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2月16日,北京冬奥会自由式滑雪男子空中技巧决赛现场，31岁的齐广璞站在5米高的出发台上，手心攥得发烫，贴身的运动服口袋里，放着一枚边缘已经磨得发亮的特等功军功章，那是他外公华龙毅留给他的遗物，倒数3秒之后，他助滑、起跳、在空中完成了三周加转体1800度的最高难度5.0动作，稳稳落地的那一刻，全场沸腾，最终他以129分的全场最高分拿到了梦寐以求的奥运金牌，领奖台上，他特意把那枚军功章挂在脖子上，对着镜头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那一刻，两个跨越70年的中国“空中英雄”，在体育的赛场完成了最动人的重逢。
很多人知道齐广璞是集齐了世界杯、世锦赛、冬奥会金牌的“大满贯”运动员，却很少有人知道他身后的华龙毅，是新中国第一位特等功臣飞行员，是被毛主席亲口称赞的“空中赵子龙”，这祖孙两代人，一个在战场的万米高空御敌，一个在赛场的雪道上空跳跃，看似完全不相关的人生轨迹，却藏着中国体育精神最根本的密码。
万米高空的孤胆冲锋，刻进骨血的“不服输”基因
1951年10月16日的那场空战,是华龙毅一生最难忘的记忆，也是刻在他家族骨血里的精神图腾。 当时刚满26岁的华龙毅是中国人民志愿军空军第4师12团2大队的中队长，他们那一批飞行员，平均飞行时间才不到100小时，很多人甚至还没在空战状态下开过炮，而他们面对的对手，是飞了几千小时、经历过二战洗礼的美军王牌飞行员，那天他带领的中队在清川江上空执行任务，突然遭遇了14架美军F-86战斗机的围堵，队友瞬间被敌机冲散，只剩下华龙毅一个人被敌机包围。 换做普通人可能早就选择撤退避战，但华龙毅偏不，他一推操纵杆就冲进了敌机群，咬住对方的长机就开炮，直接把一架F-86打得凌空爆炸，紧接着又调头击中了另一架敌机的尾翼，但双拳难敌四手，他的座机也被敌机打中了20多个弹孔，座舱盖直接被击碎，冷风裹着弹片刮得他满脸是血，右臂也被子弹打穿，连操纵杆都握不住，直到飞机失控开始往下掉，他才按下了弹射按钮，跳伞落到了朝鲜的深山里。 当时是零下三十多度的冬天，他腿摔断了，身上的飞行服也被树枝刮得稀烂，冻得浑身僵硬，还是咬着牙爬了3公里，才被当地的朝鲜老百姓救下来，后来他被送回国治疗，被授予特等功臣称号，毛主席接见他的时候，听完他的战斗事迹哈哈大笑，拍着他的肩膀说：“你就是我们的空中赵子龙啊，一个人打十几架敌机，了不起！”创作快10年，见过太多运动员在赛场上以弱胜强的案例，每次都会被他们的意志力震撼，但直到了解华龙毅的故事才明白，这种“哪怕实力悬殊也敢拼到最后”的特质，从来不是运动员的专属，是刻在我们民族骨血里的东西，战场和赛场本质上是一样的，拼到最后拼的都不是技术和天赋，是那口气——你不怕输，才有可能赢；你敢冲，才有机会拿到属于自己的胜利，很多人觉得体育精神是近代才有的舶来品，其实不是，我们的祖辈早就把这种不服输的劲刻在了基因里，只是换了个赛场延续而已。
塞给外孙的军功章，是最好的体育启蒙课
华龙毅2009年去世的时候,留给齐广璞的遗物只有两样：一样是那枚特等功军功章，另一样是当年他座机被击落时，挂在他降落伞上的一块飞机残片，他去世前对齐广璞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以后出去比赛，就把军功章带上，就像我陪着你上赛场一样，你出去就是代表中国，哪怕拼到最后，也不能给中国人丢脸。” 齐广璞后来回忆说，自己的体育启蒙从来不是什么昂贵的滑雪课，是小时候在沈阳外公家的书房里，外公给他讲的那些空战故事，给他看的身上的伤疤，齐广璞7岁被选去练自由式滑雪空中技巧，10岁就离开家去长春的训练队，那时候训练条件差，冬天的跳台雪硬得像石头，摔一下就疼得半天爬不起来，他身上常年青一块紫一块，最严重的一次尾骨骨裂，躺在床上半个月都不能翻身，12岁那年他练新动作摔得胳膊骨折，哭着给家里打电话说不想练了，妈妈把他接回沈阳，华龙毅把他拉到书房，把那枚军功章放在他手里，指着上面的缺口说：“你看这缺口，是当年敌机的弹片崩的，我那时候飞机都快炸了，都没想着掉头跑，你摔了这一下就不想练了？你练的是空中技巧，我当年飞的是战斗机，都是在空中拼，拼的就是谁不怕疼，谁能坚持到最后。” 那天爷孙俩聊了一下午，华龙毅没说什么大道理，就给他讲自己当年跳伞之后，腿断了还在雪地里爬了3公里找部队的事，给他讲当年他们那批飞行员，明知道自己飞行时间不如敌人，还是敢架着飞机往上冲的事，齐广璞说那天他握着那枚冰凉的军功章，突然就觉得自己那点伤真的不算什么，第二天就主动收拾东西回了训练队。 我一直觉得，最好的体育启蒙从来不是报多少昂贵的培训班，找多少知名的教练，而是给孩子种下一颗“不服输”的种子，很多家长觉得练体育就是练身体，练出成绩拿冠军才算有用，其实根本不是，练体育首先练的是心志，是你摔倒了能不能爬起来，是你遇到比你强的对手敢不敢冲，是你坚持了很久看不到结果的时候还能不能咬着牙走下去，华龙毅给齐广璞上的这堂启蒙课，比任何教练的技术指导都管用，这就是为什么我们总说“家风是最好的遗产”，放在体育领域也一样，精神传承永远比技术传承更重要。
冬奥领奖台上的敬礼，是两个赛场的双向奔赴
齐广璞的夺冠路走了整整16年,比很多运动员的职业生涯都长，2010年温哥华冬奥会，20岁的他第一次站在奥运赛场上，只拿了第7名；2014年索契冬奥会，他差0.7分拿到铜牌，排第4；2018年平昌冬奥会，他在决赛里出现失误，直接摔在了雪地上，最后只排第7，平昌冬奥会结束之后，很多人都劝他退役，说他已经拿过世锦赛冠军、世界杯总冠军，职业生涯已经圆满了，奥运金牌那是命里没有，别强求了。 但齐广璞偏不信，他说：“我外公当年面对14架敌机都没认输，我凭什么认输？他当年受伤了不到一个月就回去开飞机，我摔了几次就放弃？不可能。”之后的四年，他成了训练队里最拼的人，5.0的最高难度动作，队友每天练5次，他练10次，摔得最严重的一次是2021年夏天，跳台训练时头部着地，脑震荡住了一周院，出院第一天他就戴着护具去了训练场，教练劝他再歇歇，他笑着说：“我外公当年伤得比我重多了，都没歇那么久，我这点伤算什么。” 2022年北京冬奥会决赛，最后一跳之前他排在第三，要想拿冠军，必须跳难度系数5.0的三周转体1800度动作，这个动作他练了十几年，失误过无数次，甚至有次差点摔瘫痪，但那天他站在出发台上，摸了摸口袋里的军功章，一点都没怕，落地站稳的那一刻，他抬头看了看大屏幕的分数，第一个动作就是从口袋里掏出那枚军功章，紧紧攥在手里，领奖的时候，他特意把军功章挂在脖子上，对着镜头敬了一个军礼，后来他说那是替外公敬的，“他当年没机会站在世界的领奖台上，我替他站了，我们都没给中国丢脸。” 后来齐广璞去抗美援朝纪念馆参观，特意把自己的奥运金牌放在华龙毅的照片旁边，拍了一张照，配文只有一句话：“外公，我做到了。”之前在网上看到有人说齐广璞带军功章领奖是“消费英雄”，我看到这种言论只觉得可笑，这是他亲外公，是从小给他讲英雄故事、教他不服输的长辈，他带着外公的遗愿站在奥运赛场上，拿了金牌，这是最动人的传承，哪来的消费一说？而且我觉得这种故事就应该多宣传，让更多人知道，我们今天能安安稳稳站在奥运赛场上和全世界公平竞争，靠的就是华龙毅那辈人当年在天上拼命拼出来的，赛场的荣光从来都和国家的强大绑在一起，这才是中国体育最该传递的价值观。
从战场到训练场，这份精神该是所有体育人的“必修课”
去年冬天我去张家口一个青少年滑雪训练营采访,碰到一个10岁的小男孩，练空中技巧摔了一次，胳膊擦破了皮，说什么都不肯再上跳台，他妈妈在旁边急得掉眼泪，说之前已经练了半年，好不容易敢跳1米台了，这一摔就前功尽弃了，我当时包里刚好有一本齐广璞的自传，里面有他和华龙毅的故事，我拿给小孩看，给他讲华龙毅当年一个人打14架飞机的故事，讲齐广璞摔了16年才拿到奥运金牌的故事，小孩听完瞪着眼睛问我：“阿姨，那个爷爷比我摔得还疼都没放弃吗？”我说是啊，你要是能跳下来，也是和爷爷一样的小英雄。 第二天我再去训练场的时候，就看到那个小孩站在1米跳台上，深吸了一口气跳了下来，虽然落地的时候晃了一下，但还是站稳了，他跑过来跟我说：“阿姨你看，我也像那个爷爷一样勇敢。”那一刻我特别感慨，我做体育内容这么多年，见过太多家长把“拿冠军”当成孩子练体育的唯一目标，孩子摔一下就心疼得不行，练不出成绩就骂孩子没用，却忘了练体育最根本的目的，是教孩子怎么面对失败，怎么在摔倒之后爬起来，怎么为了一个目标拼尽全力。 我们现在总说要建设体育强国，体育强国的标准从来不是奥运会奖牌榜排第几，而是我们的普通老百姓能不能从体育里获得精神力量，我们的年轻人遇到困难的时候，能不能想起有个叫华龙毅的英雄，面对十几架敌机都敢冲，有个叫齐广璞的运动员，摔了十几年都没放弃，那我们生活里那点挫折算什么呢？现在很多体育场馆里挂的都是知名运动员的海报，我觉得完全可以加一些像华龙毅这样的英雄的故事，让孩子们练累了、想放弃的时候看看，知道自己今天能在这么好的场地里训练，是当年无数人拼出来的，自己练的不只是体育，更是一份传承。 现在距离华龙毅当年那场空战已经过去了72年，距离齐广璞北京冬奥夺冠也过去了一年多，但这祖孙两代人的故事，每次想起来都还是会让人热血沸腾，华龙毅当年在万米高空的冲锋，是为了让后代不用再面对战火，能安安稳稳地追求自己的梦想；齐广璞在雪场上的跳跃，是为了不辜负前辈的付出，让世界看到中国年轻人的样子，一个在战场拼，一个在赛场拼，拼的都是中国人的骨气，都是那股不服输、不怕难、为国家争光的劲，而这份劲，就是中国体育最宝贵的财富，值得我们每一个人记在心里，传给更多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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