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看到“马各”两个字,很多人第一反应是懵:这是什么生僻字?其实把两个字拼在一起就懂了——马各为“骆”,读luò,第四声,我对这两个字的深刻印象,来自去年春天参加的社区半马公益训练营,带训教练的微信ID就叫“马各_跑不停”,头像是他晒得黢黑的脸举着完赛奖牌,露着一口白牙笑得灿烂,大家都喊他骆哥,跟着他训练的大半年时间里,我对“马各读什么”这个问题,有了比拼音注释更生动的答案。
马各读「骆」:穿破17双跑鞋的“跑圈傻子”
我第一次见骆哥的时候,他正蹲在训练营集合点的树底下给人系护膝,穿的那双跑鞋鞋跟已经磨得歪了一边,速干衣的领口晒得发白发硬,完全不像我之前见过的那些收费高昂、装备潮得能去走秀的跑步教练,后来熟了我才知道,那双已经磨歪的跑鞋,是他穿坏的第17双。
骆哥以前根本不是体育行业的人,10年前他还是互联网公司的运营主管,996是家常便饭,最忙的时候连续一个月住在公司,30岁体检的时候查出重度脂肪肝、三高,医生当时跟他说:“你再这么熬下去,40岁就要放支架。”那时候他180斤,爬三层楼都喘得不行,为了活命才开始跑步,家楼下的小公园一圈300米,他第一次跑,走两步跑两步,一圈下来花了20分钟,汗把T恤全湿透了。
就是从那300米开始,他慢慢跑成了5公里、10公里、半马、全马,3年时间瘦了50斤,体检报告所有指标全部回归正常,2019年他辞掉了年薪20多万的互联网工作,专门在社区做公益跑团,身边人都说他疯了:“放着好好的班不上,天天带着一帮老头老太太瞎跑,能赚到钱吗?”
那段时间是他最难的时候,刚辞工没有收入,二胎儿子刚满一岁,房贷要还,奶粉钱要赚,老婆跟他吵了不知道多少次,有次他带跑团去邻市参加半马,刚好小儿子半夜发烧到39度,他老婆一个人抱着孩子去医院挂号、挂水,熬了整整一夜,他第二天赶回家的时候,老婆直接把他十几双跑鞋全部扔到了门外,红着眼睛说:“你跟你的跑鞋过去吧,这个家容不下你。”他蹲在门口捡鞋,眼泪滴在磨破的鞋头上,半天说不出话,但还是舍不得把跑团停了。
我问过他后不后悔,他拎出来储物间里摆得整整齐齐的17双破跑鞋给我看,每双鞋的鞋舌上都用马克笔写了年份和跑过的公里数:2013年的第一双跑鞋,300块钱的入门款,鞋头磨了个洞,跑了1500公里;2016年的第一双全马跑鞋,陪他跑完了北京马拉松,跑了2100公里;2019年辞工之后买的第一双鞋,已经磨得鞋底平了,跑了2800公里。“你看这每一双鞋,都记得有多少人跟着我从跑1公里都喘,到能跑完半马,我要是放弃了,那些刚找到运动乐趣的人怎么办?”
以前我做体育内容写作,总觉得体育的高光属于奥运冠军、属于职业联赛的明星,直到认识骆哥我才明白:那些不站在聚光灯下的基层体育人,才是全民健身真正的根,他们没有编制、没有高额收入、甚至要被人骂“不务正业”,但就是凭着一股子傻气,把运动的门槛拆得稀碎,让普通人大着胆子敢迈出第一步。
马各读「路」:踩过的坑都是普通人靠近体育的铺路石
骆哥的跑团刚开始办的时候也踩过不少坑,他一开始拿自己训练的那套要求学员,第一节课就教配速、教步频,要求大家第一次训练至少跑3公里,结果两周之后,一半的学员都因为膝盖疼、腿疼不来了,还有个大叔跑伤了膝盖,在家躺了半个月,家属找上门来闹了一顿。
那次之后骆哥才反应过来:普通人来跑步,不是为了拿成绩拿奖牌,是为了健康、为了好玩,你用专业运动员的标准要求他们,只会把人吓跑,后来他把整个训练营的课程全部推翻了:第一课不教跑步,教怎么选合脚的跑鞋、怎么热身怎么拉伸、怎么靠墙静蹲练核心;体重超过160斤的学员,前一个月不许跑,只能跟着大部队快走,走累了就歇;膝盖不好的学员,先练半个月的静蹲和游泳,力量够了再碰跑步。
62岁的张阿姨就是那时候来的,她女儿怕她糖尿病加重,硬把她拉到训练营,她进门就摆手:“我不行我不行,膝盖疼了好几年,下楼买菜都费劲,哪能跑步啊。”骆哥给她搬了个凳子,跟她聊了半个多小时,给她定制了专属的训练计划:第一周每天晚饭后跟着大部队走15分钟,走不动就坐下来歇,还给她送了个护膝,教她怎么走路不磨膝盖。
就这么慢慢练了半年,张阿姨居然能慢慢跑2公里了,去年的社区马拉松,她报了5公里健康跑,走跑结合用了42分钟完赛,拿到奖牌的时候她拉着骆哥的手哭:“小骆啊,阿姨活了60多岁,第一次拿比赛的奖牌,我现在血糖都稳了,降压药都减了一半,以前我连出门旅游都怕累,现在我还打算今年跟团去爬黄山呢。”
还有个17岁的高中生小宇,抑郁症休学在家,每天关在房间里不说话,父母抱着试试的心态把他带到跑团,骆哥每次训练都陪着他跑,不催速度,就听他吐槽学校的压力、跟父母的矛盾,跑了三个月,小宇慢慢愿意跟人说话了,今年还考上了本地的体育大学,报了运动康复专业,他说以后也要像骆哥一样,帮更多人通过运动走出困境。
我之前总听到有人说“体育是富人的运动”,跑步要花几千块买装备、健身要办几万块的私教课、滑雪冲浪更是烧钱的爱好,但是在骆哥的跑团里,运动不需要花一分钱,不需要高端的装备,只要你愿意动,就有人带你、教你,不怕你基础差,不怕你学不会,在我看来,体育的本质从来不是拿金牌、不是搞高端赛事,是给普通人的生活开一扇窗,让你知道你可以不用困在办公室的格子间里、不用困在疾病的痛苦里、不用困在坏情绪的牢笼里,跑起来、动起来,就能找到另一种活法,我们天天说要建设体育强国,要扩大体育人口,根本不需要什么高大上的口号,多几个骆哥这样的人,多几条普通人能放心跑的路,比什么都强。
马各读「落」:把热爱落到实处才是体育最好的答案
骆哥的跑团办了快5年,现在已经有300多个固定成员了,最小的学员10岁,最大的72岁,他牵头办的社区马拉松,今年已经是第四届了,第一届的时候只有72个人参加,全是小区里的邻居,他自己掏腰包做奖牌、买补给,拉着小舅子当免费摄影师,连个像样的起跑拱门都没有,拉了个红布条就当起跑线;今年的社区马拉松,周边6个小区的人都来报名,还有外地的跑友专门开车过来参加,完赛奖牌是他自己设计的,正面是我们小区门口那棵有50年历史的老槐树,背面刻着“跑赢昨天的自己”,没有任何赞助商的logo,我跑了七八次马拉松,这块奖牌是我摆在书架最显眼位置的一块。
去年骆哥还发起了“旧鞋换新鞋”的公益活动,跑团的大家把穿旧但没坏的跑鞋捐出来,洗干净消好毒,或者凑钱买新的运动鞋,送给山区的小孩,一年时间一共捐了260多双鞋,送到了贵州黔东南的一个乡村小学,他回来之后给我们看视频,有个10岁的小男孩,之前上体育课一直穿奶奶做的布鞋,跑的时候脚磨破了都不说,拿到新运动鞋的时候,特意跑到水龙头边把脚洗得干干净净,才把鞋穿上,围着操场跑了一圈又一圈,边跑边喊“我跑得比之前快多了!”骆哥说他当时站在操场边上,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觉得这几年吃的所有苦都值了。
我之前接触过很多体育行业的从业者,大家坐在一起聊天,聊的都是商业化IP、赛事营收、奥运奖牌榜,这些当然很重要,是中国体育的门面,但如果只有这些,体育就永远是飘在天上的东西,和绝大多数普通人没关系,只有当体育落到社区的训练营里、落到普通人的跑鞋上、落到山区小孩的新鞋里,它才是活的,才是有温度的。
现在再有人问我“马各读什么”,我不会只告诉他读“骆”,我会说这两个字里藏着三个读音:它读“骆”,是那个永远站在跑团最前面、晒得黢黑的骆哥,是无数个没有聚光灯却依然在发光的基层体育人;它读“路”,是每个普通人从不愿意动到爱上运动的那条路,是中国全民健身走了几十年的探索之路;它读“落”,是把热爱落到实处、把体育落到每个普通人生活里的那份踏实,是体育最本真也最动人的答案。
我们总说体育精神是什么,是永不言弃,是超越自我,其实说到底,就是像骆哥这样,认准了一件事,就踏踏实实做下去,哪怕没人鼓掌,哪怕没人看见,也要把手里的事做好,把身边的人照顾好,把体育的种子,种到每一个愿意跑起来的人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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