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两天下班在小区门口碰到张叔拎着半块西瓜往家走,远远就朝我晃手里的社区趣味运动会奖状:“丫头你看,托球跑我拿了三等奖,奖了个洗衣液还有这半个西瓜,今天晚上加菜!”
62岁的张叔去年还被高血压折磨得连爬三楼都喘,医生放了话“再不动就要预备中风”,才被逼着开始运动,这才一年多,他不仅血压稳在了正常区间,整个人的精气神看着比好多50岁的人都足,我跟他开玩笑说要不要报个老年人马拉松试试,他头摇得像拨浪鼓:“我凑那热闹干嘛?我现在每天打20分钟气排球,走五千步就回家,多一步都不走,舒服得很,拿不拿奖不重要,自己舒服就行了。”
这句“就行了”,我最近好像在好多爱运动的普通人嘴里听到过,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我们提到“体育”、提到“运动”,第一反应不是舒服,而是各种严苛的标准:跑5公里配速要进6分钟才算及格,练3个月必须出马甲线才算有效,每天走不到一万步就等于没动,甚至连跳个操都要比谁消耗的卡路里更多,可看看身边这些把运动融进日子里的普通人,我越来越觉得:我们普通人的体育,本来就不需要拿满分,够舒服、够开心,就行了。
我在小区健身区,见识到了最鲜活的民间体育范本
我住的是个老小区,健身区没有什么高端器材,只有几张磨掉漆的乒乓球台、几个单杠双杠,还有一片用油漆画出来的半场羽毛球场地,但就是这么个巴掌大的地方,每天从早到晚都热热闹闹的,藏着我见过最接地气的“体育精神”。
早上6点多,张叔他们那帮老头子就准时占了气排球的场地,球是那种软乎乎的海绵球,砸到身上也不疼,规则全是他们自己定的:可以用手接,不用分位置,谁接不住就下场换人,打20分钟歇10分钟,凑够8个人就分两队打比赛,赢了的那队下午可以优先占乒乓球台,张叔刚去的时候连球都碰不到,打十分钟就要蹲在边上喘,没人笑他菜,老哥们还主动给他递水,教他怎么垫球不疼,现在他已经是队里的“主力副攻”,有时候运气好能连续扣三个球,他能得意一整天。
之前他也被网上的“养生标准”坑过,听人说每天走一万步才能降血压,三伏天硬绕着小区走了半个月,走得膝盖积液疼了快一个月,去社区医院被医生骂了一顿:“你160斤的体重,硬走一万步不是跟自己膝盖过不去吗?每天走五六千步,微微出汗就够了,适合自己的才是最好的。”从那之后张叔就再也不看那些“标准教程”了,每天运动到身上有点发热就停,回家吃两大碗白粥,就着老伴腌的萝卜干,睡得香吃得下,比什么都强。
到了晚上7点多,健身区就成了年轻人和带娃家长的天下,35岁的李姐每天都会带着两个女儿在边上跳操,手机放的不是什么帕梅拉、刘畊宏,是幼儿园教的幼儿律动操,15分钟的操,两个小丫头蹦得东倒西歪,李姐也跟着瞎跳,有时候跳错了动作,母女三个笑成一团,她老公下班早也会凑过来跳两分钟,经常顺拐,惹得周围人都笑。
之前李姐也当过半年的“健身焦虑人”,生完二胎胖了30斤,咬牙花了近一万块办了健身卡买了私教课,私教给她定的目标是3个月瘦20斤,每次上课都逼着她做波比跳、硬拉,第一次练完她第二天连下床都疼,抱小女儿的时候差点腿软把孩子摔了,那天她坐在地上缓了半天,突然就想通了:“我运动本来是为了能有精力照顾两个孩子,要是练得连娃都抱不动,我还运动干嘛?”当天她就把健身卡转卖了,私教课也退了,改成每天陪孩子跳15分钟律动操,半年下来瘦了12斤,之前困扰她很久的肩颈疼也好了,小女儿上个月幼儿园律动比赛还拿了一等奖,她说这比练出马甲线值100倍。
我之前为了跑半马硬练,把膝盖磨出积液那段时间,天天晚上来健身区晃,跟张叔打过气排球,跟李姐陪孩子跳过操,还跟放学的初中生打过羽毛球,打20分钟要捡15分钟的球,笑的我肚子都疼,也就是那段时间我突然明白:体育从来就不是只有赛道上的赛跑、健身房里的撸铁这一种模样,这种没有标准、不用打分、赢了就开心输了也不生气的运动,才是属于我们普通人的体育。
被“标准”绑架的我们,早就忘了体育本来的意义
不知道你有没有过这种经历:想运动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想“我做点什么能开心”,而是先去搜“什么运动燃脂效率最高”“每天运动多久才算有效”,跑了一次步就去查“5公里28分钟是不是太差了”,练了一周发现没瘦就觉得自己“运动没用”。
我之前待过一个跑团,群里的日常就是晒跑量、晒配速,有人一个月跑300公里,膝盖疼到要戴护膝还在硬撑,群里人还夸他“意志力强”,有个刚入群的小姑娘第一次跑3公里用了20分钟,把截图发到群里,被好几个人说“你这配速太慢了,跟走没区别,还不如不跑”,那个小姑娘之后再也没在群里说过话,也再也没来参加过跑团活动。
那段时间我也被卷得不行,给自己定的目标是每天必须跑5公里,配速必须进6分钟,下雨就在操场跑,摔破了膝盖也要坚持跑完,直到医生给我下了“三个月不能跑步”的最后通牒,我才反应过来:我又不是专业运动员,不需要靠跑步吃饭拿奖牌,我跟自己较什么劲呢?
现在网上的各种“运动标准”实在太多了:体测要拿满分、跑5公里要进25分钟、练3个月要出马甲线、每天要走一万步……我们从小到大上体育课就被灌输“运动要达标”的观念,导致很多人长大后一提到运动,第一反应就是“我能不能达标”“会不会被人笑话”,反而忘了体育最本质的意义,是让我们身体健康、心情愉快。
前阵子刷到一个新闻,福建一个大三的男生,为了体测1000米能及格,提前一周每天硬跑5公里,结果体测当天跑到一半突然倒地,送医院抢救无效去世,还有个95后的姑娘,跟着网上的教程练“蜜桃臀”,动作不对把腰椎间盘突出弄复发了,卧床了半个月才能下床,这些悲剧的背后,本质上都是我们被“运动必须达标”的观念绑架了,觉得达不到标准就是自己不够努力,就是废物,可那些标准本来就是给有运动基础的人定的,我们普通人为什么非要拿运动员的要求来逼自己?
我一直觉得,现在很多人把体育搞得太功利了:运动就是为了减肥,就是为了发朋友圈装逼,就是为了跟别人攀比配速、攀比身材,完全忘了我们小时候在操场上跑圈、跟小伙伴跳皮筋打沙包的时候,根本不会想“我这个运动能消耗多少卡路里”“我能不能赢别人”,我们只知道跑起来、跳起来的时候,风刮过脸的感觉很舒服,玩得一身汗回家吃妈妈做的饭特别香。
没有门槛的运动,才是属于普通人的“全民健身”
去年去成都出差,晚上在锦江边逛,看到的场景我到现在都记得:江边的步道上,有穿运动服夜跑的年轻人,有穿拖鞋遛弯的老大爷,有一家子推着婴儿车慢慢走的,还有个拄着拐杖的老爷子,站在坝坝舞队伍的最后面,跟着音乐慢慢晃胳膊晃腿,脸上笑的皱纹都舒展开了,不远处的空地上,两个年轻人在打羽毛球,打的歪歪扭扭的,捡球的时间比打球的时间还多,两个人笑的快直不起腰了。
那时候我突然明白,我们喊了这么多年的“全民健身”,根本不是让所有人都去跑马拉松、都去健身房练出八块腹肌,而是让每个人都能找到自己舒服的运动方式,不管你是80岁拄着拐杖的老人,还是200斤的胖子,不管你是慢走、跳坝坝舞、还是跟朋友瞎打羽毛球,只要你动起来,觉得开心,那就是最好的体育。
我老家在河南的一个村子里,村里没有正规的篮球场,只有村口空地上一个村民自己焊的篮球框,漆都掉光了,地面是坑坑洼洼的泥地,一下雨就积水,但每天下午干完活,村里的小伙子、甚至四五十岁的中年人都会凑过去打球,没有什么规则,走步、二次运球都不算犯规,只要把球扔进筐里就算得分,打输了的那队去买冰汽水给大家喝,我表哥今年38岁,每天都去打一个小时,他跑不快,跳不高,经常投球连筐都碰不到,但他说打完一身汗,回家吃两大碗捞面条,睡觉都特别香,一年到头连感冒都很少得,“我们又不打职业比赛,要那么标准干嘛?开心就行了。”
现在好多年轻人喜欢citywalk、喜欢夜骑,我觉得特别好:不用买贵的装备,不用定什么目标,沿着江边瞎逛,看看日落,看看路边大爷钓鱼,骑累了就停下来买个烤肠吃,骑20分钟也是运动,骑两个小时也是运动,不用跟别人比速度,不用算自己消耗了多少卡路里,自己舒服就行,我身边有个00后的小姑娘,每天下班不坐地铁,沿着江边走40分钟回家,她说这40分钟是她一天里最放松的时间,不用回工作消息,不用想房租水电,就看看路边的花,看看跳坝坝舞的大爷大妈,压力全都没了,走了半年,她不仅瘦了8斤,之前的焦虑症都好了很多。
我之前跟一个教了30年书的体育老师聊天,他说他最烦现在网上说的“什么运动最有效”“什么动作是标准的”,对普通人来说,哪有什么最有效的运动?你能坚持下来的运动,就是最好的运动,你不想跑就走,不想动就站着,哪怕你每天在家站着刷10分钟碗,都比躺着不动强,运动从来就不是什么有门槛的事,不用非得买几千块的运动鞋,不用非得办几万块的健身卡,穿拖鞋下楼散10分钟步,也是运动。
别等“准备好了”才运动,动起来就已经赢了
我见过好多人,想运动之前先买齐所有装备:几千块的跑鞋、专业的运动服、瑜伽垫、跑步机、动感单车,结果最后跑步机用来堆衣服,瑜伽垫用来放快递,装备买了一堆,动都没动过几次,我闺蜜之前就是这样,想减肥先花了三千多买了跑步机,又花了一千多买运动服护膝,结果跑步机现在堆满了她的快递盒子,落的灰都能写字了。
反而我另一个朋友,什么专业装备都没买,就穿平时的T恤和几十块钱的帆布鞋,每天吃完晚饭下楼绕着小区走半小时,走了三个月,瘦了10斤,之前的高血脂都降下来了,他说:“我又不去比赛,要那么专业的装备干嘛?能走就行了。”
之前在公园见过一个70岁的大爷,用两个装满水的矿泉水瓶当哑铃,每天举20分钟,举了好几年,胳膊上的肌肉比好多20岁的小伙子都结实,他说买不起哑铃,用矿泉水瓶也一样,“能练劲就行了,要那么花哨的东西没用。”
真的,运动从来就不需要什么“准备好了”的时刻,你现在站起身走两步,伸个懒腰,都是运动,不用纠结自己跑不了5公里,不用焦虑自己练不出马甲线,不用跟别人比配速比步数,你运动的目的是为了自己舒服,为了自己健康,不是为了给别人看的。
我现在再也不会逼自己跑5公里了,每天骑20分钟共享单车上下班,周末跟朋友去公园踢踢毽子,或者找个小山爬一爬,爬不动了就坐下来吃点东西看看风景,偶尔跟张叔他们打打气排球,接不住球就笑,赢了就跟他们一起分西瓜吃,体重没怎么掉,但体检所有指标都正常,每天沾枕头就睡,连工作的压力都小了很多。
现在好多人说现在的年轻人不爱运动,我觉得不是不爱,是大家被各种标准吓到了,觉得自己跑不快、跳不高、没有好身材,就不配运动,可体育本来就不是只属于跑得快跳得高的人的,它属于每一个想动一动的普通人,你可以跳操跳的顺拐,可以跑5公里用40分钟,可以打羽毛球接不住球,这都不丢人,只要你动起来的时候是开心的,是舒服的,就足够了。
就像张叔说的:“我这一辈子考试都没拿过几个满分,运动还非得拿满分啊?能活动活动,吃饭香睡觉稳,就行了。”是啊,我们普通人的体育,本来就不需要什么满分,够舒服、够开心,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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