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下午我揣着擦得发亮的旧篮球,兴冲冲跑到家附近的公立中学球场，果不其然又吃了闭门羹——保安大叔靠在门卫室门口摆手：“周末不开放，想打球去两公里外的商圈付费场吧。”我顶着35度的大太阳走了20分钟到地方，扫码付了30块钱进场，刚投了10分钟篮，就涌进来十几个人，半场瞬间塞了12个人，跑一步都能撞着人，最后我干脆坐在场边灌冰可乐，看着场边攒动的人头突然有点感慨：我们总说中国是篮球人口大国，NBA球迷数以亿计，CBA上座率年年走高，怎么轮到普通人想安安稳稳打个球，就这么难？
第一问：公共球场要么“铁将军把门”要么“人满为患”，我们的场地都去哪了？
我之前在北京天通苑住了两年,这个号称亚洲最大的社区，常住人口超过70万，相当于一个小县城的规模，我特意查过当地体育局的公开数据，整个天通苑片区对外免费开放的标准篮球场只有8块，平均近10万人才能分到一块，我之前的同事大刘就住天通苑北二区，去年夏天为了能打上球，他特意定了下午4点的闹钟，下班前10分钟就拎着折叠凳和旧篮球往球场跑，先把东西放在场边占位置，等六点下班过去刚好能打上，有一次他临时加了半小时班，到球场的时候所有位置都满了，场边还站着二十多个人等接波，他蹲在边上等了一个半小时都没轮上，最后只能拎着球回家，在小区楼下对着墙投了半小时。
这类“有场地却用不了”的情况我已经遇到过太多次：去年去长沙出差，住在岳麓山脚下的老居民区，晚上吃完饭想找个球场活动活动，地图搜了一圈，最近的球场就在500米外的岳麓区实验小学，我跑过去问保安能不能进，保安说只有工作日放学之后的4点半到5点半对外开放，还要凭社区发放的运动准入卡，外地租客和外来人员一律不让进，我站在栏杆外面看了十分钟，空荡荡的球场上只有两个校队的学生在训练，其余四个半场全空着，连个打球的人都没有。
之前去东京旅游,在新宿涩谷那种寸土寸金的地段，随便走十分钟就能在居民区的小公园里看到半块篮球场，地面是防滑的塑胶，晚上有感应灯，24小时免费开放，我凌晨1点路过的时候还有几个高中生在打半场，旁边就是自动贩卖机，买瓶水折合人民币也就5块钱，打一晚上球花不了10块钱。
在我看来,真的不是我们没有建球场的地，是很多公共体育资源的开放逻辑，从一开始就不是站在普通运动者的角度设计的，就拿学校球场来说，很多学校宁可让球场空着落灰，也不愿意对外开放，怕的是什么？怕学生放学之后进去打球出安全事故要担责，怕开放之后场地维护成本变高，怕外来人员进出校园不好管理，干脆一刀切锁门，本质上就是懒政，还有现在很多新建小区卖房的时候都打着“运动社区”的旗号，结果所谓的篮球场就是个没有边界线的半场，旁边紧挨着儿童滑梯和健身器材，打个球生怕砸到乱跑的小孩，根本没法放开打，这些配套说白了就是开发商卖房的营销噱头，根本没考虑过真的有人要用来打球。
第二问：打一次球花掉半张饭卡，平民篮球怎么慢慢变成了“轻奢运动”？
公共球场要么用不了要么挤不上,很多人只能去商业付费球场，可现在付费球场的价格，真的有点高得离谱，我在上海张江上班的朋友阿凯给我算过一笔账：他们公司附近的商业球场，工作日白天半场25块钱一小时，晚上和周末涨到40块钱一小时，要是凑4个人打两个小时，AA下来每个人要掏20块，要是想订全场打个公司友谊赛，两小时就要300块，人均50块钱，再买两瓶功能饮料，打一次球最少要花60块，他一个月打4次球就要花掉200多，比他每个月的视频会员加音乐会员的总开销还高。
更夸张的是广州天河体育中心旁边的网红球场,我去年去广州玩的时候特意去打卡，周末高峰期进场要先充50块钱会员，说是不限时，但一个半场最少分三波人接波，每波打6个球，输了就下场，运气不好的时候等20分钟才能打10分钟，打一下午球大半时间都在站着等，50块钱花得特别冤。
我去年认识了一个在杭州开球场的老板老周,他跟我吐槽说，不是他们想把价格定这么高，是真的成本扛不住，他的球场在杭州拱墅区的一个产业园里，1200平的场地，一年租金就要120万，铺硅PU地面花了30万，装灯光、围网又花了20万，每个月还要掏2万块钱的维护费和保洁、管理员的工资，算下来一年固定成本要接近180万，要是定价太低，根本回不了本，去年疫情的时候他的球场关了3个月，租金一分钱没少交，差点就倒闭了，最后借了10万块钱才熬过来，复工之后没办法才把价格涨了5块钱，还被老顾客骂“想钱想疯了”。
我始终觉得,篮球本身就是个平民运动，最早就是美国贫民窟的小孩用装桃子的篮子当球框玩起来的，从来不是什么有钱人的运动，我们天天喊着要发展群众体育，要扩大篮球人口，总不能把成本都压在普通打球的人和球场运营方身上吧？其实很多地方已经有了很好的试点，比如深圳前两年就出了政策，凡是对外开放体育设施的公立学校，每年可以拿3到10万块钱的政府补贴，还会统一给场地买保险，解决学校怕担责任的问题；还有给民间商业球场的补贴，只要每周拿出10个小时的公益时段免费或者低价向公众开放，就能拿到租金和水电补贴，深圳很多公益球场下午6点之前进场只需要5块钱，打一下午都没问题，这种政策才是真正把钱花在了刀刃上，要是能在全国推广，谁还会为了打个球花几十块钱肉疼？
第三问：野球场戾气越来越重，新手和女生为什么不敢上场打球？
场地少、价格贵就算了，现在很多野球场的氛围，真的让人不想去，我表妹小楠是个00后，刚上大二，去年疯狂迷上了篮球，攒了3个月的生活费买了一双库里的签名鞋，没事就跟着学校的篮球课练，今年暑假回家，她约了三个同样喜欢打球的女同学到家附近的公共球场打半场，刚打了10分钟，就过来四个光着膀子的男的，往她们场边一站说：“你们女孩子打什么球，投半天也进不了一个，占着位置浪费，要么加我们一拨打，要么赶紧走。”小楠她们不愿意，那群人就故意站在她们的三分线外面扔球，好几次差点砸到她们，最后几个小姑娘气得拎着包就走了，回来之后小楠把那双新球鞋塞到了鞋柜最里面，说再也不想去野球场打球了。
我上个月打球也遇到过一件特别生气的事,那天有个看起来刚上初中的小孩，背着书包穿着校服，应该是刚放学过来打球，凑到我们这边接波，他运球不太熟，打第二局的时候不小心传错了个球，被对方断了打了个快攻，他的队友直接把球往地上一摔，对着他吼：“不会打就别上来坑人，滚下去。”那小孩脸瞬间红到了耳朵根，一句话没说，拎着书包就走了，之后我再也没在那个球场见过他。
还有那种打个野球比打NBA总决赛还拼的,动不动就上肘、垫脚，赢了就晃着膀子耀武扬威，输了就骂队友菜、骂对方犯规，好好的健身运动搞得跟打架一样，很多本来想随便玩玩的人，一看这个氛围，干脆就不上场了。
在我看来,野球场的本质是社交场所，是普通人下班放学之后放松的地方，不是职业赛场，赢了也没有几百万的奖金，犯不上拼得你死我活，那些总在野球场欺负新手、欺负女生的人，说白了就是在现实生活里没什么存在感，只能到球场上靠打压别人找优越感，还有我们的篮球文化引导一直有问题，不管是媒体宣传还是联赛转播，永远在强调“赢才是一切”“竞技体育菜是原罪”，却很少有人说“打球开心最重要”，之前我看到杭州有个民间球场专门设了“新手友好场”和“女生专场”，管理员会专门盯着，不允许高水平的人进去虐菜，遇到闹事的直接拉黑，不让进场，还有很多年轻人自发组织“快乐篮球局”，不记分、不防守，就是大家一起投篮玩，输了就做个俯卧撑，全程笑呵呵的，这种氛围才是篮球该有的样子。
其实我们也能看到,现在民间篮球的环境正在慢慢变好，我上个月回了一趟老家，十八线小县城，今年刚在新区的公园里建了6块免费的篮球场，晚上还装了路灯，吃完饭去打球的人特别多，有十几岁的学生，也有四十多岁的中年人，还有阿姨带着小孩在边上投篮，氛围特别好，还有我们小区最近也跟旁边的小学谈了合作，业主凭门禁卡周末就能进学校打球，不用再跑几公里找场地。
我们总说中国篮球要崛起,要重返奥运会前八，要培养出下一个姚明、下一个易建联，可很多人忘了，职业篮球只是金字塔的塔尖，真正支撑起整个篮球产业的，是千千万万普通的篮球爱好者：是每天下班拎着球赶去球场的上班族，是放学之后背着书包在球场打到天黑的学生，是退休之后每天早上投半小时篮的老大爷，是像我表妹那样刚刚喜欢上篮球的小姑娘，什么时候我们普通人想打球的时候，下楼就能找到免费的场地，花几块钱就能舒舒服服打一下午，新手和女生也能大大方方上场，不用担心被挤兑、被赶，那时候我们再说自己是篮球强国，才真的有底气，毕竟，只有先让普通人实现“打球自由”，中国篮球的未来，才真的有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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