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人均收入3520欧元背后，藏着普通人对体育最朴素的热爱与无奈

人均收入是“被平均”的数字：有人拿它跑遍全球马拉松，有人攒3个月才够孩子的足球报名费

在巴黎的第一周,我住在12区的一个公寓里，房东马克是当地一所公立中学的体育老师，42岁单身，每个月税后收入刚好3600欧元，比人均线高80欧，属于标准的“达到巴黎平均收入的普通人”，他最大的爱好是跑马拉松，每年固定要跑3个全马，巴黎本土的马拉松是雷打不动的必选项，剩下两个会选欧洲其他国家的赛事。我给他算过一笔账：巴黎马拉松报名费80欧元，两双全年替换的跑鞋每双150欧元，跑团每月会费25欧元，周末偶尔去枫丹白露参加小型越野赛报名费每次30到50欧元，再加上每年出国跑一次马的机票、住宿、报名费，一年下来花在跑步上的钱大概是1900欧元，占他全年收入的4%左右，完全没有压力，他手上戴的运动手表还是10年前他父亲退休时送给他的，表带都磨掉皮了也没换，他笑着说“我跑步就是为了开心，又不是为了晒装备，能计时就行，省下来的钱够我多跑两次马拉松了”。但同样是“接近平均收入”的群体，住在19区的阿尔及利亚裔阿姨丽娜的生活完全是另一个样子，丽娜在当地一家阿拉伯餐馆当服务员，每个月税后收入3100欧元，只比人均线低420欧，但是她要独自抚养两个孩子，19区的小两居房租每个月1800欧元，两个孩子的学校餐费、课外托管费每个月700欧元，水电网、交通、手机费加起来200欧元，剩下的400欧元就是全家三个人一个月的伙食费，她10岁的儿子特别喜欢踢足球，家附近社区俱乐部的少年足球班一年注册费加装备费要260欧元，丽娜攒了整整三个月才凑够这笔钱，她自己唯一的体育活动就是每天下班之后沿着圣马丁运河走20分钟，不用花一分钱，顺便想想第二天的菜钱怎么安排。我当时跟着NGO给低收入家庭做体育补贴登记的时候遇到丽娜，她攥着儿子的出生证明和工资单反复问“真的可以报销一半学费吗？那省下来的钱我就能给他买双新球鞋了，他现在的球鞋是表哥穿旧的，鞋头都裂了”。我当时就特别感慨：我们总喜欢拿“人均收入”来衡量一个地区的体育消费能力，但其实这个数字背后藏着巨大的贫富差距，体育从来不是什么天生平等的东西，它的门槛一直和收入牢牢绑定，你口袋里的余粮有多少，直接决定了你能接触到什么样的体育生活，3520欧元的人均收入，对马克来说是可以支撑爱好的余裕，是交完所有必要开支之后，连给孩子报个足球班都要攒三个月的窘迫。

奥运会没让收入涨多少，体育相关消费先涨了20%

去巴黎之前我看过很多分析,说举办奥运会能拉动当地居民收入，带动体育产业发展，但我在巴黎待的两个多月，接触到的普通居民几乎都在吐槽“收入没见涨，花钱的地方倒是越来越多”。我在11区认识了一个开滑板店的老板巴斯蒂安，他的店已经开了8年，之前每个月纯收入大概4000欧元，比人均线高不少，但是奥运会前半年，商铺的租金直接涨了15%，进货的滑板因为物流成本上升也涨了10%，之前他店里卖的入门级整板一块79欧元，后来被迫涨到了99欧元，他说之前常来买板的中学生好多都买不起了，他特意推出了滑板租赁服务，5欧元一天，没想到租赁的生意比卖板还好。“这些孩子真心喜欢滑板，但是父母不给他们买这么贵的东西，租的话攒一周零花钱就够玩两天，我也不想涨价，但是成本涨得太厉害，我总不能亏本做生意吧。” 就连社区里的普通健身房也趁机涨价，我住的12区那家健身房，之前月卡是39欧元，奥运会开幕前一个月直接涨到了49欧元，涨幅超过25%，我房东马克本来是这家健身房的常客，后来嫌贵就直接退了卡，自己花50欧元买了一对哑铃和一张瑜伽垫在家练，他说“我就是练点基础力量保持状态，没必要花那个冤枉钱，省下来的钱我都够去跑阿姆斯特丹马拉松了”。更有意思的是我问过身边十几个巴黎本地人，有没有买奥运会的门票，除了一个做金融的高管朋友买了男篮决赛的VIP票，其他人都摇着头说“太贵了”，开出租车的穆罕默德给我算过一笔账：男子100米决赛最便宜的门票都要200欧元，相当于他跑三天车的纯收入，“我在家看电视直播不好吗？省下的200欧元我能给我老婆买个新包，她开心我也开心，何必去现场挤呢？” 我当时就觉得，我们对大型体育赛事的红利有太大的误解了，奥运会的收益，大部分都流进了高端酒店、旅游巨头、赛事承包商的口袋里，普通居民能分到的，可能只是路边多了几个免费的健身器材，还有奥运会期间连续一个月的交通拥堵，人均收入3520欧元的巴黎人，面对涨了20%的体育消费，照样会精打细算，照样会觉得心疼。

巴黎人对体育的热爱，从来不是靠钱堆出来的

不过我在巴黎待的两个多月,最打动我的不是那些穿着高端装备跑马的中产阶级，也不是在王子公园球场VIP包厢看球的富豪，而是那些收入低于平均线，却照样把体育玩得特别开心的普通人。圣马丁运河边上有一片免费的街头足球场，每天晚上下班之后都挤满了人，有穿着校服的中学生，有刚下班的餐馆服务员，有穿着西装的白领，还有头发花白的老头，大家不分年龄不分职业，凑够人就开场，踢完球大家AA买几瓶5欧元的大瓶可乐，坐在场边聊天，我那时候经常去凑数踢球，认识了一个16岁的黑人小孩卡马尔，他住在19区的廉租房里，爸爸打零工妈妈当清洁工，全家月收入加起来才4000欧元，比两个人的平均收入还低，他的球鞋是哥哥穿旧的，侧面破了个洞他自己用胶水粘了粘，照样跑得飞快，球技比很多报了专业青训班的孩子还好，他说他最大的梦想是进巴黎圣日耳曼的青训营，但是青训营一年的报名费要1200欧元，他现在周末去超市帮人搬货，每个月能赚150欧元，已经攒了半年，还差300欧元就够了，我上次踢野球的时候他摔了一跤膝盖破了，爬起来抹了抹血就继续跑，说“这点伤算什么，姆巴佩小时候踢球摔得比我还狠呢”。还有我之前提到的体育老师马克，他自己组织了一个免费的跑团，每个周末都带着住在附近的低收入家庭的孩子跑步，还有很多跑友捐了旧的跑鞋给那些买不起鞋的孩子，他说“跑步是最没有门槛的运动，你只要有一双能穿的鞋，有一条路，就能跑，我小时候家里也穷，穿我爸爸的旧鞋跑了三年，现在我有能力了，就想让更多孩子不用像我当年那样”。我还在15区的公园里认识了72岁的苏菲奶奶，她每个月的养老金只有2800欧元，比人均线低了700多欧，她每天早上都去公园打太极，还自己组织了一个20多个人的老年人太极队，大家都是退休的普通人，不用交一分钱会费，去年她们还去参加了巴黎市民体育交流赛，拿了老年组太极的三等奖，奖品是三箱矿泉水和每人一张塞纳河游船的优惠券，她们一群老太太拿着优惠券去游河，开心得像一群小孩子。我一直觉得，体育的本质从来不是消费，而是热爱，你不用买几万块的装备，不用去五星级的健身馆，只要你想动，哪里都是运动场，巴黎的人均收入确实很高，但巴黎最动人的体育瞬间，从来不属于那些一掷千金的富豪，而是属于穿着破球鞋在街头踢球的孩子，属于戴着旧手表跑马拉松的老师，属于在公园里打太极的老太太，这些不需要花钱的热爱，才是体育最本真的样子。

从巴黎人均收入看体育产业的误区：我们总盯着有钱人的钱包，却忘了普通人的需求

作为一个体育行业的写作者,我回国之后经常被人问“现在中国人均收入越来越高，体育产业是不是马上就要爆发了？是不是大家都愿意在体育上花大钱了？”每次我都会跟他们讲我在巴黎看到的故事：人均收入接近3万人民币的巴黎，大部分普通人每年在体育上的开销也只占收入的3%到5%，大部分人还是偏好免费或者低成本的体育活动。现在我们国内的体育产业总有个误区：一提到促进体育消费，就想着推几百块一节的私教课，几千块的滑雪卡，几万块的高尔夫会员，总觉得人均收入上去了，大家就愿意为体育花大钱，但实际上，不管人均收入有多高，普通工薪阶层的可支配收入永远是有限的，他们对体育的需求首先是低成本、易获得的，我在巴黎的时候看到当地政府做了一个特别好的政策：每个区的公共足球场、篮球场、网球场全部免费开放，只要提前在网上预约就能用，针对低收入家庭的孩子，体育俱乐部的注册费可以减半甚至全免，去年一年巴黎有12万低收入家庭的孩子享受到了这个政策，丽娜的儿子就是其中之一，他的足球班报名费报销了一半，丽娜真的给儿子买了一双新的耐克球鞋，那孩子穿着新鞋在球场上跑的时候，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我始终觉得，做体育产业，不能总想着赚有钱人的钱，更要想着怎么满足普通人的体育需求，人均收入只是一个冰冷的数字，真正的体育普及，从来不是看有多少人买了奢侈品级别的运动装备，不是看有多少人进了高端健身馆，而是看有没有足够多的免费公共运动场地，有没有针对低收入群体的体育补贴，有没有让每个想运动的人，不管他口袋里有多少钱，都能有地方运动，都能享受到体育的快乐。

我离开巴黎的那天刚好赶上巴黎马拉松开跑,我站在香榭丽舍大街的路边看，跑者里有穿着全套专业装备的企业家，有穿着旧T恤的清洁工，有头发全白的老人，还有推着婴儿车的年轻妈妈，他们的收入有的比人均线高好几倍，有的只有人均线的一半，但那一刻，他们脸上的笑容是一模一样的。 3520欧元的人均收入，说到底只是个统计数字而已，它可以决定你能买多贵的装备，能参加多少收费的赛事，但它永远挡不住普通人对体育最朴素的热爱，而这种无关收入、无关阶层的热爱，才是一个城市、一个国家体育产业真正的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