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前看徐悲鸿的马,就觉得画得挺像的,跑起来那个感觉也挺有劲儿,但是要说具体好在哪儿,我真说不上来。直到有一次,我去一个画展,听一个老先生在那里聊,我才算是开了点窍,回家自己又琢磨了一阵子,才算摸到点门道。
第一次尝试:从形入手,看那股“精气神”
我最早学着看,就是看马的姿态。徐悲鸿的马,基本没有静止的,都是在动,或者蓄势待发。我试着自己去画了几笔,就知道难度在哪里了。你要画出一匹跑起来的马,不是说把腿抬起来就行,关键是那个“动势”。
- 他画的马,那个脖子和鬃毛,总是往后飘,感觉风嗖嗖的。
- 然后是马蹄子,着地的少,抬起的特别多,而且抬起来的角度很讲究,不是随便一撇。
- 我琢磨了一下,他画的马,像是有股气在里面撑着,所以看起来特别雄壮,这就是所谓的“精气神”。不是一个肌肉的堆砌,而是动态的力量感。
我当时就找了好多他画的“奔马图”来看,发现那些线条,尤其是勾勒身体轮廓的线条,非常快,非常肯定,没有犹豫。这说明他下笔的时候心里早就有了数,一气呵成。我试着用毛笔这么画,不是画得太僵硬,就是墨色控制不不是太淡就是一坨黑,根本出不来那种飞扬的感觉。
第二次深入:墨色的变化与“骨法用笔”
后来我意识到,光看形不行,得看墨色。徐悲鸿的马,很多人说他用了西方的素描技法,但我感觉他把这个东西融入到中国画的墨法里了,做得特别巧妙。
他不像有些国画家,只是用浓淡来区分层次。徐悲鸿在用墨上,非常大胆:
- 浓墨:多用在马的腿关节、眼睛、和关键的肌肉收缩处,特别提神。
- 淡墨和飞白:大面积的身体,他用淡墨快速扫过,留下了很多“飞白”,就是笔毛干燥后留下的空隙。这个飞白特别重要,因为它模拟了光线打在马身上的那种质感,而且让马显得轻盈,不笨重。
当时那个老先生说了一个词叫“骨法用笔”,我回来查了一下,就是说笔法要有力道,画的不是肉体,而是骨骼结构。我仔细看他的马,尤其是马的胸腔和后腿,虽然只是几笔淡墨,但是能感觉到里面的骨头架子撑着。这就厉害了,看起来是写意的几笔,但内里结构一点没含糊。
第三次体悟:留白与环境的“意境”
我开始看画的整体布局和留白。这是我以前最忽略的地方,我总觉得画马就看马,别的都是背景。
徐悲鸿画马,背景往往非常简单,甚至就是一片空白,或者几笔象征性的草地、远山。但是这个空白不是随便留的,这是给马留出“跑道”。
我试着把他的画裁掉一部分空白区域,发现马的力量感一下子就弱了。正是因为有了大片的留白,才显得马的奔跑速度快,气势足。那种冲出画面,穿越空间的感觉,全靠周边的空旷衬托出来。
我觉得这才是徐悲鸿的精髓:
- 他用西方的解剖学知识打底,保证了马的结构不会错。
- 他用中国的笔墨精神来呈现,保证了画面的气韵和韵味。
- 他用极简的构图,突出了主题的冲击力。
现在再看徐悲鸿的马,我就不只是看“像不像”,而是看它墨色的变化、线条的提按,以及那股子想要冲破画面的劲儿,这样一来,鉴赏起来就觉得更有趣,也更有收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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