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跟我爸窝在沙发里看2024年世界女排联赛香港站的中巴对决,镜头扫到看台上穿着蓝色队服的日本女排替补席，我爸突然端着保温杯叹了句：“现在这批日本姑娘，跟我年轻时候看的‘东洋魔女’，气质还真像，就是个子还是没长起来。”我爸是从1981年中国女排首夺世界杯就开始追球的老球迷，提起日本女排他的情绪永远复杂：一边记着八十年代中日女排对决的“生死局”有多揪心，一边又不得不承认，这个跟我们纠缠了半个多世纪的老对手，身上总有一些东西，值得停下来好好琢磨。
从“东洋魔女”到“小快灵”代言人：刻在骨血里的生存逻辑
很多年轻球迷对日本女排的印象,可能还停留在“打不死的牛皮糖”“磨得人心态崩”，但把时间倒回60年代，日本女排曾经是统治世界排坛的绝对王者，1962年世锦赛夺冠、1964年东京奥运会拿金牌，当时那批日本女排队员被全世界叫“东洋魔女”，教练大松博文的“魔鬼训练法”甚至被写进了很多国家的排球教材里：要求队员每天接1000个发球，救不到球就用球往队员身上砸，训练馆的地板天天被汗水浸得能滑倒人。
我2019年在大阪做交换生的时候,曾经被当地的同学拉去看过日本高中排球联赛“春高”的半决赛，那场比赛的两个队里都没有身高超过1米80的队员，最高的副攻也才1米78，跟我们国内高中联赛里随便一抓就是1米9的苗子比，简直像“小朋友打球”，但那场球我看的手心全是汗：后排的自由人摔得护膝都磨破了，连滚带爬把马上要落地的球垫起来，前排身高只有1米62的二传跳起来单手把球调整到三号位，副攻快步上步打了个快攻直接钉地板，我坐的位置是第一排，有个救球直接飞到我脚边，穿红色队服的小姑娘整个人扑过来，手肘蹭在台阶上擦出了血印子，爬起来第一句话不是喊疼，是转头问队友“救到了吗？”
后来我认识了那个队里的二传手芽衣,她跟我说，她们教练从入队第一天就说：“我们没有欧美人和中国人的身高天赋，所以能拼的只有每一个球的落地前0.1秒。”她们的日常训练里，除了常规的技术练习，一半的时间都在练“鱼跃救球”“滚翻垫球”，甚至要练被重扣砸到身上怎么快速爬起来，每天训练结束，队里每个人的衣服都能拧出半盆汗。
我当时就突然明白,为什么日本女排能在世界排坛站稳脚跟这么多年，很多人说她们的“小快灵”是没办法的选择，是先天不足的妥协，但我反而觉得这是她们对排球规律摸得太透：排球不是只有扣球那一下爽，从发球、接发、二传、进攻到防守，每一个环节都能做文章，身高不够就练速度，力量不够就练精准度，扣不死你就磨到你失误，这种把手里的牌打到极致的韧性，本身就是竞技体育最动人的部分。
被误读的“阴险”和“韧性”：别把民族情绪绑定赛场规则
在国内的排球论坛上,提到日本女排，最常出现的评价是“阴”“玩小动作”“输不起”，我也看过不少争议场面：2020东京奥运会上有次对阵中国女排，队员触网之后假装没发生，裁判也没吹；还有几次关键比赛，日本队的教练会喊队员故意擦地板、系鞋带拖时间，打乱对面的进攻节奏；甚至还有球迷拿她们发球故意追发中国女排的主力李盈莹说事，说她们“故意伤人”。
我不否认日本女排在赛场上会用一些“小心机”，但我们必须分清楚：什么是规则允许的战术博弈，什么是违反体育道德的恶意犯规，芽衣曾经跟我说，她们教练训练的时候专门会教“规则内的心理战”：比如对面扣球的时候可以大声喊，但是不能碰网不能碰人；比如落后的时候可以慢慢擦汗系鞋带，只要裁判没吹犯规就没问题；追发对方的主力接发本来就是排球最基本的战术，别说是日本队，我们中国女排打比赛的时候也会专门追发对面接发最弱的队员，这根本不是什么“恶意”，是职业球员必备的比赛意识。
去年世联赛中国女排3:1赢了日本队之后，我刷到好多短视频的评论区在骂“日本队输了还鞠躬，装什么有礼貌”“看见她们就烦，就该打她们个3:0”，我当时就觉得特别无奈，那天的比赛我全程看了，日本队第二局落后6分的时候愣是一分一分咬回来，第四局最后两个球，自由人甚至扑到挡板外面救球，打完之后全队过来跟中国女排的队员教练鞠躬握手，真锅政义还专门跟蔡斌指导聊了半分钟，人家的职业素养摆在这里，你可以不喜欢这个国家，但没必要否定运动员在赛场上的付出。
我一直觉得,把赛场外的情绪带到赛场上，是对两边运动员的不尊重，我们骂日本队“玩阴的”，本质上是双标：我们的队员用规则赢球就是“有战术”，人家用就是“阴险”，这种逻辑除了爽一下，对我们自己的球队进步没有任何好处，反而你去看郎平指导带队的时候，每次打完日本队都会专门夸对手的防守好，说“跟日本队打比赛是最好的练兵，她们能把我们的所有问题都逼出来”，只有正视对手的优点，你才能真正变得更强。
对照日本女排，我们能学到什么？别把“身体天赋”当唯一答案
我这两年在老家的社区开了个青少年排球兴趣班,经常碰到家长拽着孩子过来问：“我家孩子才1米5，是不是打不了排球？”每次我都会给他们看日本女排的比赛视频，跟他们说：“你看日本队的二传才1米63，照样能当国家队的核心，排球不是只有高个子能打。”
去年兴趣班有个叫浩浩的小男孩,比同班的孩子矮一头，妈妈本来要给他退班，说“个子矮打了也白打，不如去学篮球补身高”，我当时把春高里那个1米62的二传的视频给他看，跟他说“你如果愿意练二传，不需要长太高，只要传球准、反应快，比高个子还有优势”，浩浩留了下来，每天最早来最晚走，专门练传球和防守，今年春天区里的中小学排球赛，他作为队里的主力二传拿了最佳二传，领奖的时候他妈妈在台下哭，说“我之前真的以为他没天赋”。
其实这就是日本女排给我们最大的启发：我们的排球选材太依赖身体天赋了，基层体校选苗子第一看身高，12岁没长到1米7的直接pass，很多普通身高但是手感好、球商高的孩子，根本没有机会接触专业训练，结果就是我们的国家队队员平均身高快1米9了，但是地面防守的功夫反而越来越差，去年世联赛好几次对阵日本队，我们的进攻扣球成功率比人家高20%，但是因为自身失误送了20多分，差点被人家翻盘。
而且日本女排的抗压能力真的值得我们的年轻队员学,我看这两年中国女排的比赛，最怕的就是“卡轮”：一旦被对面连得三四分，年轻队员马上就慌了，发球失误、扣球出界，越打越乱，但日本队不管落后多少分，永远都是一个球一个球的磨，去年世联赛对阵巴西，第四局落后6分愣是追回来赢了比赛，这种“输了也不崩”的心态，比身高、力量这些天赋，要珍贵得多。
赛场之上无国界，胜负之外有尊重：我们该怎么看待这个老对手？
我爸以前跟我说,八十年代看中国女排打日本队，真的是“全村人挤在一个黑白电视前面看，赢了就敲锣打鼓放鞭炮”，那时候中日女排的对决，承载了太多竞技之外的意义，但现在时代变了，我们的女排已经是世界顶级强队，拿过十次世界冠军，不需要靠赢某一个队来证明自己，反而更应该学会尊重每一个对手。
上个月的世联赛澳门站,日本女排输给中国女排之后，有个日本的小球迷在看台上举着牌子，上面用中文写着“我爱中国女排，也爱日本女排”，我看到那个镜头的时候特别感动，竞技体育的魅力从来不是“我要把你踩死”，而是两个都拼尽全力的队伍，互相成就更好的彼此，郎平指导曾经说过：“没有日本队这么多年的追赶，中国女排也不会进步这么快。”你有你的身高优势，我有我的地面功夫，你扣过来我救起来，我打过去你防起来，这种针尖对麦芒的对决，才是排球最好看的地方。
今年巴黎奥运会,中国女排和日本女排很可能还会在淘汰赛碰到，我当然希望中国女排能赢，能站上最高领奖台，但我也希望日本女排能打出自己的水平，那些在赛场上拼到最后一秒的运动员，不管国籍是什么，都值得掌声，毕竟我们喜欢排球，从来不是只喜欢“赢”，而是喜欢那些明明知道可能赢不了，还是会扑出去救最后一个球的瞬间，喜欢那些普通人靠着努力和韧性，也能跟天赋异禀的对手站在同一个赛场较量的可能性。
而女排日本这四个字,从来就不只是“对手”两个字能概括的：它是半个多世纪的恩怨纠葛，是两种排球思路的碰撞，更是提醒我们永远不要停下脚步的参照物，下次再看日本女排的比赛，不如先别急着骂，好好看看她们的防守、她们的配合、她们哪怕输球也不会松懈的韧性，你会发现，除了胜负之外，排球还有太多值得我们关注的东西。
还没有评论，来说两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