妈退休前做了30年会计,常年坐办公室落下了严重的腰椎间盘突出,最严重的时候连床都下不了,退休之初每天在家唉声叹气,说自己成了家里的负担,后来小区里的阿姨拉她去跳广场舞,一开始她还不好意思,去了两次就爱上了,跳了半年腰不疼了,还主动报名了社区的气排球培训班,去年代表街道去参加全市的中老年气排球比赛,虽然只拿了第四名,没有奖牌,但是组委会给每个参赛选手都发了一个印着“运动快乐”的挎包,我妈背了大半年,逢人就说“我活了六十多岁,第一次拿体育比赛的奖,原来我也能当‘运动员’”。
前几年网上很多人骂广场舞扰民,甚至把广场舞说成是“低端运动”,卢元镇专门在自己的公众号上写文章回应:“广场舞是中国老百姓自己摸索出来的最接地气的群众体育形式,不用花高价买装备,不用专门的场馆,凑一块就能跳,能锻炼身体还能交朋结友,凭什么不算体育?我们不能拿竞技体育的标准去要求普通人的运动,只要大家愿意走出家门动起来,就是好事。”
我之前也对广场舞有偏见,觉得太吵,直到我妈跳完广场舞回来,整个人容光焕发地跟我讲今天队里又学了新动作,我才明白,我们之前对体育的定义太狭隘了,好像只有在正规场馆里穿着专业装备打球跑步才叫体育,只有拿到成绩才叫有意义,但是卢元镇告诉我们,体育的定义权从来都不在少数精英手里:普通人下班绕着小区走两圈,周末跟朋友在公园打打羽毛球,阿姨们在广场上跳跳舞,甚至小朋友在楼下追着跑,都是体育,只要你在这个过程里获得了快乐和健康,那就够了。
我们离真正的“体育强国”,还差几道坎?
卢元镇说:“体育强国的标准从来不是金牌数多少,而是有多少普通人能随时随地享受到运动的乐趣。”对照这个标准,我们其实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我同事李姐家的儿子上小学三年级,前段时间体测,1000米跑了快6分钟,差点不及格,体重比标准重了20斤,李姐急得不行,想给孩子报个篮球班,但是孩子每天放学写作业要写到10点,周末还要上数学、英语兴趣班,根本抽不出时间,李姐说她也知道运动重要,但是现在升学压力这么大,万一成绩掉下来,考不上好初中怎么办?
这样的困境几乎是所有家长的共识,而卢元镇早就点破了问题的本质:“现在很多家长把体育和学习对立起来,是最大的短视,体育不仅能锻炼身体,还能培养孩子的抗挫折能力、团队协作能力,这些能力比考试分数重要得多。”他之前去中小学调研,发现很多学校的体育课被文化课占用,甚至有的学校怕学生运动受伤担责任,连跳远、单杠这些项目都取消了,他当时就急了:“你们现在怕孩子受伤不让他们运动,等他们长大了一身慢性病,谁来负责?”
除了青少年的体育困境,成年人的运动焦虑也很普遍,我身边还有很多朋友,办了好几千块的健身卡,一年去不了三次,问他们为什么不去,要么说996下班太晚没时间,要么说去了两次没练出马甲线,觉得没用就放弃了,我之前也是这样,总觉得运动就得有“成果”,要么瘦多少斤,要么练出什么线条,不然就是白动了,后来我听了卢元镇说的“轻体育”的概念,才慢慢改了想法,现在我每天下班提前两站下地铁,走20分钟回家,周末跟朋友去公园玩玩飞盘,不用定什么目标,动一动出出汗,整个人的状态都好了很多,连失眠的毛病都好了。
其实我们现在缺的从来不是运动的条件,而是对体育的正确认知,很多人要么觉得体育没用,不如多花时间学习赚钱,要么觉得体育太“高大上”,自己不是那块料,这些误解都需要被打破,卢元镇做了一辈子的事,就是在打破这些误解。
年过八旬仍在发声:体育的终极意义是好好生活
现在卢元镇已经81岁了,还在坚持写公众号、拍短视频,给年轻人讲体育的意义,去年他还去参与了社区运动会的开幕式,给参赛的普通居民颁奖,在他的短视频评论区,很多年轻人留言说,自己是看了卢老的视频才第一次明白,原来运动不需要那么多门槛。
我表弟之前是个标准的“宅族”,大学毕业之后在家做自由职业,每天除了拿快递基本不出门,社恐到连跟外卖员说话都紧张,去年他刷到卢元镇的短视频,卢老说“年轻人不要总宅在家里,多出去动一动,运动是最好的社交方式”,他抱着试试的心态加入了本地的一个骑行群,周末跟着大家去骑山,现在整个人都开朗了好多,不仅认识了一大帮朋友,还跟群里的一个姑娘谈起了恋爱,上次家庭聚会的时候他说:“我以前觉得运动就是受罪,现在才知道,骑在车上风吹过脸的时候,那种自由的感觉,是在家打多少游戏都换不来的。”
卢元镇说,现在很多年轻人喜欢的飞盘、骑行、陆地冲浪,还有现在火起来的城市徒步,都是非常好的群众体育形式,不要搞什么运动鄙视链,不要觉得玩橄榄球的就比玩飞盘的高级,跑马拉松的就比散步的高级,运动没有高低贵贱之分,只要你享受这个过程,就是最好的。
以前我们提到奥林匹克精神,最先想到的就是“更高更快更强”,是要赢,要超过别人,但是现在我们越来越明白,奥林匹克后面还有一句“更团结”,还有更重要的内核,是让每一个人都能在运动里找到快乐,找到价值,找到更好的自己,这也是卢元镇一辈子都在传递的理念。
那天在楼下碰到张叔的时候,他说他上大学听卢元镇的课的时候,卢老就说,他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以后中国的大街小巷,不管是老人还是小孩,不管是有钱人还是普通人,都能随时随地找到运动的地方,都愿意出来运动,都能从运动里获得快乐,现在看着小区里跑闹的小孩,跳广场舞的阿姨,打篮球的小伙子,还有带着孩子散步的年轻父母,我知道卢老的愿望,正在一点一点变成现实。
卢元镇从来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学术泰斗,他是那个把体育从冰冷的领奖台拉到我们烟火生活里的人,他让我们知道,我们每一个普通人,都有享受体育的权利,都能在运动里,活成更好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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