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刚入坑田径的新观众最近刷到加特林的短视频,总忍不住问这句话，答案其实很明确：2022年6月，40岁的贾斯汀·加特林在参加美国田径锦标赛前正式宣布退役，结束了自己长达19年的职业短跑生涯，但如果你问我他是不是真的“离开”了短跑，我的答案可能没那么简单。
你问他退没退的时候，他已经跑赢了整整三代短跑选手
我第一次对加特林有印象是2012年伦敦奥运会,那会我上高二，学校不让带智能手机，我躲在宿舍被窝里用按键老人机刷文字直播，手指都按出了汗，当屏幕跳出“男子100米决赛：博尔特9秒63卫冕成功，加特林9秒79获得铜牌”的时候，解说附了一句“30岁的加特林时隔8年重返奥运领奖台”，我还愣了一下：30岁还能跑百米？在我当时的认知里，短跑就是20岁出头小伙子的游戏，25岁就到巅峰，30岁早就该退役当教练了。
后来我才知道,加特林的职业生涯，本身就是在打破所有人对“短跑寿命”的刻板印象。 2004年雅典奥运会，22岁的加特林拿到100米金牌，那会他的对手是32岁的“初代飞人”莫里斯·格林，是90年代短跑界的王者；2012年伦敦、2016年里约，他和博尔特、鲍威尔这些黄金一代选手掰手腕，是公认的“博尔特最强对手”；2021年东京奥运会，39岁的他还站在赛道上，身边的对手是比他小16岁的新科奥运冠军雅各布斯、小14岁的世界冠军科尔曼。 他是人类历史上唯一一个在4届奥运会都拿到100米奖牌的选手，也是唯一一个39岁还能跑进10秒的短跑运动员，我身边有不少跑马拉松的朋友，一过35岁就总念叨“年纪大了跑不动了”，每次我都会把加特林37岁跑出9秒92的新闻甩给他们：“人家跑100米这种拼爆发力的项目，40岁还能冲，你跑耐力项目的着什么急？”
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以前我总觉得运动员的职业生涯是“吃青春饭”，过了黄金期就只能认命，但加特林偏不信这个邪，他把短跑这项运动的年龄边界，硬生生拓宽了10年，这也是为什么他退役快两年了，还有人总想起他：你只要看过他40岁还在和小十几岁的选手拼起跑的样子，就很难不被那股不服老的劲打动。
被骂了10年的“药罐子”，他花了整个职业生涯给自己正名
加特林这辈子绕不开的话题,就是2006年的禁赛事件。 刚拿到奥运冠军、世锦赛冠军，正处在职业生涯最巅峰的时候，他被查出服用禁药，被禁赛4年，刚好错过了博尔特横空出世、统治短跑界的黄金4年，关于那次禁赛的真相众说纷纭，加特林自己一直说是按摩师给他涂的药膏里含有禁药成分，他是被动摄入的，但不管真相如何，规则就是规则，他为自己的错误（哪怕是无心的）付出了代价。 而付出代价的过程，比禁赛本身要痛苦得多，2010年他复出之后，只要一上场就会听到观众席的嘘声，每次比完赛记者的第一个问题永远是“你觉得你今天的成绩是干净的吗？”。 2015年北京世锦赛我在鸟巢当志愿者，负责运动员通道的引导工作，那天男子100米决赛加特林以0.01秒的差距输给博尔特，拿了银牌，他一个人低着头从通道走出来，手里攥着奖牌，有个国外的记者突然冲他喊了一句“Cheater（骗子）”，他脚步顿了一下，肩膀都绷紧了，但最后还是没回头，只是把手里的银牌攥得更紧，快步走回了休息室。 我当时站在旁边，说不上是什么心情，我不想替他洗白当年的禁赛事件，不管是主动还是被动，犯错了就要承担代价，这是竞技体育的底线，但我特别不认同那种“一竿子打死”的论调，很多人觉得他只要犯过一次错，之后所有的努力都不值一提，赢了就是又吃药了，输了就是活该，可很少有人知道，他复出之后12年，接受了超过300次飞行药检，随叫随到，所有结果全部是阴性；他为了保持状态，每天早上5点就起来训练，比队里20岁的小伙子还拼，40岁的时候体脂率还保持在7%以下。
我始终觉得,竞技体育不是非黑即白的道德审判场，你可以不喜欢有“污点”的运动员，你可以不认可他的过去，但你不能否认他为了重新证明自己付出的一切，那不是一句轻飘飘的“吃药”就能抹杀的，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从来不犯错，犯错之后愿意用10年甚至更久的时间去弥补，这份韧劲儿，本身就值得尊重。
当了一辈子“万年老二”，他却是博尔特最尊重的对手
加特林这辈子被人叫得最多的外号,除了“药罐子”，万年老二”。 从2012年第一次在奥运赛场和博尔特对决，到2017年伦敦世锦赛，两个人大大小小比了20多次，加特林只赢了3次，很长一段时间里，他的名字都是和“博尔特的背景板”绑在一起的：博尔特破世界纪录的时候，他是旁边的第二名；博尔特卫冕奥运冠军的时候，他是旁边的第二名；博尔特冲线前减速回头做鬼脸的时候，他在后面咬着牙追。 很多人都笑他：“追了博尔特一辈子，一次都赢不了，有什么意思？”但他从来没说过放弃，每次输了之后，回去就接着练，下次赛场见还是要和博尔特拼到底。 2017年伦敦世锦赛，是博尔特的退役战，所有人都等着看博尔特风风光光拿个冠军退役，连主办方都提前准备好了夺冠的庆祝环节，但最后冲线的那一刻，35岁的加特林以0.03秒的优势赢了31岁的博尔特，拿到了世锦赛金牌，全场观众先是沉默，然后嘘声四起，但加特林第一反应不是庆祝，是跑到博尔特面前，对着这个赢了他十几年的老对手单膝跪地，低头行礼，博尔特笑着把他拉起来，两个人抱了很久。 后来博尔特接受采访的时候说：“所有人都希望我赢，只有加特林是真的拼尽全力想打败我，他是我这辈子遇到的最好的对手，没有之一。”
我那会已经工作两年了,在公司做销售，连续8个月都是部门第二，每次都差第一名一点点，那会我总觉得自己特别没用，就是个千年老二，甚至想过辞职，直到看到加特林赢了之后跪地的那个画面，我突然就释然了，我们的文化里总习惯歌颂常胜将军，总觉得只有拿第一才叫成功，却很少有人在意那个追着第一名跑了一辈子的第二名。 但对于我们普通人来说，加特林的故事反而更有参照意义：你这辈子大概率成不了博尔特那样天纵奇才的冠军，你总会碰到比你厉害的人，你会输很多次，会被很多人嘲笑，会觉得自己永远追不上前面的人，但那又怎么样呢？输100次都没关系，只要你没认输，赢1次就够本了。
退役后的加特林，从来没离开过赛道
退役之后的加特林,没有像很多知名运动员那样去当解说、接代言赚快钱，而是回了自己的老家佛罗里达，开了一家免费的短跑俱乐部，专门招那些低收入家庭的小孩，不收学费，还包训练装备，他自己亲自当教练。 他经常在社交平台发自己带小孩训练的视频，教他们怎么练起跑，怎么纠正摆臂姿势，哪怕是完全没基础的小孩，他也蹲下来耐心教，有人问他为什么不收费，他说：“我小时候家里穷，差点因为交不起训练费放弃跑步，我不想让这些小孩和我一样留下遗憾。” 2023年杭州亚运会的时候，他受邀来当解说嘉宾，看到苏炳添跑了100米第三，比完赛他第一时间冲到场地边，给了苏炳添一个大大的拥抱，对着镜头说：“苏是黄种人的骄傲，我年轻的时候巅峰期，都不一定能跑出他9秒83的成绩。” 去年我刷到他的直播，他正在免费给网友讲短跑的入门技巧，有个网友在评论区问：“我今年30岁了，才开始想练短跑，是不是太晚了？”加特林对着镜头笑了，露出标志性的大白牙：“我30岁的时候才刚结束禁赛回到赛道，所有人都觉得我不可能再赢博尔特，我又跑了10年，还赢了他一次，你说晚不晚？只要你想跑，什么时候都不晚。” 我当时看到这句话直接就哭了，那会我刚动了辞职做全职体育写作的念头，身边所有人都反对，说我30岁了瞎折腾，放着稳定的工作不干，去做没前途的事，加特林那句话一下子就戳中了我，第二天我就交了辞职信，直到现在我都没后悔过。
现在回到最开始的问题：加特林退役了吗？ 从职业赛场的角度来说，是的，他再也不会穿着国家队的战袍站在世界大赛的跑道上，再也不会和比他小十几岁的选手拼起跑冲线了，但从另一个角度来说，他从来没退役：他的俱乐部里还有一群十来岁的小孩跟着他练起跑，他的短视频里还在教普通人怎么纠正跑步姿势，他说过的那句“只要你想跑，什么时候都不晚”，还在激励着我这种半路转行的普通人，还有千千万万个喜欢跑步的人。 我以前总觉得，体育精神就是拿金牌、破纪录，是战无不胜，但加特林让我明白，真正的体育精神从来不是从来没输过，而是哪怕你摔过最狠的跤，挨过最多的骂，见过最不可逾越的高山，你还是愿意站起来，接着跑。 这就是为什么他退役快两年了，还有人总问起他的原因——他活成了我们每个普通人想活成的样子：不服输，不认命，哪怕手里拿的不是最顺的剧本，也能拼出一个属于自己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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