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夏天我在广州大学城贝岗村的烧烤摊吃夜宵,脚边突然踢到个硬邦邦的东西,低头一看是两块巴掌大的磨砂面板子,侧边磨得掉漆,还沾了半滴没擦干净的蒜蓉辣酱,对面穿宽大卫衣的男生赶紧弯腰捡起来,拍了拍灰笑着说:“小心点,这可是我攒了三个月生活费买的ND4,比我女朋友还金贵。”
那是我第一次知道,原来小孩手里玩的漂移板,还有专门的专业型号,而这块叫ND4的板子,后来成了我整个青春里关于“自由”最具体的注脚。
我和ND4的第一次相遇,是大学城烧烤摊的“意外之喜”
捡板的男生叫阿凯,是当时大学城漂移板小团体的头儿,那天他们刚练完360转体,一群人滑了三公里过来吃烧烤,板就随手扔在脚边,我当时对漂移板的印象还停留在超市里卖的几十块钱的玩具,踩上去晃两下就会摔,阿凯听了直接把ND4往地上一放:“你试试,这板稳得很。”
我扶着烧烤摊的桌子站上去的第一秒就懂了他说的“稳”是什么意思:之前踩玩具板总觉得脚底下发飘,好像下一秒板就要飞出去,但是ND4的板面摩擦力够大,铝合金支架硬实,轮子碾过地上的小石子都没有太明显的晃动感,阿凯扶着我滑了十米,风从耳边吹过去的瞬间,我突然懂了为什么这群人愿意每天晚上泡在中心湖的空地上,摔得膝盖流血也不喊疼。
那天晚上阿凯给我演示了好几个动作:过减速带不用下板,轻轻一跳就能过去;脚腕一转就能做交叉步,滑起来像在冰上跳舞;最后他甚至踩着ND4跳上了半米高的台阶,落地的时候稳得像钉在地上,他指着板面上的划痕给我数:“这条是练豚跳摔的,这条是刷街蹭到马路牙子的,最深的这条是上次为了躲小孩摔的,缝了三针,板都没断。”
那时候大学城的漂移板圈子只有十几个人,没有教练,没有专业场地,大家凑钱买了个二手蓝牙音响,每天晚上在中心湖的空地上集合,对着油管上的国外视频慢放,一帧一帧抠动作细节,所有人的第一块专业板都是ND4:399块钱的定价,说贵不贵,但对学生党来说也得咬咬牙攒上一两个月,有人每天省一顿午饭钱,有人周末去发传单,拿到板的那天所有人都会凑过来庆祝,买上几瓶冰可乐,围着中心湖滑上三圈。
我后来也攒钱买了自己的ND4,第一次独自刷街的路线是从宿舍到广州塔,22公里的路滑了两个半小时,脚麻到站不住,坐在广州塔底下吃泡面的时候,我看着脚边的ND4,第一次觉得“运动”这件事,原来不需要场馆,不需要规则,只要你想,随时都能出发。
ND4为什么是一代漂移板玩家的“入行标配”?
很多圈外人不知道,漂移板2008年才进入中国,最早的专业板全是进口的,一块要一千多,普通学生根本买不起,剩下的都是超市里卖的几十块钱的玩具板:支架是塑料的,轮子硬得像石头,轴承滑两次就卡,练动作的时候板突然飞出去是常事,我们圈子里的女生小夏最早就是用玩具板练交叉步,板突然断了摔成骨裂,养了三个月才好。
2013年国产ND4上市的时候,整个漂移板圈子都炸了:定价399,用的是和进口板一样的7075铝合金支架,高回弹PU轮,ABEC-9的轴承,重量和弹性完全对标当时国外最火的Freeline专业板,容错率还更高,新手练动作不容易摔,几乎是一夜之间,所有想正经玩漂移板的人都换了ND4,就像玩双翘的第一块专业板是沸点,玩长板的入门选战翼,ND4就是漂移板圈的“成人礼”,你踩上ND4的那一刻,才算真正入了这个圈子。
我至今还记得小夏拆快递那天的样子:她刚拆完石膏,拄着拐杖拆的快递,把ND4放在脚下试了试脚感,当场就红了眼睛,说“要是早有这个板,我也不至于摔成这样”,后来她成了我们那片第一个能下12级台阶的女滑手,现在在杭州开了自己的漂移板俱乐部,店里的C位永远摆着一块全新的ND4,她每次给新手推荐板,第一个说的都是ND4:“这板容错率高,耐造,适合新人,而且踩着它,你才会懂我们当年的热爱是什么。”
前两年我翻当年的玩家群聊天记录,还看到当时的老照片:2016年跨年我们组织刷街,二十多个人从大学城滑到珠江边,所有人脚下踩的都是ND4,每个人的板上都有不同的划痕,有的贴了动漫贴纸,有的写了自己的名字,大家对着镜头举着可乐笑,脸上全是少年人的意气风发,那时候我们总说,ND4不是一块板,是我们这群普通人接触极限运动的第一扇门,它没有那么高的门槛,不需要你有多少钱,只要你有热爱,就能踩上它去想去的地方。
被误解的ND4,和那些年不被看好的街头运动
热爱的背面从来都是偏见。
阿凯的ND4被他爸妈扔过一次,那是大三的时候,他因为练板错过了秋招的面试,他爸妈来宿舍收拾东西,看到他放在床底的ND4,直接拎起来扔到了小区的垃圾桶里,阿凯那天找了三个小时,翻了十几个垃圾桶才找到自己的板,板面都被垃圾浸脏了,他擦了整整一个小时,边擦边掉眼泪,说“我就是喜欢玩板,我又没做错什么”。
我们那时候在中心湖练板,经常被保安赶,说我们“聚众闹事”,有次保安差点没收了阿凯的ND4,两个人争执了半个多小时,最后还是我们妥协,拎着板去了更远的江边,路人看我们的眼神也总是奇怪:要么觉得我们是不务正业的小混混,要么觉得我们玩的是小孩的玩具,有次我穿着滑手服坐地铁,旁边的阿姨盯着我脚下的ND4看了半天,问我“小姑娘你是送外卖的吗?这个板子骑起来快不快?”
我那时候总觉得委屈,为什么大家对街头运动的偏见这么深?难道只有在正规场馆里、有裁判有记分牌的才叫运动吗?直到2022年漂移板入选世界运动会正式比赛项目的消息传来,我们那个沉寂了好几年的老玩家群突然炸了,几百条消息刷过去,全是老玩家的感慨,有人说“终于有人知道我们玩的不是玩具了”,有人晒出了自己放了好几年的ND4,说“明天就拿出去滑两圈”。
我那时候突然想通一个道理:我们对体育的定义从来都太狭窄了,体育不只是奥运会上的金牌,不只是健身房里的撸铁打卡,它也可以是普通人踩在漂移板上追风的瞬间,是摔了几十次终于做成一个动作的狂喜,是一群素不相识的人因为同一块板聚在一起的友谊,ND4看起来只是两块不起眼的小板子,但它承载的,是普通人对运动最朴素的热爱:不需要华丽的装备,不需要专业的场地,只要你想,随时随地都能享受运动的快乐。
十年过去了,ND4还在滑,热爱从来都不会过时
现在漂移板的选择越来越多了:有更轻的碳纤维板,有专门玩平花的花样板,有适合速降的高速板,价格从几百到几千不等,但是很多老玩家的家里,还是留着当年的那块ND4。
去年阿凯结婚,伴郎团全是当年一起玩板的兄弟,接亲的时候他们没有开车,每人踩了一块ND4,从小区门口滑到新娘家楼下,手上还拿着捧花,视频传到抖音上获赞一百多万,评论区全是老玩家的回忆:“我的ND4已经放了8年了,现在拿出来还能滑”“当年我就是踩着ND4追的我女朋友,现在孩子都三岁了”“我的第一块板也是ND4,现在还在我家电视柜上摆着”。
阿凯说他的那块ND4已经陪了他9年了,轴承换了三次,轮子换了四套,支架都磨歪了,但是他还是舍不得扔:“每次踩上去,就感觉回到了18岁的夏天,风从耳边吹过,什么房租什么工作压力,全忘了。”
我去年也从老家的储物间里翻出了自己的ND4,板面已经磨得看不清原来的图案了,轴承有点卡,我换了新的轴承,擦干净板面踩上去,还是当年熟悉的脚感,我滑在小区的路上,路过的小朋友盯着我看,眼睛亮闪闪的,像极了当年第一次看到阿凯滑ND4的我。
现在每次在街上看到玩漂移板的小孩,我都会停下来看一会儿,如果他们踩的是ND4,我还会上去打个招呼,问问他们练到什么动作了,就像当年阿凯教我一样,我始终觉得,一项运动的生命力,从来都不是它拿了多少金牌,有多少专业运动员,而是有多少普通人愿意为它投入热爱,愿意把它当成生活的一部分。
ND4对我们这代漂移板玩家来说,早就不是一块简单的运动装备了,它是我们18岁时敢闯敢拼、不怕摔的证明,是中国街头运动从角落里的小众爱好,走到现在被越来越多人看见、认可的见证者,我相信未来还会有更多的人踩着ND4,滑过城市的大街小巷,在风里找到属于自己的热爱——毕竟,只要有风,只要有板,我们就永远年轻,永远在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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