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7月国际排联更新的最新一期男排世界排名刚出来那天,我爸捧着手机蹲在沙发上叹了足足三分钟的气，作为上世纪80年代省男排的替补二传，他对这个项目的感情复杂得像揣了块浸了水的海绵：“当年我们打亚洲比赛还能跟伊朗、日本掰手腕，现在居然排到25，连中国台北队都比我们高两位？”当天下午他拽着我去家附近的区体校找他的老队友李叔——当年省队的主力主攻，退休前在这所体校当了20年男排教练。 我们到的时候李叔正蹲在排球场外的台阶上抽烟，脚边扔了五六个烟蒂，面前的场地上十几个十二三岁的小孩正练垫球，胳膊上的护腕磨得发白，喊叫声混着排球砸在地上的“砰砰”声传得老远。“刚看完排名？”李叔抬头扫了我爸一眼，声音哑得厉害：“上周带这帮小孩去打全省青少年邀请赛，半决赛输给了一所排球传统校，小孩们在更衣室哭了半小时，我一句重话都没说——他们手上的茧子比我当年打全国联赛的时候都厚，真的已经拼尽全力了。” 那天我们三个在台阶上坐了快两个小时，从最新的世界排名聊到他当年打比赛的往事，再聊到现在男排面临的处境，我突然意识到：大部分人对着排名骂一句“男排不争气”的时候，根本不知道这个数字背后藏着多少人的挣扎，又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坚持。
数字背后的冷真相：男排困在“没人看、没人选、没钱赚”的死循环
先给大家捋清楚这次的排名到底是怎么回事：这次我们排在第25位，亚洲范围内仅次于排第5的日本和第10的伊朗，积分只有157分，比排名第一的波兰队少了近400分，很多人看到这个排名第一反应是“男排怎么这么菜”，但很少有人知道，国际排联的积分是看最近4年的国际比赛成绩算的，我们前两年因为疫情和保积分的考量，错过了不少低级别的国际赛事，再加上世界男排联赛成绩不佳，积分涨不上去是必然的，并不代表我们的真实实力真的比排名23的中国台北队差——去年男排亚洲杯我们3:0赢中国台北的时候，很多人根本没看那场比赛。 比排名数字更扎心的，是中国男排现在面临的生存困境，李叔给我算了三笔账，每一笔都够戳人的。 第一笔是选材账，他说上世纪90年代他刚当教练的时候，省青年队招新，下面各地市的体校能送上来一百多号好苗子，身高1米9以上、摸高3米4的小孩一抓一大把，选20个人进队要挑半个月；去年省青年队再招新，全省一共只收到17份报名表，其中还有3个体测不达标，最后凑了12个人进队，连替补席都坐不满。“现在家长愿意送小孩搞体育的，首选是篮球、足球，再不济也是游泳、田径，谁愿意送小孩打男排啊？没关注度、赚不到钱，还容易受伤，我去年招的那个小孩，父母死活不同意他来，我上门找了三趟，跟他爸妈签了‘保证三年进省一队’的军令状才把人留下来。” 第二笔是收入账，很多人以为职业运动员都年薪百万，男排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国家队的主力队员一年收入加起来也就几十万，地方队的普通队员一个月工资只有五六千，赢了比赛能拿点奖金，输了就只够温饱，李叔带过的一个徒弟，前几年是省队的主力副攻，打了8年球，腰上做了两次手术，最后因为工资太低，连谈恋爱给女朋友买礼物都要攒钱，26岁就退役转行去卖保险了，走的时候跟李叔说“叔我真的爱打排球，但我也要过日子啊”。 第三笔是关注度账，现在提到三大球，男排几乎是存在感最低的项目：女排联赛有央视全程直播，赞助商排着队上门，男排联赛呢？大部分场次只有地方台的体育频道播，有的场次连个正规的直播信号都没有，我去年想找一场江苏队对上海队的联赛录像，翻了三个平台才找到一个球迷自己录的模糊版本，没有关注度就没有赞助，好多地方队的队服上印得密密麻麻全是小广告，连训练用的排球都是赞助商赞助的临期产品，队员打国际比赛要自己带护具，这种情况下怎么可能出成绩？ 说白了，现在的男排就是陷入了一个死循环：成绩差→没人看→没赞助→没好苗子→成绩更差，排名低只是这个循环结出来的果，从来不是因。
别拿“不如女排”当原罪，这群小伙子的坚持你根本看不见
我每次在网上刷到男排相关的内容,下面总会有评论说“看看人家女排，再看看你们，丢不丢人”，每次看到这种话我都觉得特别不公平：没人说女排不伟大，但把“不如女排”当成男排的原罪，对这群拼尽全力的小伙子来说，真的太苛刻了。 去年男排亚洲杯夺冠的时候我在现场，印象特别深的是决赛打日本队，张景胤第三局的时候崴了脚，队医上来给他喷了两下云南白药，他一瘸一拐地跳了两下就说“没事接着打”，最后一局他扣完最后一个制胜球，落地的时候直接跪在了地上，队医冲上去脱他的袜子，整个脚踝肿得跟馒头似的，后来采访的时候他说“我要是下场了，这球就赢不了了，就算疼死我也得撑完”，还有二传于垚辰，腰间盘突出严重到连弯腰系鞋带都要扶着墙，每天训练结束都要趴在理疗床上做一个小时的针灸，去年奥运资格赛打加拿大，他拼到第五局的时候腰都直不起来，还是咬着牙传出了好几个到位球，最后两分惜败的时候，他趴在地上半天没起来，后背上的队服全湿了。 我去年年底采访过一个河南青年队的小队员叫周明宇，今年才19岁，身高1米97，是队里的主力主攻，他家是农村的，父母都在广东打工，他15岁的时候被体校教练看中，之前连排球都没摸过，刚开始练垫球的时候，胳膊垫得全是紫青的肿块，晚上回去躲在被窝里哭，哭完第二天照样准时到训练场，他的手机屏保是张景胤的比赛照片，钱包里夹着一张他第一次打比赛拿的最佳主攻奖状，他跟我说：“我爸妈本来不让我打球，说打男排没前途，赚不到钱，我跟他们说我就是喜欢，我想进国家队，想穿印着国旗的队服打比赛，哪怕只上一分钟也行。” 那天他给我看他的手，手掌上全是厚厚的茧子，食指和中指的关节都变形了，胳膊上还有好几个因为扣球被打到留的疤，我问他有没有觉得委屈，他挠挠头笑了：“有啥委屈的，我还年轻，再拼几年，万一真的进国家队了呢？” 你看，从来没有什么“不争气”的男排队员，他们的付出一点都不比女排少，只是因为项目关注度低，没人看到而已，我们不能因为他们排名低，就否定他们所有的努力，更不能把“不如女排”的标签随便往他们身上贴，他们也是为了国家荣誉在拼的运动员，配得上大家的掌声。
排名是提醒不是判决书，中国男排的破局不用等“救世主”
很多人看到这次的排名,又开始喊“男排没救了”，我反而觉得这不是什么坏事：排名就像一面镜子，把我们现在存在的问题明明白白地摆了出来，总比自欺欺人觉得我们还是亚洲强队要好，中国男排的破局，从来不用等什么天降的救世主，只要从底层一点点改，总能慢慢好起来。 首先要改的就是青训的思路，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只盯着成绩，要先让更多的小孩愿意打排球，我上个月去接我侄子放学，发现他们小学今年新开了男排兴趣班，有二十多个小男孩报名，教练说之前亚运会的时候男排打了好成绩，好多小孩看了比赛就说想学排球，现在每周二周四放学都练一个小时，虽然好多小孩垫球都垫不稳，但至少有人愿意尝试了，只要基层的兴趣班多起来，选材的池子才能慢慢变大，好苗子才会冒出来。 然后要改的是联赛的商业化运营，我们真的可以学学日本的男排V联赛，人家的男排联赛上座率比女排还高，好多球员都有自己的粉丝后援会，周边产品卖得比明星还火，球员的收入高了，自然愿意留在队里打球，我们的男排联赛现在首先要解决的就是曝光度的问题，先把直播安排上，多给球员一点露脸的机会，关注度上来了，赞助自然就来了，整个项目的生态才能活起来。 最后就是要多给球员国际比赛的机会，不要怕输，不要为了保积分就放弃比赛，之前我们总觉得打世界强队打不赢，去了也是丢分，不如不去，但你不跟高手过招，永远不知道自己差在哪，去年世界男排联赛我们赢了世界冠军巴西队，就是最好的例子，你跟强队打多了，自然就知道怎么应对他们的战术，水平慢慢就涨上去了，积分和排名也自然会上去。 那天我们从体校走的时候，有个练球的小男孩跑过来给李叔递了一瓶水，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训练服，胸前还印着“省青少年比赛第三名”的字样，他仰着头跟李叔说：“李爷爷，我看过你以前打比赛的录像，你扣球特别厉害，我以后也要像你一样，打进国家队，打世界比赛。” 我看到李叔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他摸了摸小男孩的头说：“好，爷爷等着看你打比赛。” 其实你看，希望从来都在的，排名第25位只是暂时的，只要还有小孩愿意打排球，还有队员愿意为了国家队的梦想拼，还有李叔这样的人愿意在基层扎根，中国男排就总有站起来的那天，我们作为球迷，不用每次看到排名就唉声叹气，也不用骂队员不争气，多给他们一点关注，多看一场他们的比赛，多给他们加一次油，就是对他们最大的支持。 我始终相信，女排能从低谷里爬起来拿奥运冠军，男排也一定可以，我们要做的，就是多给他们一点时间，等他们慢慢追上那个曾经被寄予厚望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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