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每段青春都有欧冠,但我们的青春里总有亚冠的影子
我始终觉得,对于中国80后、90后甚至00后的普通球迷来说,亚冠的分量从来不是欧冠能替代的,毕竟不是每个人的学生时代都能熬得动凌晨三点的欧冠决赛,但是放学回家蹲在电视前等中超球队踢亚冠的记忆,几乎刻在每一个爱球的人的青春里。
我印象最深的是2009年,亚冠刚刚改制扩军成现在的赛制,那年我上高二,攒了三个月零花钱买了个2.4寸屏的MP4,偷偷办了个3G流量包,就为了躲在宿舍被窝里看山东鲁能踢大阪钢巴的小组赛,那天晚上宿舍四个男生挤在一个被窝里,脑袋挨脑袋盯着小小的屏幕,画面一卡一卡的,我们连大气都不敢喘,就怕宿管阿姨听见动静过来查寝,最后补时阶段韩鹏头球绝杀的那一秒,我们四个差点蹦起来,结果下一秒就听见门外“咚咚咚”的拍门声,宿管阿姨的声音隔着门传过来:“302的大半夜不睡觉闹什么呢!”我们赶紧把MP4塞到枕头底下,憋笑憋到浑身发抖,第二天四个人顶着熊猫眼去上早自习,还在偷偷传纸条讨论那个进球的角度有多刁钻。
现在那三个舍友分别在杭州、深圳、西安工作,大家平时忙得一年都凑不齐一次,但是只要有中超球队踢亚冠的夜晚,我们的小群肯定会炸锅,去年山东泰山踢横滨水手的补时绝杀,我们几个一边吐槽工作一边摸鱼看直播,有人在加班开例会偷偷切后台,有人在哄睡了孩子之后蹲在客厅看静音直播,进球的那一秒群里瞬间刷了二十多个表情包,就好像我们还挤在那个10平米的小宿舍里,没有房贷没有KPI,只有看球的快乐。
我之前在球迷群里认识的广州老哥大刘,总说自己这辈子最不后悔的事,就是2013年恒大踢亚冠决赛那天,花光了半个月的工资买啤酒,那时候他刚毕业,在广州棠下租了个15平米的城中村单间,连电视都没有,抱着笔记本就挤到楼下的大排档,点了一份5块钱的炒粉,十瓶珠江啤酒,坐那跟几十号穿红色恒大球衣的陌生人一起看球,埃尔克森进球的那一秒,整个大排档的人都蹦了起来,啤酒瓶碰得沫子满天飞,旁边坐的一个50多岁的大叔,抱着他哭得肩膀都抖,说“我看了三十年中国足球,终于等到这一天了”,那天大刘喝到凌晨两点才回去,吐了一路,下个月房租差了500块还是找同学借的,但是现在他家里的衣柜最上层,还摆着当年那件洗得有点发白的夺冠纪念球衣,他说等儿子今年上小学,就带他去天河体育场看球,给他讲当年那场球有多燃。
很多人总说亚冠水平不如欧冠,没有巨星,对抗不够精彩,可是我总觉得,竞技水平从来不是衡量一项赛事温度的标准,欧冠的精彩是远在欧洲的、隔岸观火的,你支持皇马巴萨赢了球,最多就是朋友圈发个动态,但是亚冠的精彩是贴在你生活里的,是你家楼下大排档的欢呼声,是宿舍被窝里憋住的那声喊,是你跟完全陌生的球迷碰过的那瓶啤酒,这些温度,是欧冠给不了的。
亚冠从来不是豪门的独角戏,小球队的故事才最戳普通人的软肋
很多人看亚冠只盯着中超球队、只盯着日韩的豪门,但是我反而觉得,那些来自东南亚、西亚的小球队的故事,才是亚冠最动人的部分。
2019年武里南联来北京踢国安的客场,我去现场看球,散场的时候在地铁站碰到了他们的球迷团,一共也就三十多个人,穿着蓝色的球衣,举着自己手写的中文“武里南加油”的牌子,虽然球队输了球,但是每个人脸上都笑嘻嘻的,一点都不沮丧,其中有个会说简单中文的泰国小哥,我给他递了瓶矿泉水,他就站在路边跟我聊了半天,他说他家在武里南府的一个小村子,家里种榴莲,武里南联刚成立的时候他就开始看,那时候球队还是业余队,球员都是村里的农民、中学老师、甚至还有大学生,踢比赛连工资都没有,大家就是凭着热爱凑在一起踢,后来球队慢慢踢到泰超,又拿到了亚冠资格,整个村子都疯了,这次来中国看球,他提前三个月把家里熟了的榴莲都低价卖给了收购商,攒了两万多泰铢换成人民币,跟村里的十几个朋友一起报了看球团,“我长这么大第一次出国,就是来看我们球队踢亚冠的,我们球队很小,但是我们全村都为它骄傲”。
我当时听完特别触动,你说我们普通人喜欢足球,到底是在喜欢什么?不是喜欢那些身价过亿的巨星,也不是喜欢那些金光闪闪的奖杯,而是喜欢在球队身上看到自己的影子啊,那些小镇上出来的小球队,没有钱买大牌外援,没有专业的训练基地,球员踢完球还要回去收榴莲、回去给学生上课,但是他们就是凭着一股劲踢到了亚冠的赛场上,这不就像每个为了小目标咬着牙打拼的我们吗?我们没有优越的出身,没有过人的天赋,但是凭着一点热爱一点坚持,也能站到自己想站的地方。
还有2021年的亚冠冠军利雅得新月,大家都只记得他们是西亚豪门,但是很少有人知道,他们的主力门将阿卜杜拉·马约夫,年轻的时候只是个在清真寺门口看大门的保安,因为喜欢踢球,每天下班之后跟着业余队训练,踢了十年才踢上职业联赛,最后站到了亚冠的领奖台上,领奖那天他把自己的老母亲请到了现场,抱着母亲哭,说“我当年在门口看别人踢球的时候,从来没想过自己能拿到亚洲冠军”,你看,亚冠从来不是只为豪门准备的舞台,它是给每个普通人的,只要你肯拼,你就能在这里留下自己的名字。
骂过恨过但从没放下过,亚冠载着中国足球的起落也载着我们的期待
这十几年看亚冠,我骂过也哭过,有过恒大夺冠的狂喜,也有过中超球队惨案出局的愤怒,还有过2022年几支中超球队因为财政问题退赛的难堪,那时候球迷群里大家都在骂,说“丢不起这个人,以后再也不看亚冠了”,但是真等到第二年浙江队时隔12年重返亚冠,小组出线的那天,群里那些说再也不看的老哥们,一个个抢着发红包,有个60后老球迷发了个朋友圈,配的是自己年轻时候看甲A的照片,说“没忍住,还是哭了,自家的孩子,骂归骂,终究还是盼着他好”。
上个月我去上海虹口足球场看申花踢亚冠的小组赛,旁边坐了个70多岁的爷爷,带着8岁的小孙子,爷孙俩都穿着蓝色的申花球衣,小孙子举着个小旗子,奶声奶气地跟着全场喊“申花必胜”,爷爷跟我说,他年轻的时候就看上海队踢亚俱杯,那时候连电视直播都没有,只能抱着收音机听解说,听到进球了就跑到院子里喊两嗓子,邻居还以为他疯了,现在能带着孙子来现场看亚冠,感觉就像做了一场梦,“我这辈子没别的爱好,就爱看个球,我现在教我孙子认球员,等我走不动了,就让他带我来看,只要还有人支持,我们中国的球队,总有一天能再拿一次亚冠冠军”,爷爷说这句话的时候,全场刚好开始大合唱《申花之歌》,声浪震得我耳朵都发麻,我看着他眼睛亮得像星星,突然就觉得,中国足球哪怕有再多的骂名,只要有这些一辈辈跟着的球迷,就永远有希望。
我一直不认同很多人说的“中超球队踢亚冠就是去丢人的”这种话,去年浙江队第一次踢亚冠,第一场就输给了墨尔本城,赛后球员们集体到客场球迷区鞠躬道歉,有个浙江的球迷在看台上喊“没关系,你们敢拼就行,我们等得起”,那句话我现在想起来还觉得特别暖,我们看球看了这么多年,早就不是只会看输赢的小孩子了,我们知道我们的球队跟日韩强队有差距,但是只要他们敢拼,只要他们不放弃,我们就愿意等。
别把亚冠只当竞技比赛,它是整个亚洲普通人的文化连接线
其实这些年看亚冠,我最大的感受是,亚冠的意义早就超出了足球本身,它成了整个亚洲普通人互相了解的一个窗口。
2018年我去韩国全州看全北现代和浦和红钻的淘汰赛,散场之后在路边的小馆子吃炒年糕,碰到了几个来客场看球的日本球迷,我们语言不通,就用翻译软件聊天,聊各自喜欢的球员,聊他们国家的美食,他们说特别喜欢吃中国的火锅,我跟他们说下次来中国我请他们吃重庆火锅,后来我们互加了社交账号,现在偶尔还会互相寄点特产,他们给我寄日本的生巧,我给他们寄中国的辣条,你说要是没有亚冠,我一个普通的中国上班族,怎么会认识几千公里外的几个日本球迷?
之前越南的嘉莱黄英队来广州踢亚冠,赛后几个球员去逛北京路,拍了自己吃肠粉、喝凉茶的视频发在海外社交平台上,好多越南网友在下面评论说“原来中国的小吃这么便宜这么好吃,以后一定要去中国旅游”,还有之前山东泰山去泰国踢客场,当地的华人球迷组织了几百人去现场加油,还给球队送了当地的水果,球员们赛后专门录了视频感谢他们,说在国外也感受到了家的味道。
你看,很多时候我们说体育无国界,不是说输赢不重要,而是说体育能把不同国家、不同文化的人拉到同一张桌子上,哪怕之前有隔阂,只要聊两句足球,聊两句吃的,距离一下子就拉近了,亚冠就是这样的一个纽带,它把整个亚洲的普通人连在一起,让我们看到,原来大家的热爱都是一样的,会为了一个进球欢呼,会为了一次失误懊恼,会为了自己的主队拼尽全力。
昨天我那个高中舍友在群里发消息,说今年如果鲁能能打进亚冠淘汰赛,他就请我们几个去山东看球,包吃包住,还把当年欠我们的烤串全部补上,我们几个都在群里起哄,说他说话算话,到时候要把他喝趴下,一晃15年过去了,我们都从挤在一个被窝里看球的少年,变成了要养家糊口的中年人,平时要应付工作的糟心事,要照顾老人孩子,属于自己的时间少得可怜,但是只要亚冠的开场哨声一响,我们好像一下子就变回了当年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为了一个进球就能开心好几天。
总有人问我,你看了十几年亚冠,到底看的是什么?我每次都会说,我看的不是球,是我的青春啊,亚冠就像一本我们这代球迷的青春纪念册,每一页都写着我们的热血、我们的眼泪、我们的热爱,还有那些普普通通但闪闪发光的日子,它从来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顶级赛事,它就是藏在我们生活里的小碎片,是宿舍被窝里的MP4,是大排档里碰得叮当作响的啤酒瓶,是爷爷牵着孙子的手在球场里喊的那句加油,是不同国家的球迷坐在一起吃的那盘炒年糕,只要我们的热爱还在,亚冠的故事,就永远不会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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