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第一次对卞相壹有深刻印象，是2022年春兰杯决赛后的一条短视频：穿着深色赛服的年轻棋手蹲在赛场走廊的墙角，头埋在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地抖，旁边的工作人员递了三包抽纸，都没拦住他往下掉的眼泪，那是他第一次闯进世界大赛决赛，2比1输给李轩豪之后，他在棋盘前坐了整整40分钟才起身，出来就没绷住，当时评论区满是调侃：“这哥们是水做的吧？输个棋比我失恋哭的还凶”“韩国棋院是不是得给他单独配个眼泪回收箱”。
那时候没人能想到，两年后的三星杯赛场上，这个总被调侃“眼泪能淹了棋盘”的“哭包棋手”，会2比0零封柯洁，捧起自己职业生涯的第一个世界冠军奖杯，而这一次,他的眼泪依然掉得毫无掩饰。
被调侃“眼泪比棋子多”的他，从来没觉得哭是丢人的事
卞相壹爱哭这件事，在围棋圈简直是公开的秘密。 2023年LG杯八强赛，他半目输给杨鼎新，赛后采访对着镜头话还没说出口，眼泪先掉了下来，主持人递话筒的手都愣了，只能尴尬地拍他的背安慰；同年的韩国国手战，他赢了申真谞拿下头衔，领奖台上捧着奖杯又哭了，台下的申真谞一脸哭笑不得，事后采访还吐槽“我都没哭，他赢了的人先哭了”；就连去年的围甲联赛，他作为外援输给了一个05后的小将，下场的时候眼睛红得像兔子，领队给他递了瓶冰可乐，他拧瓶盖的手都在抖,眼泪吧嗒一下掉进了可乐罐里。
之前有韩国媒体问过他，作为职业棋手，动不动就哭会不会觉得不好意思？卞相壹吸了吸鼻子，回答得特别坦然：“我从小下棋输了就哭，我妈说我小时候学棋，每次下课眼睛都是肿的，眼泪攒起来比我输的棋子还多，为什么要觉得不好意思？我拼了几个月准备的比赛，输了难过还不能哭吗？赢了开心也不能哭吗？我又不是机器人。”
我特别能理解他的这种感受，我们总在要求成年人“情绪稳定”，要求职业选手“输得起”，好像当着别人的面流露情绪是什么天大的错事，好像输了之后笑着说“我没事，下次再来”才是正确答案，可情绪从来都不是弱点啊，那些掉下来的眼泪，恰恰证明你真的在乎，真的为这件事拼尽了全力，比起那些输了之后对着镜头说官方话术、脸上连半点波澜都没有的选手，卞相壹的直白反而更真实可爱——他的所有情绪都明明白白摆在脸上，不用猜，不用琢磨，难过就是难过，开心就是开心,比棋盘上的黑白子还要分明。
我之前听韩国棋院的工作人员说过一件小事：卞相壹每次哭完，都会把擦过眼泪的纸巾叠得整整齐齐塞进包里，别人问他留着干嘛，他说“这都是我输棋的证据，下次赢了再拿出来看，就知道这些眼泪没白流”，你看，他从来不是哭完就完事了，那些掉过的眼泪,都变成了他往前跑的动力。
23连败的至暗时刻，他靠“死磕”熬出了头
很多人以为卞相壹是年少成名的天才棋手，毕竟能拿世界冠军的人，怎么看都得有老天爷赏饭吃的天赋，可事实上，他的围棋路，走得比绝大多数职业棋手都要难。 卞相壹8岁才开始学棋，比同批次的棋手晚了两三年，刚进围棋班的时候，他是班里的倒数第一，每次和小朋友对弈都输，下课了就背着书包蹲在棋院门口哭，他爸爸来接他的时候，看着他哭肿的眼睛，好几次都劝他“要不咱不下了，好好读书也行”，可卞相壹不肯，抹掉眼泪说“我再试试，下次肯定能赢”。
为了追上同龄人，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打谱，打错一步就扇自己一个耳光，他妈妈说有一次进去给他送水果，看到他半边脸都肿了，还盯着棋盘皱着眉摆棋子，手里的扇子都被他攥断了，15岁那年，卞相壹终于定上了职业段，可等待他的不是光明的前途，而是23连败的至暗时刻。 刚入段的第一个赛季，他打了23场职业比赛，一场都没赢，那段时间他住的地方离棋院有一个小时的地铁车程，每次输了棋他就戴着口罩坐地铁回家，眼泪顺着口罩往下流，旁边的乘客都以为他失恋了，时不时递给他纸巾，他也不好意思说自己是输了棋，就低着头假装看手机，到家之前把眼泪擦干，笑着跟爸妈说“今天下得还行，下次就能赢了”。
他那时候把所有的零花钱都用来买棋谱，家里堆的棋谱比他1米8的个子还要高，每天早上6点起床打谱，晚上12点才睡觉，整整一年，他没和朋友出去吃过一顿饭，没看过一场电影，朋友约他出去玩，他都回“我要练棋，下次再说”，有一次他练棋练到低血糖晕了过去，醒过来第一句话是问妈妈“我刚才摆到哪一步了？” 就是靠着这股不要命的死磕劲儿，卞相壹在入段的第二年，就拿到了17场胜利，之后的几年，他的排名一点点往上爬，2021年拿下第一个韩国国内头衔，2022年第一次闯进世界大赛决赛，直到2024年拿下三星杯冠军，他用了12年，才从那个23连败的新人,变成了站在世界之巅的棋手。
我一直觉得，比起那些年少成名的天才，卞相壹的故事反而更能打动普通人，我们绝大多数人都不是天选之子，没有过目不忘的天赋，没有轻轻松松就能把事做好的运气，我们能靠的，只有那股不服输的死磕劲儿，卞相壹用自己的经历证明了：哪怕你起步比别人晚，哪怕你摔过很多次跤，只要你肯熬，肯拼,总有一天能拿到你想要的结果。
零封柯洁拿三星杯的那个下午，他的眼泪终于为胜利而流
2024年8月的三星杯决赛，应该是卞相壹职业生涯最难忘的一场比赛。 决赛对阵柯洁，几乎没人看好卞相壹，毕竟柯洁是8冠王，大赛经验比他丰富太多，赛前的投票里，有70%的人都觉得柯洁会3比0拿下冠军，可卞相壹偏偏不信邪，第一盘棋他就稳扎稳打，赢了柯洁1目半，第二盘棋柯洁中盘拿到了巨大优势，所有人都觉得这盘棋柯洁赢定了，可卞相壹硬是咬着牙熬到了官子，一点点把差距追了回来，最后赢了半目。 落完最后一子的时候，卞相壹愣了好几秒，反复看了三遍棋谱，确认自己真的赢了之后，眼泪“唰”一下就掉了下来，连戴着的口罩都被打湿了，对面的柯洁站起身，走到他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抬起头看着柯洁，话都说不出来,只会掉眼泪。
赛后的发布会上，他的眼睛还是肿的，拿着话筒的手都在抖：“我之前梦到过好多次拿世界冠军，每次醒过来都发现是梦，就躲在被子里哭，这次终于不是梦了，我终于不用再做哭醒的梦了。”他说夺冠之后第一时间给妈妈打了视频电话，妈妈在电话那边哭得比他还凶，说“我儿子熬了16年，终于熬出来了”。 我印象特别深的是，有记者问他夺冠之后最想做什么，他擦了擦眼泪，笑出了两个梨涡：“想去吃我最喜欢的部队火锅，加三份芝士，备战这两个月天天吃沙拉，都快忘了芝士是什么味了。”那天晚上，有人拍到他和团队去了首尔一家很小的部队火锅店，他穿着夺冠的赛服，吃的满脸是汗，眼睛还是肿的,却笑的特别开心。
之前很多人骂卞相壹是“大赛软脚虾”，说他一到关键比赛就掉链子，心态差到不行，可这次三星杯，他连赢芈昱廷、辜梓豪、柯洁三个世界冠军，用实力撕掉了贴在自己身上的“软蛋”标签，其实他的心态从来都不差，那些掉过的眼泪，从来都不是懦弱的表现，只是他情绪的出口而已，哭完了，他还是会拿起棋子,继续和对手死磕到底。
围棋之外的人生，他也是个爱猫的普通大男孩
除了“爱哭”和“世界冠军”的标签，私下里的卞相壹，其实就是个普通的97年大男孩。 他家里养了三只橘猫，名字分别叫“小飞”“小跳”“小赢”，都是他从流浪动物救助站领养的，每次输了棋回家，三只猫都会蹭到他脚边，他就抱着猫坐在沙发上哭，哭够了就给猫开罐头，一边看猫吃罐头一边自己念叨“你们三个倒是吃的开心，你爸我今天输惨了”，他的社交账号里，除了下棋的内容，剩下的全是三只猫的照片，有猫趴在棋谱上睡觉的，有猫抢他零食的,还有他抱着猫哭被拍下来的糊图。
他还经常去家附近的幼儿园教小朋友下棋，每次去都带一大包水果糖，小朋友赢了他就给糖，输了他也给，还会给小朋友讲自己小时候输棋哭的故事，逗得小朋友们哈哈大笑，幼儿园的老师说，小朋友们最喜欢这个会哭的卞老师，每次他来上课，教室门口都围满了小孩。 平时不练棋的时候，他喜欢去逛超市，买一大堆零食堆在家里，喜欢看漫威的电影，最喜欢的角色是美国队长，说自己也想和美队一样，不管遇到什么困难都能扛过去，他还特别喜欢吃中国的小龙虾，之前来中国参加围甲联赛，每次比赛结束都要拉着队友去吃小龙虾，最多的一次一个人吃了三斤，吃完了还吐槽“韩国的小龙虾一点都不正宗，下次还要来中国吃”。
我一直觉得，我们总喜欢给职业选手套上“神”的光环，觉得他们就应该天天泡在训练室里，没有私生活，没有情绪，永远冷静永远赢，可事实上，他们也是普通人，会为了输了比赛难过，会为了吃一顿喜欢的火锅开心，会抱着自己的猫撒娇，会在看电影的时候掉眼泪，正是这些普通人的特质，才让他们的冠军头衔更有温度，才让我们觉得，原来世界冠军，也和我们一样,是有血有肉的人。
现在的卞相壹，已经是公认的世界顶尖棋手，可他还是那个爱哭的大男孩，前不久的韩国联赛上，他输了一盘棋，下场的时候还是红着眼睛，记者问他现在已经是世界冠军了，输了棋还会哭吗？他吸了吸鼻子，笑着说：“当然会啊，我又不是机器人，输了当然难过，赢了当然开心，为什么要忍着呢？”
是啊，为什么要忍着呢？我们活在这个世界上，从来都不是为了活成别人期待的样子，不用为了所谓的“成熟”压抑自己的情绪，不用为了所谓的“体面”假装不在乎，卞相壹的眼泪，从来都不是他的弱点，反而是他身上最珍贵的东西——那些眼泪里，装着他对围棋最纯粹的热爱，装着他十几年如一日的坚持,装着一个普通人向着自己的目标拼命奔跑的痕迹。
围棋的棋盘是黑白的，可围棋的赛场从来都不是只有黑白两色，那些选手们掉过的眼泪，绽放过的笑容，拼尽全力的瞬间，才是赛场上最鲜活的色彩，而卞相壹的故事，也告诉我们：你不用做完美的人，你可以哭，可以输，可以有软肋，只要你一直往前跑，总有一天，你想要的东西,都会落到你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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