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要选近十年短道速滑项目里最有故事感的选手,舒尔婷一定是排在前三的那个,2022年北京冬奥会的女子1000米决赛现场,当她从倒数第一的位置一路连超五人,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划过冰面冲过终点线的时候,解说席的王濛拍着桌子喊“这姑娘是把自己的速度拉到了二倍速吧”,那一刻,全世界都记住了这个留着利落短发,笑起来有两个小虎牙的荷兰姑娘。
从贫民窟滑出来的“冰上闪电”:没有伞的孩子只能拼命跑
舒尔婷的童年,和“优渥”两个字完全不沾边,她的父母是从苏里南移民到荷兰的底层劳工,一家四口挤在阿姆斯特丹郊区一个只有30平米的廉租房里,爸爸在码头做搬运工,妈妈在超市做保洁,两个人的工资加起来刚够填饱一家人的肚子,舒尔婷7岁那年和同学去了一次露天冰场,第一次踩上冰刀的她就不想下来了,带课教练一眼就看出这孩子是难得的好苗子:平衡感强、爆发力足,胆子还大,别人不敢做的压步动作她第一次上冰就敢试。
可一双入门级的冰鞋就要150欧元,相当于父母两个人一周的生活费,舒尔婷不敢和爸妈说自己想滑冰,每次都趁同学训练结束,借人家的旧冰鞋滑半个小时,直到脚被磨得全是水泡也不肯脱,有一次她脚上新长的水泡破了,血水把袜子和鞋内衬粘在了一起,她怕同学发现了以后不借鞋给她,硬生生咬着牙把袜子撕下来,疼得满头冷汗也没吭一声。 12岁那年她第一次参加荷兰全国青少年锦标赛,穿的是教练和几个队友凑钱给她买的二手冰鞋,滑到半程的时候鞋带突然断了,鞋帮一下子垮了下来,她当时想都没想,把脚往鞋壳里一塞,就光着脚继续滑,冲过终点线的时候,她的白色运动袜已经被血浸透了,脱鞋的时候皮肉和袜子粘在一起,她疼得直掉眼泪,还是咬着牙领了第三名的奖牌,那天她抱着奖牌回家,爸妈第一次松了口,说就算每天多打一份工,也要供她滑冰。
我之前看到很多人说舒尔婷就是老天爷赏饭吃,天赋异禀所以才能走到今天,但我一直觉得,天赋是体育圈最不值钱的东西,多少有天赋的小孩倒在了“买不起冰鞋”“吃不了训练的苦”这第一关,舒尔婷的路,是她光着脚一步一步磨出来的,没有伞的孩子,早就学会了在雨里拼命往前跑,她比谁都清楚,自己没有退路,想要改变命运,冰刀是她唯一的武器。
被骂“叛徒”的三年:她把质疑踩成了领奖台的台阶
就在舒尔婷拿了世青赛冠军,所有人都觉得她前途一片光明的时候,她却和荷兰短道速滑协会闹掰了,当时她提出想要聘请一个专门的个人技术教练,针对性调整她的外道超越技术,可协会觉得她是搞特殊,公开表态“所有人都用统一的教练团队,凭什么你要搞特权?”双方僵持了三个月,最后协会直接停了她的训练经费,也不让她参加国家队的集体训练,相当于把她“流放”了。
那段时间是舒尔婷人生最低谷的时候,荷兰的媒体把她骂成“忘本的叛徒”,说她刚有点成绩就想捞钱,网友甚至跑到她爸妈工作的地方闹事,说他们教出来的女儿不爱国,她只能躲到加拿大的一个私人冰场训练,钱不够就去冰场做兼职擦冰,每天从早上六点练到晚上九点,一顿饭只吃一个1加元的三明治,有一次她过生日,只有教练给她买了个5加元的小奶油蛋糕,她吃着吃着就哭了,拿出手机想给爸妈报个平安,却刷到网友评论说“最好让她在加拿大冻死,永远别回荷兰”,她当场就把手机摔在了冰面上,屏幕碎得一塌糊涂,可第二天她又早早爬起来训练,把原定的10圈训练量改成了20圈,滑到最后连冰刀都磨出了豁口。
我特别不理解很多人对运动员的道德绑架,好像你只要进了国家队,就活该放弃所有个人诉求,稍微提一点要求就是“自私”“不爱国”,可大家忘了,运动员首先是个人,她想要提升成绩,想要更好的训练条件,这难道不是最理所应当的事吗?舒尔婷从来没说过自己不想代表荷兰比赛,她只是不想在已经能看到上限的训练环境里浪费自己的天赋,那段被骂成叛徒的日子,她没有站出来辩解过一句,因为她知道,成绩才是最有力的回应,2021年短道速滑世锦赛,舒尔婷一个人拿了500米、1000米、1500米、3000米接力四块金牌,追平了王濛保持的单届世锦赛金牌纪录,回国的时候荷兰足协的领导亲自去机场接她,之前骂她的媒体也集体改了口,称她是“荷兰的冰上英雄”,只有舒尔婷自己知道,这四块金牌的背后,是她三年里磨坏的12双冰鞋,是手上消不下去的冻疮,是无数个躲在出租屋里哭的夜晚。
北京冬奥封神之夜:她赢了比赛,也赢了所有人的尊重
2022年北京冬奥会的女子1000米决赛,是舒尔婷职业生涯封神的一战,出发的时候她被旁边的韩国选手带了一下,差点摔出去,直接落到了倒数第一的位置,当时很多人都觉得她没戏了,毕竟短道速滑的赛场瞬息万变,落后半个身位都很难追,更别说整整差了一个身位的距离,可就在还剩四圈的时候,舒尔婷突然启动,从外道开始超车,一个、两个、三个……她连超五个人的时候,解说席的王濛都喊破了音,最后冲线的时候,她比第二名崔敏静快了整整0.78秒,这个差距在短道速滑的赛场,简直就是断层式的领先。
更让人动容的是赛后的细节,崔敏静因为没拿到冠军坐在冰面上哭,舒尔婷换好鞋之后第一时间走过去,蹲下来给她递了纸巾,还抱了抱她拍她的背安慰;后来和中国选手张雨婷合影的时候,她特意半蹲下来,让张雨婷的头刚好靠在自己肩膀上,怕自己个子太高让对方不舒服,采访的时候她还偷偷和记者说,自己在奥运村吃了三次冰糖葫芦,甜得不行,教练不让多吃,她都是趁教练不注意偷偷买的,藏在口袋里带回房间吃,那天她站在领奖台上,对着镜头比了个大大的心,说“这个心送给所有和我一样,起点不高但是还在坚持的小孩,你们只要不放弃,总有一天能站到自己想要的位置”。
我看过太多运动员夺冠之后的采访,有的感谢国家,有的感谢教练,很少有人会把荣誉送给那些素不相识的普通人,舒尔婷的厉害之处从来不是她能拿多少冠军,而是她站在最耀眼的聚光灯下,还能记得自己当初为什么出发,她赢了比赛,也赢了所有人的尊重,因为她的胜利,从来都不带任何攻击性,是那种坦坦荡荡的、让所有人都心服口服的赢,体育的魅力从来都不是只有输赢,是你拼尽全力拿了第一之后,还能弯腰给对手递一张纸巾,是你站在领奖台上,还能记得台下那些和你一样曾经跌跌撞撞的普通人。
走下领奖台的舒尔婷:冰刀之外,她也是个爱撸猫的普通姑娘
走下赛场的舒尔婷,其实就是个普通的26岁姑娘,她在阿姆斯特丹租了个带小阳台的公寓,养了三只流浪猫,都是她训练路上捡的,其中一只叫“刀片”的小猫,之前被车撞断了后腿,舒尔婷花了三千多欧元给它做手术,每天训练完回家都要给它按摩半小时的腿,刀片”已经能跑能跳了,每次舒尔婷回家,它都是第一个冲过来蹭她的脚,她不训练的时候最喜欢去逛二手市场,淘旧的黑胶唱片,她特别喜欢周杰伦的歌,手机铃声是《稻香》,她说第一次听这首歌的时候就哭了,感觉歌词写的就是她自己“回家吧,回到最初的美好”,她还说等下次来中国比赛,一定要去看周杰伦的演唱会,要个签名合个影。
现在舒尔婷每个周末都会去阿姆斯特丹郊区的一个公益滑冰俱乐部做志愿者,教那些穷人家的小孩滑冰,还自费买了几十双冰鞋放在俱乐部,给买不起冰鞋的小孩穿,去年有个12岁的苏里南裔小孩叫杰森,和她小时候一样,穿的是哥哥穿剩的冰鞋,脚磨破了也不肯说,舒尔婷发现之后,当场把自己备用的全新冰鞋给了他,还给他留了自己的电话号码,说只要训练上有问题随时找她,现在杰森已经拿了荷兰12岁年龄组的1000米冠军,每次比赛完都会第一时间给舒尔婷发消息,舒尔婷说,看着杰森就像看到了小时候的自己,“我淋过雨,所以想给别人撑把伞”。
我们总喜欢把奥运冠军神化,觉得他们就应该不食人间烟火,每天除了训练就是比赛,可舒尔婷让我看到了运动员最鲜活的样子,她会为了小猫的伤掉眼泪,会为了吃一口冰糖葫芦和教练斗智斗勇,会把自己的钱拿出来给素不相识的小孩买冰鞋,她见过命运最残酷的样子,却从来没有被磨掉身上的温柔和善意,这种骨子里的教养,比她拿的所有金牌都更闪闪发光。
现在的舒尔婷,正在积极备战2026年的米兰冬奥会,她说自己还能滑很多年,哪怕以后退役了,也会一直做和滑冰相关的事,要让更多普通人家的小孩,能有机会踩上冰刀,很多人问我,为什么这么喜欢舒尔婷?我想答案很简单,因为她活成了我们大多数普通人想要活成的样子:出身底层,但是从来不信命,被人质疑,但是从来不会停下来自我怀疑,站在顶峰,但是从来不会瞧不起还在山下的人,她的冰刀上刻过血痕,刻过质疑,也刻过荣誉,她在冰面上滑过的每一圈,都是在和命运叫板:你给了我一副烂牌,我偏要打出王炸的样子,舒尔婷的故事,从来不是一个天赋异禀的天才夺冠的爽文,而是一个普通女孩靠着自己的努力,一步一步打破阶级壁垒,活成自己太阳的故事,而这样的故事,永远都能打动我们每一个还在为生活打拼的普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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