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在全国全民健身工作推进会上,国家体委主任高志丹的一番发言刷了我的朋友圈:“我们发展体育的根本目的,不是只为了在国际赛场上拿多少金牌,而是要让14亿中国人都能享受到运动的乐趣,拥有健康的体魄。”说实话,看到这句话的时候我挺感慨的,作为一个写了10年体育行业的作者,我见过太多人对体育的误解:有人觉得体育就是运动员的事,和普通人没关系;有人觉得体育是“不务正业”,学生就该好好学习,上班族就该好好赚钱,运动是浪费时间;还有人觉得体育是“有钱人才玩得起的爱好”,滑雪、马术、网球这些项目,普通家庭根本负担不起,但这些年我走了全国20多个城市,逛了上百个社区、村镇,越来越觉得:体育从来都不该是“少数人的狂欢”,它就该藏在我们每个人的日常里,是下班回家路上能顺路打半小时的篮球场,是周末能带着孩子跑两圈的健身步道,是退休父母能跟着跳广场舞的小广场,是每一个人伸手就能碰到的东西。
小区里的“半场之争”,藏着普通人最迫切的体育需求
我家在北京朝阳区一个建成20多年的老小区,之前整个小区只有一个半块的篮球场,去年夏天那场“场地争夺战”我至今印象深刻:几个刚放学的初三小伙子抱着篮球要进场,跳广场舞的阿姨们已经把音响摆好了,两边吵得脸都红了,小伙子说“我们一周就周五下午能提前放学,打俩小时球,平时作业写到11点根本没时间”,阿姨们也很委屈“我们每天都要跳一个小时,不跳腰腿疼,膝盖的老毛病犯了连菜都买不了”。
居委会前后调解了半个月,最后把小区西北角闲置了好几年的一块杂草地平整了,申请了全民健身专项经费,装了两个临时篮球架,还配了太阳能照明灯,问题才彻底解决,现在两边各玩各的,有时候阿姨们跳完舞还会坐在旁边看小伙子打球,碰到投进三分球还会跟着鼓掌,天热的时候还会给孩子们递矿泉水,之前的矛盾全没了。
去年我去河北一个县城出差,晚上吃完饭想找个地方跑步,绕着县城走了一圈才找到公共体育场,结果大门紧锁,看门的大爷说“只有周末才开放,平时怕有人弄坏草皮,维修成本太高”,我站在门口看着里面空无一人的塑胶跑道,旁边马路上不少大爷大妈戴着头灯在车流边上快走,还有几个穿着工厂工服的小伙子抱着篮球蹲在门口发呆,说“下班了想打会儿球,找了半个县城都找不到开门的场地”。
这些细碎的小事,其实就是普通人最迫切的体育需求,我一直觉得,群众体育的短板从来不是缺多少能办国际赛事的高大上场馆,而是缺家门口随时能进的篮球场、健身步道,缺普通人用得起、不用排队的运动场地,这两年国家体委推的“15分钟健身圈”真的戳中了痛点:小区步行15分钟范围内,必须有能满足基本运动需求的公共健身设施,我老家那个小县城今年已经把三个公共体育场全部免费开放了,还在老城区新增了8个小型篮球场,我堂哥说现在下班约朋友打球,再也不用开车跑20公里去郊区的私立场馆了。
别再占体育课了,孩子的运动习惯比100分更重要
我表姐家的孩子在河北石家庄读初二,前几年一到期中期末,体育课肯定被数学、英语老师占掉,孩子最喜欢打篮球,一个月能打上一次球都算运气好,去年体检不仅近视涨了200度,体重还超了20斤,爬个三楼都喘,去年开始当地教育局落实国家体委的要求,必须开齐开足体育课,每天还要有30分钟的大课间活动,体测成绩占中考成绩的50分,现在孩子每天放学回家书包一扔就先去楼下打半小时球,半年下来体重降了10斤,上课注意力也集中了,这次期中成绩反而比之前还进步了十多名。
之前我看到不少人吐槽“把体育纳入中考是应试化,增加学生负担”,但我反而觉得这是最务实的做法,前几年有个调研数据说我国青少年的体质连续20多年下滑,近视率超过70%,中小学生肥胖率接近20%,很多学校连运动会的长跑项目都取消了,就怕孩子出事担责任,我们总说不能让孩子输在起跑线上,但如果连健康的身体都没有,考再多的100分又有什么用?
我去年去浙江一个小学采访,他们和当地体育局合作开课后体育服务,足球、篮球、轮滑、武术班都有,一学期收费才300块钱,比外面的培训机构便宜了七八倍,好多外来务工人员的孩子都报名了,有个在工地开挖掘机的爸爸跟我说,之前孩子周末就窝在家里刷短视频,想给他报个篮球班一问一节课200块,根本负担不起,现在学校的班这么便宜,孩子每周都盼着去上课,现在性格都开朗了不少。
我一直觉得,青少年体育才是中国体育的根,国家体委现在要求学校必须开齐体育课,还要给学校配校医、买运动意外险,解决学校怕担责的顾虑,这个方向真的太对了,我们培养的不是只能拿高分的考试机器,是身体健康、性格开朗的下一代,这比多拿几块奥运金牌的意义要大得多。
村BA火遍全国的背后,是民间体育的生命力终于被看见
去年夏天我特意自驾1000多公里去贵州台盘村看村BA,现场的场景我这辈子都忘不了:没有明星球员,上场的都是当地的农民、小卖部老板、小学老师、挖掘机司机,现场挤了两万多人,连旁边的山坡上、树杈上都站满了观众,有个从湖南特意开车过来的球迷,带了帐篷在旁边住了三天,就为了看决赛,冠军队的奖品是一头1200斤的黄牛,队员们牵着牛绕场走的时候,全场都在欢呼,那个氛围比我看过的任何一场NBA、CBA比赛都让人感动。
当地的村支书跟我说,他们办村BA办了几十年,之前没钱没支持,场地是泥巴地,球员的球衣都是自己凑钱买的,这两年国家体委出台政策,扶持民间体育赛事,不仅给他们拨钱修了标准的篮球场,办比赛还有专项补贴,现在村BA火了之后,当地的旅游收入翻了三倍,村里的香米、腊肉、土特产都卖去了全国各地,不少在外打工的年轻人都回来创业了。
我身边还有个朋友是顺丰的快递员,平时特别喜欢踢足球,之前找不到球队,也没有地方踢,这两年上海办城市业余联赛,专门设了快递小哥、外卖骑手的组别,他去年跟着球队拿了季军,上台领奖的时候抱着奖杯哭了,说“我从小就喜欢踢球,之前总觉得踢球是有钱人的事,没想到我一个送快递的也能站在领奖台上”。
你看,民间体育的生命力从来都在,之前只是缺一个出口,这两年国家体委简化了民间赛事的审批流程,鼓励社会力量办赛,还给民间体育组织补贴,越来越多普通人有了上场展示的机会:广场舞比赛、社区篮球赛、城市马拉松,现在北京马拉松、厦门马拉松的中签率比摇号买车还低,大部分参赛者都是普通的上班族,甚至还有60多岁的老人、残疾人,我一直觉得,这才是体育最本真的样子,不是只有站在奥运领奖台上的才叫运动员,每一个热爱运动的普通人,都值得被看见。
从“金牌至上”到“全民健康”,我们还有这些坎要跨
现在我们的群众体育还有很多短板要补,我家楼下的健身器材坏了半年,打了好几次电话都没人来修,说是只负责建不负责维护;我上周去家附近的公共羽毛球场问了下,工作日白天一小时40块,晚上和周末一小时80块,我和朋友打两个球就要花160,普通工薪家庭真的负担不起;还有我有个坐轮椅的朋友,想找个无障碍的健身场所,找了好几个区都找不到,大部分公共健身场所都没有坡道,也没有适合残疾人使用的器材。
还有现在的少儿体育培训市场乱收费的问题也很严重,一节少儿篮球课要200多,一节滑雪课要500多,普通家庭想给孩子培养个体育爱好,成本真的太高了。
我觉得国家体委接下来的工作,完全可以更“接地气”一点:建健身设施之前先问问居民的需求,不要拍脑袋建一堆没人用的健身器材,大家要的是篮球场、羽毛球场,不是摆样子的太极揉推器;公共场馆可以分时段免费或者低价开放,比如工作日的白天给老年人免费开放,晚上给上班族低价开放,不要把公共资源变成赚钱的工具;还要给低收入家庭的孩子发体育培训消费券,让普通人家的孩子也能学得起自己喜欢的运动;还有要建立健身设施的定期维护机制,不要建完就不管了,坏了没人修反而浪费钱。
我之前在采访的时候遇到过一个72岁的大爷,他每天早上都在小区的健身器材上练单杠,能连续做20个引体向上,他跟我说:“我年轻的时候想锻炼,连个单杠都找不到,现在下楼就能练,活了大半辈子才知道,运动不是什么奢侈的事,就是每天动一动,身子舒服,心情也舒服。”
其实大爷这句话,就说透了体育的本质,国家体委主任说的“让运动扎根在普通人的日子里”,从来不是什么宏大的口号,它就是一个个具体的小事:是你家楼下的篮球场不再被锁门,是孩子的体育课不再被占用,是你想打球的时候随时能找到场地,是普通人不用花大价钱也能享受到运动的快乐。
我们总说要建体育强国,什么是体育强国?不是奥运奖牌榜拿第一就是体育强国,是每一个普通人都能拥有健康的身体,都能从运动里获得快乐,那才是真正的体育强国,我也相信,按照现在的方向走下去,这一天真的不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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