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刷短视频刷到河南某村的“村VA”现场,散场之后一个穿围裙的卖凉皮大叔抱着排球在网前颠了十来分钟,旁边他媳妇叉着腰笑他“打了一下午还没够,凉皮都凉了”,我盯着屏幕突然有点鼻酸,脑子里第一反应不是什么排球名将的绝杀名场面,是17岁那年高二的秋天,我踩着操场边刚画好的白石灰线,慌慌张张跑上场的样子。
那粒没算分的半场球,是我整个青春期的最高光
我读高中的时候是个标准的“小透明”:成绩常年卡在班级中游,没什么艺术特长,连运动会都从来都是坐在看台上写加油稿的那个,那时候我们年级办篮球赛,文科班本来男生就少,凑个5人首发都费劲,打到半决赛那天,首发的两个后卫一个扭了脚一个发烧到38度,最后3秒我们班还落后2分,要发边线球,体育委员扫了一圈蹲在替补席上啃冰棍的我,一把把我拽了起来:“就你了,上去蒙一个。” 我当时脑子一片空白,上场前还特意用力踩了踩脚边刚画好的白石灰线——前一天刚下过小雨,场地边缘还有点滑,我怕自己跑两步摔个狗吃屎更丢人,接了队友发的球之后,我连篮筐在哪都没太看清,只想着别砸到人,转身往对面半场随便一扔,刚出手裁判的终场哨就响了,下一秒我听见“唰”的一声,球空心进了篮筐。 我愣了两秒刚要跳起来欢呼,裁判摆了摆手:“出手超时,分不算,二班赢。” 我站在场上瞬间脸发烫,攥着球衣边觉得自己拖了全班的后腿,结果我们班的女生先冲过来了,递冰可乐的递纸巾的,七嘴八舌地喊:“你太牛了吧!半场随便扔都能进!”男生们也过来拍我肩膀,说“这球放NBA都是十佳球水平,裁判纯纯眼瞎”,那天的可乐是橘子味的,瓶身上的水珠把我校服袖子都弄湿了,我攥着冰凉的可乐瓶站在操场的白石灰线边上,第一次觉得,原来输了球也能这么开心。 那时候我还不懂,我开心的根本不是差点赢了比赛,是我终于在班级的集体活动里,找到了属于自己的位置,从前我总觉得体育是那些跑得快、跳得高的人的专利,是用来争名次、拿奖状的工具,直到那粒没算分的半场球砸进篮筐的瞬间我才发现:原来哪怕你是个替补,哪怕你投的球不算分,只要你站在场上,只要你敢出手,你就会被看见。
我见过最棒的“职业球员”,是开五金店的发小
大刘是我从初中就一起打球的发小,他比我有天赋得多,15岁就能抓着篮筐扣半篮,当时体校的篮球教练特意来家里找过他,说好好练个三五年,说不定能打职业联赛,那时候他的书包里永远装着个磨破皮的篮球,走路都在练胯下运球,说以后要进CBA拿总冠军。 结果高二那年他爸在工地上摔断了腿,家里还有个上小学的妹妹要养,他当天就回学校办了退学,接了家里的小五金店当起了老板,我那时候还替他惋惜,说你这篮球梦就这么碎了?他当时正蹲在地上擦扳手,抬头笑了笑说:“什么梦不梦的,我晚上关了店不能打?” 这十几年他真的没断过,每天早上6点准时去家附近的公共球场打一个小时,春夏秋冬,除了下大雨下暴雪从来没缺席过,去年我们市办业余篮球联赛,报名费要两千,他拉了个杂牌队伍:队友有菜市场卖猪肉的老王,开白班出租车的张哥,还有个刚毕业的小学体育老师,球衣背后印的不是号码,是各自的店名和副业:“大刘五金”“老王生鲜”“张哥约车”,刚报名的时候被好多人笑,说一群做小生意的也来凑 professional 的热闹。 结果他们一路杀进了决赛,最后输给了师范大学的校队,只输了3分,大刘一个人拿了38分,拿了那届比赛的得分王,领奖的时候他穿的那双球鞋还是我前年送他的生日礼物,鞋底都磨平了,主办方给他发了个镀金奖杯还有2000块超市购物卡,他下台的时候他媳妇抱着3岁的儿子冲过去,儿子举着个塑料小喇叭喊“爸爸最棒!”,他当时眼睛就红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他跟我说:“我以前总觉得要打职业、拿全国冠军才叫不辜负篮球,现在才知道哪有那么多说法,我每天开门做生意,要跟讨价还价的客人扯皮,要扛几十斤的五金件爬楼送货,累得直不起腰的时候,只要想到第二天早上能去球场打一小时,就觉得日子还有奔头,什么职业不职业的,我只要站在球场上,我就还是当年那个15岁能扣篮的小子。” 那天我们俩喝了不少冰啤酒,我也终于想通了一个道理:所谓的体育梦想,从来不是只有站在聚光灯下那一条路可以走,你不用有天赋,不用靠它吃饭,只要你心里揣着这份热爱,哪怕你刚卖完半扇猪肉,哪怕你刚送了12小时出租车,换了球衣球鞋站到球场上的那一刻,你就是自己的偶像。
那些没被计入“体育史”的瞬间,才是全民健身最该被看见的底色
去年我去贵州台江出差,刚好赶上当地村BA的决赛,我挤在几万人的人群里,旁边坐了个68岁的吴大爷,他说他是他们村队的替补,今年整个赛事打了三场,总共上场了12分钟,进了一个三分,他掏出手机给我看村民拍的视频,他投进三分的时候,全场几万人都在喊“三分公公”,大爷笑得满脸皱纹都舒展开了。 “我年轻的时候就爱打球,那时候村里哪有什么正规球场,就在晒谷场上竖个木桩子,钉个竹筐就打,打一下午手上全是刺,现在条件好了,有灯光有塑胶场,还有这么多外地人来看我们打球,我这把老骨头能上场摸一下球,投进一个,就已经赢了,冠军是年轻人的,我就是来凑热闹的。” 那天的现场没有明星,没有几千块一张的VIP门票,中场休息是村民跳的苗族芦笙舞,冠军奖品是一头黄牛和两头香猪,但是氛围比我之前去现场看的CBA季后赛还要炸,所有人喊的都是身边邻居、亲戚的名字,连中场卖的烤肠都比体育馆里的香一倍。 我以前总觉得,体育是属于精英的,是属于那些有天赋、有条件从小接受专业训练的运动员的,直到我看了村超里卖鱼的前锋一脚踢出世界波,看了平均年龄60岁的广场舞阿姨组成的街舞队拿了全国比赛银奖,看了一边跑马拉松一边送外卖的小哥拿了业余组冠军,我才明白我们错了太久:体育从诞生的第一天起,就不是为了选拔少数的冠军,是为了让所有人都能在运动里获得快乐,获得健康,获得和其他人连接的机会。 现在很多人一提到体育,就想到奥运金牌,想到职业联赛的千万年薪,想到要从小鸡娃送孩子去练体育拿名次升学,反而忘了体育最本真的意义:它就是“玩”啊,是你上班坐了一天腰酸背痛,去楼下跑两圈出出汗的放松;是你周末约上三五好友打场球,结束了一起吃烧烤喝啤酒的聚会;是你退休了没事去广场跳个舞、打个太极,和老伙计们唠唠家常的消遣,不用追求什么成绩,不用追求什么名次,你开心、你健康,就比什么都强。 我今年34岁,做了十年新媒体,天天坐在电脑前攒稿子,去年体检查出腰间盘突出,医生说再不动就要动手术,我一开始想去办健身卡,又怕自己坚持不下来浪费钱,后来看见小区楼下有一群阿姨打太极,就厚着脸皮跟着学,一开始动作僵硬得像个机器人,阿姨们都笑我,说小伙子别着急,慢慢来,现在我打了快一年太极,腰不疼了,颈椎也好了很多,每天早上打20分钟,一天都精神,我们太极队还有个72岁的王叔叔,去年查出肺癌早期,做完手术之后就跟着打太极,现在复查各项指标都正常,他总说:“我这不是来治病的,我是每天来跟老伙计们玩一会儿,心情好了,病自然就好了。” 你看,这就是体育最珍贵的力量:它不一定能让你拿到奖牌,不一定能让你成为万众瞩目的明星,但是它能让你有个好身体,能让你开心,能让你认识一群志同道合的朋友,能让你在鸡零狗碎的生活里,找到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小角落。 前阵子我回了趟高中母校,当年我踩过的那道白石灰线早就被重新画了无数次,操场也翻修成了塑胶场地,但是我站在边线边上,还是能想起17岁那年的秋天,我攥着橘子味的可乐,听着同学欢呼声的样子,从那道白石灰线开始,我慢慢明白:普通人的体育热爱,从来不需要什么奖牌来证明,那粒没算分的半场球,大刘印着“大刘五金”的球衣,吴大爷投进的那记三分,我打太极时僵硬的动作,这些永远不会被记入体育史的瞬间,才是体育最动人的底色。 追溯到17岁踩过的那道白石灰线我才终于懂了:体育从来不是少数人的狂欢,是每个普通人都能握在手里的光,只要你愿意迈开腿,走到场上去,不管你跑得慢还是快,投得准还是不准,你就永远是自己人生的冠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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