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我背着运动包去家附近的奥体中心野球场,兜里揣着三个凑双11满减买的全新斯伯丁，本来是打算给三个刚上初中、刚迷上篮球的小侄子当生日礼物的，刚走到场边就看见三个穿校服的小孩围着一个掉皮掉得快看不出品牌的旧球转，其中一个小孩用手按了按球，瘪着嘴说“昨天刚打的气，今天又漏了，我妈说这个球补不好了，要等下个月发零花钱才能买新的”，我没多想，从包里掏出一个还带着塑封的球递过去：“拿着打，叔叔送你们的。” 三个小孩愣了半分钟，接连蹦着喊谢谢，抱着球跑到篮筐底下的时候，我看着他们蹦跳的背影，突然反应过来：这居然是我这十几年送出去的第47个球——我特意在手机备忘录里记过数，从高中第一次送球到现在，14年时间，这些球有的留在了老家的高中球场，有的去了甘肃大山里的乡中心小学，有的到了独臂少年的手里，每一个球背后，都藏着一个和篮球有关的、热乎的故事。
第一次送球，是因为我见过最窘迫的篮球梦
我送出去的第一个球,是2009年我高二生日时我爸送我的礼物，当时花了299块，是我长那么大见过的最贵的篮球，那会我住学校宿舍，下铺的室友叫阿泽，是从粤北山里来的特困生，他爸早逝，妈妈在广州当保洁供他读书，他每个月的生活费只有300块，除了吃饭根本剩不下闲钱。 阿泽特别喜欢打篮球，每天下午最后一节课下课铃一响，他第一个冲去球场，但他从来没有自己的球，永远是蹭别人的，有时候别人打累了要走，把球收走，他就蹲在篮筐底下，捡别人喝剩的矿泉水瓶，盯着篮筐看好久，我那会经常带自己的球去打，每次都喊他一起，他每次都不好意思，打一会就主动帮我买水、帮我抱外套。 我至今记得2009年冬天的那个傍晚，我去小卖部买水，远远看见阿泽蹲在球场边的梧桐树下，耳朵冻得通红，手里攥着一堆碎橡胶皮，眼泪吧嗒吧嗒往手上掉，一问才知道，他攒了三个月的早饭钱，每天早上只吃一个五毛钱的包子，攒了80块钱买了个仿的斯伯丁，刚打了三天，被校队的几个学长抢去打，上篮的时候直接把球戳爆了，对方不仅没道歉，还扔给他一句“你这破球本来质量就差，还好意思拿出来打”。 我看着他手上那堆碎球皮，心里揪得慌，跑回宿舍把我爸刚送我的、还没拆塑封的新球拿过来递给他，他当时吓得往后躲，连连摆手说“我不能要，这球太贵了”，我把球塞到他怀里说“我家还有一个旧的够打，这个你拿着，以后就不用蹭别人的了”。 那天阿泽抱着球站在冷风里，给我鞠了个躬，啥也没说，转身跑回了球场，后来高中三年他就用那个球，每天早上六点就到球场练运球，毕业的时候他考去了广州的体育学院，走之前把那个球擦得干干净净放到我桌上，球皮已经磨得发毛，上面用马克笔写满了他的投篮训练计划，他说：“哥，这球我打了三年，现在我自己打工赚钱买新球了，这个还给你当纪念。” 直到现在那个球还放在我家阳台的储物柜里，我从来没觉得我当年送出去的是个篮球，我知道我送的是一个17岁少年的尊严，是他不用再蹲在球场边等别人散场的底气，很多人觉得不就是个球吗，值不了几个钱，但对于真的把篮球当信仰的人来说，那不是个灌了气的橡胶皮，是能把你从所有的自卑、窘迫、不开心里捞出来的船。
那些送出去的球，后来都长出了我意料之外的故事
2018年我申请去甘肃陇南的一个乡中心小学支教了半年,那会学校只有一个破篮板，篮筐歪得快掉下来了，孩子们平时没有球玩，就把矿泉水瓶装满沙子当球踢，我刚去的第一周，上完课在操场散步，看见几个小孩蹲在地上，用石头在地上画了个篮筐，拿个皱巴巴的纸团投着玩，看见我过来就赶紧把纸团藏到身后，怕我骂他们。 我当时鼻子特别酸，回去就联系了以前高中、大学一起打球的球友，凑了八千多块钱，给学校换了新的篮板和篮筐，还买了20个全新的篮球，走之前给每个爱打球的小孩都送了一个，我印象最深的是个叫马明的小男孩，当时10岁，爸爸在外打工，妈妈在家种药材，他拿到球的时候，先在自己的外套上擦了好半天手，才敢伸手接，抱在怀里摸了又摸，连拍都舍不得拍，怕把球弄脏了，我跟他说“球就是用来打的，坏了叔叔再给你买”，他摇摇头，特别认真地跟我说：“我要好好练球，以后打进CBA，给你拿冠军。” 去年年底我收到当时支教学校老师发的视频，马明真的进了天水市体校的篮球预备队，穿12号球衣，在少年组的比赛里跳起来抢篮板，动作特别利落，打完比赛他对着镜头给我打招呼，说“哥，我现在还在用你送我的那个球，等我打职业了，一定给你送一张我的签名照”，我看着视频里晒得黢黑的小伙子，眼泪差点掉下来，我当年花几十块钱买的一个球，居然真的托起了一个小孩的人生梦想，这是我这辈子做过的最赚的买卖。 去年我还送过一个球给小区球场的独臂小伙子小宇，他21岁，小时候出车祸失去了右臂，以前特别自卑，不敢出门，后来看见了独臂少年张家城的视频，才开始练篮球，他每天下午都来球场练两个小时，只有左手，运球运得满手都是伤，他那个球磨得快看不见logo了，皮都掉了好几块，也舍不得换，我刚好有个参加本地3v3比赛赢的摩腾篮球，全新的没拆封，就给他送过去了，他当时特别不好意思，连连说要给我转钱，我跟他说“你要是真觉得过意不去，以后来打球帮我占个位置就行”。 上个月我们俩组队打了社区的3v3联赛，他最后投了个绝杀三分，拿了亚军，下场的时候他抱着那个球跟我说：“哥，这是我的幸运球，要不是你当年送我这个球，我可能现在还不敢出门见人。” 我送了这么多年球，从来没奢望过什么回报，但是这些球总能给我带来意想不到的惊喜：有工地的大哥收到我送的旧球，每次我来打球都给我带冰矿泉水；有初中的小孩收到我送的球，考了好成绩特意来球场给我送奖状；阿泽现在在广州当青少年篮球教练，他说他每年都要给老家的留守儿童送100个球，他说“当年你给我递球的那一刻，我就想着以后我也要把这份善意传下去”。 你看，送球从来不是单向的付出，你把一份对篮球的热爱递出去，最后会有千千万万份热爱传回到你手里。
别让送球变了味，野球场的善意从来不是理所应当
不过我也见过很多把“送球”搞变味的事。 前阵子我刷短视频，看见有个所谓的“篮球博主”，去野球场送球，专门找穿得破破烂烂的小孩，把球递过去的时候一定要等小孩鞠躬说谢谢，还要把整个过程拍下来发到网上，配文“给穷苦小孩送温暖”，评论区一堆人夸他善良，我当时看着特别不舒服，送球的本质是共情，是你见过没球打的窘迫，所以想给别人撑一把伞，不是你作秀的道具，更不是你高人一等的施舍，我送了这么多年球，从来没拍过一次视频，也从来没要过谁的感谢，你愿意要，我愿意给，就这么简单，搞那么多形式主义，反而把本来纯粹的善意搞脏了。 还有很多人觉得，你带了球来球场，就活该借给我，就活该送给我，我上个月在球场遇见过一个小孩，看见我包里有个新球，直接过来伸手要，说“你这个球给我吧，我家没有新球”，我当时没给，他还在背后骂我小气，我从来不介意给真正需要的人送球，但我特别反感把别人的善意当成理所应当的人，我之前在网上看见有人吐槽，说野球场最烦不带球蹭球的人，我其实也烦，但我烦的不是蹭球，是那种蹭球还挑三拣四，说你球气不足、手感不好，打坏了还一声不吭的人。 我一直觉得，野球场是个特别讲规矩的地方：你借了别人的球，打完了要主动给人送回去；别人给你递水，你下次要记得给人买；你要是真的喜欢打球，哪怕买个几十块钱的二手球，也比天天蹭别人的理直气壮强，送球是情分，不是义务，别把别人的好心，当成你占便宜的借口。
下次去野球场，你也可以试试带个多余的球
经常有人问我,你送了那么多球，得花多少钱啊，你是不是特别有钱？ 其实真不是，我就是个普通的上班族，每个月工资也就几千块，我送的球里，有很多是参加比赛赢的奖品，有很多是我打了半年、还没坏的旧球，还有些是双11凑单买的平价球，加起来也没花多少钱，我总觉得，球放在家里积灰是没有生命的，只有到了真正喜欢打球、需要它的人手里，它才是活的，才会有砰砰砰的心跳声。 我去年夏天送过一个旧球给工地的王哥，他40多岁，在我们小区旁边的工地当瓦工，每天下了班穿着劳保鞋、灰扑扑的工装就来球场打球，永远是蹭别人的球，别人要是走了他就坐在场边看，我那个旧球打了快一年，皮有点磨了，但不漏气、手感也还不错，我就给他送过去了，他当时手都在抖，说他小时候就特别喜欢打篮球，出来打工20多年，一直舍不得买个球，他抱着球跟我说“我以为我这辈子都不会有自己的篮球了”，现在王哥每天都带着那个球来打球，还攒钱给儿子买了个儿童篮球架，他说“现在每天下班打半小时球，白天的累都没了，感觉日子都有奔头了”。 你看，一个几十块钱的球，就能给人带来那么大的快乐，这多值啊。 我为什么爱野球场？从来不是因为这里有多好的场地、多专业的装备，是因为这里有最朴素的人情味：你打累了有人给你递瓶水，你崴脚了有人扶你到场边休息，你忘记带球有人喊你过来一起打，不用讲什么身份地位，不管你是老板还是工人，不管你是10岁的小孩还是60岁的大爷，只要你爱打球，我们就是朋友。 送球这件事，说穿了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就是把我们对篮球的热爱，分一点点给别人而已，下次你去野球场，要是包里刚好有个多余的旧球，要是刚好看见有小孩蹲在场边盯着别人的球看，不如就把球递过去，你可能不知道，你递出去的不是球，是另一个人藏了好久的篮球梦。 上周我送球的那三个小孩，昨天特意在球场等我，给我塞了一大袋他奶奶做的糖糕，说他现在每天放学都来练半小时球，以后想当篮球运动员，我咬着热乎的糖糕，看着他们在球场上跑跳的样子，突然觉得，我这十几年的球，送得太值了。 至于那剩下的两个本来要给侄子的球，我打算下次去打工子弟学校做志愿的时候送给那边的小孩，我跟我侄子说了，等他们下次投篮能连续中10个，我再给他们买新的——毕竟，球要送给真正珍惜它的人，才不算浪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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