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是在国内曼联球迷圈里喊一声“张曼联”,回头的大概率是我,说起来这名字不是爹妈给的,是高二那年班里球友给我起的外号,本来我叫张泽,就因为不管笔袋、校服还是饭卡上都贴满了曼联队徽,上课偷看体育报先翻曼联的版面,跟人聊球三句话不离红魔,喊着喊着“张泽”没人记得了,连我妈现在给我发微信,都一口一个“张曼联你什么时候回家吃饭”。
我跟曼联的缘分说起来还有点“赌气”的成分,12年蹲下来,我见过它拿欧冠亚军的落寞,见过它后弗格森时代的动荡,见过它六年无冠的低谷,也见过它2023年拿联赛杯时整个球迷圈的狂欢,有人问过我好多次:一支远在英国的球队,既不给你发工资,也没跟你沾亲带故,你至于把名字都改成跟它相关的,为它哭为它笑吗?以前我还会掰扯半天,现在我只会笑着说:等你有个陪了你十几年、陪你走过人生所有重要节点的“老朋友”,你就懂了。
最开始喜欢曼联,是为了跟我爸赌一根梦龙
我入坑曼联的契机说出来特别好笑,2011年欧冠决赛,曼联对巴萨,那年我刚上初三,我爸是二十多年的巴萨老粉,头天晚上吃饭的时候跟我嘚瑟:“你别看曼联现在凶,明天肯定被梅西踢得找不到北。”我那时候对足球的认知还停留在体育课上瞎踢的水平,不知道哪来的逆反心理,张嘴就跟他打赌:“要是曼联赢了,你给我买三根梦龙,要是输了我洗一个月碗。”
结果那天我是咬着牙看完的整场,巴萨全场压着曼联打,鲁尼眉骨被撞破了,贴了个创可贴还在前场拼命冲,37岁的斯科尔斯在中场跑了一整场,最后补时阶段还在铲抢,终场哨响的时候,镜头扫到弗格森爵士,他站在场边,攥着领带的手微微在抖,脸上却没有一点颓丧的表情,只是皱着眉盯着场内,像在跟自己较劲,我那时候碗是洗定了,却突然对着电视红了眼,我爸在旁边拍了拍我肩膀:“臭小子眼光不错,曼联是支有骨头的队。”转头还是下楼给我买了一根梦龙,说“算是给你找了个好主队的奖励”。
就因为那个镜头、我爸那一句话,我彻底入了曼联的坑,那时候家里不让我熬夜看球,我就把压岁钱攒了三个月,买了个只能看文字直播的老人机,藏在枕头底下,每次英超开球是北京时间夜里10点半或者12点半,我躲在被子里刷直播,屏幕每刷新一次心跳就跟着快一拍,要是赶上曼联进球,我得死死捂着嘴才敢笑出一点声,生怕把隔壁屋的我妈吵醒,有次曼联踢切尔西,最后一分钟补时绝杀,我嗷的一声从床上蹦起来,我妈直接冲进来把我手机没收了,我罚站了一晚上,心里却还是甜的。
把外号改成张曼联的那三年,我跟着主队尝遍了求而不得的滋味
高二那年我把“张曼联”这个外号正式坐实,是因为我组织了学校第一个曼联球迷会,说起来寒酸,整个协会加上我一共才7个人,我们凑了两百块钱,在网上印了一件曼联的主场球衣,背后印的不是球员名字,是“张曼联”三个大字,我们7个人轮流穿这件球衣去踢班级联赛,谁踢前锋谁穿,后来这件球衣上被划了好几个口子,还沾了不少泥点,我们毕业的时候每个人都在上面签了名,现在还挂在我北京出租屋的墙上。
那几年正是曼联最动荡的日子,弗格森爵士退休,莫耶斯执教成绩一塌糊涂,范加尔的“大圈战术”被球迷骂了无数次,穆里尼奥来了又走,索尔斯克亚带着青春风暴冲了一阵又跌入谷底,那时候同学总拿我开玩笑:“张曼联,你这主队成绩比你模考排名还不稳定,你换个队粉不行吗?”我每次都跟人急:“你跟你家亲戚还能因为他穷就断绝关系啊?”
现在想起来那时候真是年轻气盛,不过也是那几年跟着曼联起起伏伏,我才慢慢明白:原来喜欢一支球队,从来不是只能享受它赢球的荣光,也要陪着它熬过低谷的难,我高考前一天晚上,曼联踢埃弗顿,最后3分钟被埃弗顿连进两球绝杀,我气得把笔袋扔在床上,转头看见笔袋上贴的曼联队徽,又默默捡了回来,第二天进考场的时候,我把那个印着队徽的笔袋攥在手里,就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给我打气似的,最后超水平发挥,比模考多考了四十分,考上了北京的体育院校。
查完成绩那天我请我爸喝酒,他跟我说:“你看,曼联那股不服输的劲,你还真学上了。”我那时候才反应过来,原来我喜欢曼联,早就不是喜欢几个球员、几场赢球的快感了,是刻在这支球队骨子里的那股“就算输到最后一分钟也要往前冲”的劲,早就悄悄渗到我自己的生活里了。
30岁还在为曼联哭的那天,我突然懂了球迷的“死磕”根本不是为了冠军
2023年联赛杯决赛,曼联踢纽卡斯尔,那场比赛我是在三里屯的曼联球迷酒吧看的,整个酒吧挤了三百多号人,所有人都穿着红色的球衣,从开场第一分钟就在喊,最终2-0赢下比赛的时候,整个酒吧直接炸了,所有人都跳起来抱在一起,啤酒撒的满身都是,有人把围巾扔到了天花板上,有人拿着喇叭喊得嗓子都哑了,我旁边站着个60多岁的老爷子,穿的是1999年三冠王时期的复古球衣,头发都白了,举着啤酒杯的手一直在抖,跟我碰杯的时候话都说不利索:“小伙子,我等了六年啊,我以为我这辈子都看不见曼联再拿冠军了。”
我那天哭的比老爷子还凶,不是因为终于等到了冠军,是那段时间我刚好人生最低谷:辞掉了干了5年的体育编辑工作,自己出来做自媒体,钱烧光了还欠了十几万的债,房租都快交不起了,连着半个月每天只吃一顿泡面,那时候我甚至想过,要不然把号卖了回老家算了,但那天在酒吧里,看着周围一群素不相识的人,跟着一支远在千里之外的球队哭着笑着,我突然就想通了:曼联从英超王者跌到六年无冠,熬了多少任教练、换了多少批球员都没放弃,我这点挫折算什么啊?
那天回家之后我就把我那件挂在墙上的旧球衣摘下来,擦干净上面的灰,重新挂在了书桌对面,每次我写稿写不下去、看着后台掉粉数据焦虑的时候,就抬头看看那件球衣,想起13岁那年我看到的弗格森爵士那双不服输的眼睛,想起高二的时候我们穿着这件破球衣赢了班级联赛的样子,就觉得好像又有了力气。
现在我那个号做了两年多,粉丝不多,才四万多,但是都是实打实的曼联球迷,经常有人给我发私信,说考研坚持不下去的时候看我写的曼联的故事,就又能多学两个小时,说刚工作被领导骂了,看一场曼联的逆转就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每次看到这些私信我都觉得特别暖,原来我们这些球迷对主队的感情,早就不是对“成绩”的执念了,是把自己人生里的勇气、执念、青春,都寄存在了这支球队身上,它赢的时候,就像我们自己赢了一样,它输的时候,我们也陪着它熬,就像熬我们自己人生的坎儿一样。
别笑我们球迷“魔怔”,你爱了十几年的东西,也会成你生命的一部分
经常有人看到我们为了曼联哭啊笑啊,说我们“魔怔”,甚至有人说“一群中国人追外国球队,是不是不爱国”,以前我还会跟人争辩两句,现在我只会给他们讲我去年去老特拉福德朝圣的时候遇到的事。
去年我攒了半年钱去曼彻斯特,坐在老特拉福德的看台上,我旁边坐了个70多岁的英国老太太,她穿着1970年的复古球衣,手里拿了个已经磨破了的围巾,身边空了一个位置,放着一件男款的球衣,整场比赛她都安安静静的,只有曼联进攻的时候会小声喊两句,中场休息的时候她跟我聊天,说她从16岁就开始买季票,坐这个位置坐了54年,旁边的位置是她丈夫的,当年她丈夫就是在这个位置跟她求的婚,2018年她丈夫走了,她就每次都把他的球衣带过来,就当两个人一起看球。“我这一辈子什么难事都遇到过,下岗、生病、他走的时候我觉得我撑不下去了,但是每周能来这里坐两个小时,就觉得他还在我身边,好像什么坎儿都能过去。”老太太说这话的时候,刚好看台上唱起了曼联的队歌《光荣属于曼联》,我瞬间就红了眼。
你看,不管是中国球迷还是英国球迷,我们对主队的感情哪里是对“外国球队”的执念啊?那是我们把自己的人生故事都缝进了那身红色球衣里:是13岁那年跟爸爸赌的那根梦龙,是高中躲在被子里刷文字直播的心跳,是高考考场上攥在手里的勇气,是创业失败那天酒吧里的一杯啤酒,是奶奶去世那天翻到的旧日记里爸爸偷偷写的那句“臭小子眼光不错”,是远在曼彻斯特的看台上,一个老太太揣了半辈子的思念。
前几天还有个00后的小球迷给我发私信,说他刚上初中,第一次看曼联就输了个0-4,同学都笑他“粉了个烂队”,问我现在喜欢曼联是不是很丢人,我给他拍了我那件挂在墙上的、签满了名字的旧球衣照片,跟他说:“一点都不丢人,你喜欢的是一支就算跌入谷底也会咬着牙爬起来的球队,等你再过12年,你就知道这份喜欢能给你多少底气。”
我叫张曼联,这个外号我用了10年,以后还会用一辈子,说不定等我七老八十了,我也会带着我孙子去老特拉福德看球,跟他讲我13岁那年因为一个赌约入坑的故事,跟他说:你看啊,人这一辈子总得有点什么东西,是你不管它好还是坏,都愿意跟着它走一辈子的,就是这抹红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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