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球快20年,我始终觉得职业体育里最魔幻的位置，就是主教练的那把帅位椅，赢球的时候它是镶钻的王座，所有人都恨不得把你按在椅子上焊死，说你是天选之子、战术大师；输球的时候它就是扎人的电椅，大家巴不得把你连人带椅子扔出场馆，骂你是尸位素餐的水货、耽误球队的罪人，这几年接触了不少职业圈的从业者，甚至自己身边也有不少当业余队教练、做团队负责人的朋友，我越来越觉得：帅位这东西，从来不是给人享福的荣誉勋章，是悬在头顶随时可能掉下来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坐上去的人，后背永远是凉的。
你以为帅位是荣誉的加冕？其实是背锅的第一顺位
我对帅位的残酷性认知最深刻的例子,来自2022年卡塔尔世界杯上的阿根廷主帅斯卡洛尼，第一场小组赛阿根廷1:2爆冷输给沙特的时候，我在球迷群里看到的消息90%都是“斯卡洛尼什么时候下课”，阿根廷国内的媒体甚至直接把他喷成“阿根廷足球的罪人”，说他带着一帮散步的大爷去卡塔尔丢人，还有传闻说阿根廷足协已经在联系马拉多纳的前助手，准备中途换帅，可谁能想到后面的故事？斯卡洛尼顶着骂声调整了战术，让梅西适当回撤拿球，给迪马利亚更多边路活动空间，甚至大胆启用了不少年轻球员，最后一路过关斩将拿了世界杯冠军，夺冠那天，之前骂他最凶的媒体又把他捧成“阿根廷足球的救世主”，阿根廷足协直接把他的合同续到了2026年，球迷又开始说“斯卡洛尼的帅位已经锁死到下下届世界杯”。 前后也就一个月的时间，同一个人坐同一把帅位，评价天差地别，你说魔幻不魔幻？ 这种事放在国内赛场更是常见，CBA的杜锋指导，带着广东队拿三连冠的时候，全网都在吹他的“五上五下”战术是CBA独一份的创举，说他是国内第一名帅，广东队的球迷都说要给杜锋立长生牌，结果2022-2023赛季刚开始，广东队赶上周鹏离队、易建联状态下滑、赵睿闹转会，开局三连败，那时候抖音上搜杜锋的名字，出来的内容一半都是“杜锋下课”，有人骂他任人唯亲只重用自己的老乡，有人说他只会骂队员根本没战术，连他之前在场边喊“挨骂f4”的片段都被拿出来反复鞭尸，可后来呢？杜锋调整了阵容，让易建联打替补节省体力，重用胡明轩和徐杰的外线投射，慢慢把成绩拉了回来，最后打进了四强，之前骂他的人又开始说“杜锋的调整能力确实是国内顶级”。 别觉得这种事只有职业赛场才有，我身边就有活生生的例子，我家楼下有个踢业余联赛的朋友叫大刘，以前是中甲的球员，后来受伤退役了就回我们区带业余队，队里什么人都有：开餐馆的个体户、刚上大学的体育生、在机关上班的公务员，年龄跨度从18岁到40岁，2022年他带着队拿了区联赛的冠军，庆功宴上所有人都围着他敬酒，队里的老队员拍着他的肩膀说“刘导你就是我们的定海神针，这个帅位你必须坐十年”，结果今年3月份的区杯赛，第一场就碰到了去年的降级队，人家偷偷请了三个半职业的外援，大刘事先没拿到情报，还是按之前的常规阵容排的首发，最后输了个0:2，下场的时候，队里那个开餐馆的老周，以前跟大刘一起踢过球的老队友，当场就把球衣摔了，对着大刘喊“你会不会排阵容？我这周状态这么好你让我坐冷板凳？”，晚上回去队群里还有几个年轻队员跟着附和，说战术太老套，根本踢不过人家。 那两天大刘找我出来撸串，啤酒喝了三瓶眼睛都是红的，他跟我说：“以前我当球员的时候，输了球骂教练骂得比谁都凶，觉得教练都是傻逼，这也不会那也不会，现在自己坐上这个位置才知道，那板凳坐上去，后背全是凉的，多少双眼睛盯着你呢，赢了都是球员踢得好，输了全是你教练的锅，连解释的资格都没有。” 我那时候突然就懂了：帅位的第一属性，从来不是权力，是背锅位，一支球队输球的原因有太多：球员状态不好、俱乐部投入不够、裁判判罚有问题、甚至运气不好门柱跟你作对，但是所有人都需要一个最直接的发泄口，那个人就是主教练，毕竟换十几个球员要花几千万，换个主教练可能几百万甚至几十万就搞定了，成本最低，见效最快，所以帅位本质上就是俱乐部的泄压阀，压力大了，先把主教练推出来顶锅，天经地义。
要坐稳帅位，战术能力只是基础，平衡才是核心要义
很多人觉得当主教练只要懂战术就行,我以前也这么觉得，直到看了齐达内和莫耶斯的对比，再加上大刘后来的经历，我才明白：战术能力只是坐帅位的门槛，能不能坐稳，核心是你会不会玩平衡的艺术。 齐达内刚接皇马主教练的时候，多少人说他是“玄学大师”，觉得他没什么战术能力，就是运气好，可你想想，当时皇马的更衣室里都是什么人？C罗、拉莫斯、卡西利亚斯，个个都是足坛响当当的大佬，哪个是省油的灯？之前的贝尼特斯就是因为镇不住更衣室，跟C罗闹矛盾，跟卡西也不对付，最后灰溜溜下课，齐达内上来之后，首先就把更衣室的关系捋顺了：他知道C罗要进球权，就给他安排无限开火权；知道拉莫斯要队内地位，就给足他队长的面子；甚至连边缘球员，他都能照顾到情绪，从来不会在公开场合骂队员，就这么着，一帮谁都不服的大佬心甘情愿跟着他干，最后拿了欧冠三连冠，你说他是靠玄学？明明是靠做人的本事。 反例就是莫耶斯，接弗格森的班当曼联主教练的时候，他在埃弗顿也证明过自己的能力，论战术水平其实不差，为什么不到一年就下课了？就是因为他平衡不了更衣室的关系，刚上来就想推翻弗格森留下的那一套，给鲁尼甩脸色，跟吉格斯、斯科尔斯这帮老臣也不对付，最后球员全都跟他对着干，场上出工不出力，成绩自然好不了，下课也是早晚的事。 再说回我那个朋友大刘，上次输球之后他也没跟队员吵架，先是自己在群里揽了所有责任，说输球全是他情报没做好，排兵布阵有问题，跟队员没关系，然后他又单独找了老周和几个有情绪的年轻队员吃饭，听老周说自己最近天天练体能状态好，他就承诺后面的比赛给老周首发位置，听年轻队员说想要更多的控球权，他就调整了战术，给年轻队员更多拿球的机会，就这么着，后面的比赛他们队连赢了四场，最后拿了杯赛的亚军，现在队里没人不服大刘，上次我们吃饭他跟我说：“以前我以为当教练80%的精力要放在研究战术上，现在才知道，80%的精力都要放在处理人的关系上，你战术再牛，队员不想给你踢，什么用都没有。” 我之前也当过体育赛事策划的项目组长，那时候我才对这种感受有切身体会，去年我带小组做一个民间篮球赛的策划，一开始我觉得自己的方案特别完美，就让组员按我的想法做，结果方案报给甲方被打回来了，我回来就骂组员不用心，结果那几天组员一个个都没干劲，改方案的时候应付了事，后来我才反应过来是自己的问题，先给组员道了歉，然后开会听每个人的想法，有人说宣传方案要加短视频内容，有人说赛程安排要考虑上班族的时间，我都采纳了，最后改出来的方案一次就过了，落地的时候效果还特别好，那时候我就明白：不管是主教练还是项目组长，坐帅位的核心从来不是你自己能力有多强，是你能不能把所有人的劲儿往一处使，能不能扛下所有人的情绪，还能把事办成。
帅位的流动本是常态，别造神也别一棍子打死
不知道你有没有发现,现在大家对帅位的态度特别极端：主教练赢球了就把他吹成神，觉得他坐十年都没问题；输球了就把他踩成狗，恨不得马上让他滚蛋，我一直觉得这种态度特别不尊重体育规律，帅位的流动本来就是职业体育的常态，既没必要给主教练造神，也没必要一输球就把人一棍子打死。 就拿国足的前主教练里皮来说，他刚来中国的时候，多少人欢呼雀跃，说“世界冠军级教练来带国足，进世界杯稳了”，那时候里皮的帅位看起来稳得不能再稳，后来12强赛没出线，再后来热身赛输给了叙利亚，里皮直接辞职走人，那时候又有一堆人骂里皮是来骗钱的，说他根本没用心带国足，可你仔细想想，国足的问题是一个主教练就能解决的吗？青训不行、球员能力不够、联赛环境差，就算把瓜迪奥拉请来也未必能带进世界杯，把所有责任都推给里皮，本身就是不公平的。 还有NBA的前篮网主教练纳什，刚接篮网的时候，队里有杜兰特、哈登、欧文三巨头，所有人都觉得纳什躺着都能拿总冠军，那时候大家都说纳什的帅位是铁打的，结果后来哈登闹转会，欧文不打疫苗，杜兰特频繁受伤，篮网成绩一塌糊涂，纳什下课的时候，一堆人骂他是最差的主教练，根本不会执教，可你换个角度想，篮网的更衣室乱成那个样子，球员三天两头出状况，换哪个教练来能拿好成绩？ 我始终觉得，帅位的所有者从来都不是主教练本人，是俱乐部、球员、球迷三方共同的预期值，你能匹配大家的预期，你就能坐这个位置；你匹配不上，你就得走，这很残酷但也很公平，但我们不能因为一时的成绩就给一个主教练定性，赢了就把他捧上天，输了就把他骂得一文不值，体育比赛本身就有很大的不确定性，有状态起伏再正常不过，多给主教练一点耐心，其实也是对体育规律的尊重。
其实我们每个人，都坐在属于自己的“帅位”上
聊了这么多职业体育的帅位,我其实想跟大家说：帅位从来不是职业体育独有的东西，我们每个人的生活里，都有属于自己的那把帅位椅。 我表姐是小学的班主任，她经常跟我说，她这个班主任就跟当主教练一样，班里考试考好了，家长说自己家孩子聪明，学校说校风好；要是考差了，所有人都怪你老师没教好，上次他们班期中考试数学平均分比隔壁班低了2分，家长群里一堆家长@她，问她是不是最近没好好备课，是不是偏心成绩好的学生，她那时候委屈得躲在家里哭，后来她调整了教学方式，每天放学给几个成绩落后的孩子免费补半小时课，期末的时候他们班的数学平均分比隔壁班高了5分，家长又都出来夸她负责任，说她是好老师，表姐说她现在看足球比赛看到主教练被骂，特别能感同身受：“那种一举一动都被人盯着，一出问题全是你的责任的感觉，真的太难受了。” 还有我一个开设计公司的朋友，他说他当老板的感觉也跟坐帅位一样，公司赚钱了，员工说自己努力，合作伙伴说自己资源好；要是公司亏钱了，所有人都怪你老板没本事，选错了方向，去年疫情的时候他公司差点倒闭，那时候几个核心员工都要离职，说他决策失误耽误大家前途，他咬着牙扛了过来，今年公司业务好了，大家又都出来说他有眼光，有担当。 你看，不管你是班主任、公司老板、项目组长，甚至是管着家里大大小小事情的一家之主，只要你需要对一群人负责，需要带领一群人做事，你就坐在自己的帅位上，这个位置好不好坐，从来不是看你多有能力，是看你有没有担当，能不能扛事，会不会换位思考。
我写这篇文章的时候,刚好看到英超阿森纳又输球了，球迷又在喊阿尔特塔下课，想起去年阿森纳拿联赛亚军的时候，大家还说要给阿尔特塔的帅位锁死，现在才过了几个月，就恨不得让他马上滚蛋，挺唏嘘的。 其实帅位这东西，看上去光鲜亮丽，坐上去才知道是如坐针毡，你坐得越高，盯着你的人就越多，扛的责任就越大，风险也就越高，不管是职业赛场上的主教练，还是我们生活里的各种“负责人”，能在这个位置上坐得久的，从来不是运气好的人，是那些赢了不飘，输了不躲，既能扛住所有人的质疑，又能沉下心解决问题的人，毕竟那把悬在头顶的剑，从来不会因为你之前拿过多少冠军就不会掉下来，能接住它的，永远只有你自己的能力和担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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