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要选一个改变我人生轨迹的体育赛事,我一定会毫不犹豫投给2018年平昌冬奥会,2018年的冬天我正在大三的考研冲刺期,南方的湿冷钻进没有暖气的图书馆自习室,我每天坐10个小时,脚底下要贴3个暖宝宝才能勉强不冻得发麻,当时唯一的精神支柱,就是挤在吃饭的15分钟里,刷冬奥会的赛事集锦,那时候我还不知道,这场隔着几千公里、在异国他乡雪场里举办的比赛,会在之后的6年里,一次次在我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给我撑下去的力气。
那场让我在楼梯间哭出声的短道速滑决赛,是我见过最漂亮的“实力碾压”
现在想起2018年的短道速滑赛事,我还是能想起当时攥着手机手心出汗的感觉,2018年2月22日男子500米决赛之前,短道速滑项目中国队已经收到了8张犯规判罚:范可新的女子500米半决赛被判犯规,韩天宇的男子1000米半决赛也被判罚,甚至任子威参与的接力项目也被吹了犯规,那几天我刷微博刷到气得饭都吃不下,跟我那个练过短道速滑的研友吐槽,他沉默了半天回我:“短道赛场有时候就是这样,你和对手有身体接触,裁判的尺度说变就变,除非你能把对手甩得远远的,让他碰都碰不到你。”
我那时候还以为他只是说句气话,直到武大靖站到男子500米决赛的出发点上,那天我本来要参加英语模考,特意提前跟老师说要去厕所,躲在楼梯间举着手机看直播,发令枪响的那一刻我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停了,武大靖从第一个弯道就抢在了最前面,然后一圈、两圈、三圈,他把后面的选手甩了快半个弯道,我看着他那个印着中国龙的红色头盔在冰面上飞速往前滑,连解说都在喊“大靖稳住!不要给对手任何机会!”,冲线的那一刻解说几乎是吼出来的:“武大靖!冠军!干干净净的冠军!”
我当时嗷的一声就哭出来了,手里攥的暖宝宝都被捏得变了形,路过的一个同校的女生还给我递了张纸巾,红着眼睛说“我也刚看完,太解气了”,后来我把武大靖冲线的照片打印出来,贴在我考研单词书的封面上,每次背单词背到想吐,做真题做到错一片的时候,就盯着那张照片看,我当时就想,人家在被那么多不公平针对的情况下都能靠实力赢,我不就是错几道题吗,有什么撑不过去的。
我那个练短道的研友那天给我发了个朋友圈,配图是他小时候训练摔骨折的胳膊的旧照片,配文“你看,只要滑得够快,所有的质疑都追不上你”,后来他考研没考上,但他回了老家的体校当短道速滑青训教练,去年冬天他给我发视频,他带的几个10岁的小孩拿了省赛的接力冠军,小孩们举着奖状,头盔上都贴着小小的中国龙贴纸,跟2018年武大靖的那个头盔一模一样。
我一直觉得,这块金牌的意义远不止“中国队多拿了一块冬奥金牌”这么简单,很多人说体育比赛的本质就是成王败寇,只有金牌才值得被记住,但2018年武大靖的这块金牌,告诉我的是另一个道理:当你身处规则对你不利的环境里,当你听过太多质疑和否定的时候,抱怨没用,哭闹没用,你唯一能做的,就是把自己练得足够强,强到所有的歪门邪道都碰不到你,强到所有人都没法否定你的实力,这不是鸡汤,是一个运动员用一场无懈可击的比赛,给所有正在熬苦日子的普通人的答案。
那些没拿金牌的人,才是冬奥会最戳人的“普通人缩影”
我们总习惯把目光放在最高领奖台的那个人身上,但2018年冬奥会给我触动最大的,恰恰是那些没拿到金牌的运动员。
我印象最深的是隋文静和韩聪的双人滑决赛,他们自由滑滑的是《图兰朵》,整套动作几乎没有失误,最后得分235.47,就比冠军德国组合少了0.43分,滑完之后隋文静趴在韩聪肩膀上哭,连领奖的时候眼睛都是红的,我当时在宿舍看直播,我室友还问“拿了银牌也挺好的啊,哭啥”,我那时候刚好模考成绩出来,比我目标院校的往年分数线低了20分,正蹲在桌子前面收拾考研资料打算放弃,看着屏幕里哭的隋文静,也跟着掉眼泪,只有我自己知道,为了这场比赛,他们之前付出了多少:2016年的时候隋文静做了脚踝手术,医生说她可能再也站不上冰场了,她躺了3个月,康复的时候疼得每天哭,连走路都要重新学,就为了2018年的这块金牌,最后差了不到0.5分,换谁能不难受啊。
还有17岁的短道速滑小将李靳宇,第一次参加冬奥会,女子1500米决赛,前面三个选手摔成一团,她从最后一名硬生生超到了第二,拿了银牌,赛后采访的时候她脸冻得通红,攥着奖牌不好意思地笑:“我就是不想放弃,能超一个是一个”,还有跳台滑雪的常馨月,她是中国第一个站在冬奥会女子跳台滑雪赛场的运动员,她之前为了拿冬奥资格,全世界跑比赛攒积分,最后一站比赛才压线拿到资格,2018年她最终排名第20,站在采访区的时候她笑得特别开心,说“我来之前就想,我只要站在这个跳台上,就已经创造历史了,结果比我想的还好”。
我那天刷到常馨月的采访,她那句话我现在还记在笔记本的第一页:“很多事你去做了,可能最后拿不到你想要的那个结果,但你做了,就比不敢站出来的自己强”,我当天就把已经收拾好的考研资料又搬回了自习室,后来我虽然没考上一志愿的院校,但是调剂到了体育新闻专业,现在才能做我喜欢的体育内容工作。
我一直不赞成把奥运赛事绑定成“必须拿金牌才叫成功”的价值观,对于绝大多数运动员来说,他们穷其整个职业生涯,可能都拿不到一块奥运金牌,甚至连站在奥运赛场的机会都没有,但这从来不是体育的全部意义,那些摔了跤再爬起来的人,那些为了“0的突破”拼尽全力的人,那些明明知道拿不到冠军还是要拼到最后一秒的人,他们身上的那股劲,才是最值得我们普通人学习的,我们绝大多数人都成不了站在顶端的武大靖,但是我们可以做咬着牙滑到终点的李靳宇,做敢第一个站在跳台上的常馨月,只要比之前的自己好一点,就不算输。
4年后我在冬奥现场当记者,才懂2018年的“意难平”,全是2022年的伏笔
2022年北京冬奥会,我作为地方媒体的特派记者去了现场,短道速滑混合接力拿首金那天,我在混合采访区碰到武大靖,我跟他说我2018年在图书馆楼梯间看他比赛哭的事,他笑着给我签了名,还跟我说“那时候确实难,但是难的日子过去了,就都是好日子”。
后来隋文静韩聪拿双人滑金牌那天,我在采访区等他们,隋文静看到我挂在记者证上的2018年平昌冬奥的纪念徽章,她还特意指了指,眼睛亮晶晶的:“那年的银牌啊,其实就是给今年的金牌攒运气呢,要是没那年的遗憾,我们也不会练得那么拼”,还有高亭宇,2018年他拿了男子速滑500米的铜牌,是中国男子速滑冬奥历史上的第一块奖牌,2022年他直接拿了金牌,还破了奥运纪录,赛后采访他大大咧咧地笑:“2018年我就说我要把奖牌换个颜色,今年我做到了”。
我当时站在鸟巢的现场,看着场馆里飘着的五星红旗,突然就懂了,体育比赛从来不是一锤子买卖,不是你这一届输了,就永远输了,2018年那些憋过的气,那些受过的委屈,那些没实现的遗憾,最后都变成了2022年运动员们拼的动力,变成了我们在家门口扬眉吐气的底气,我那天还碰到了之前跟我一起考研的那个研友,他带着他的青训队的小孩来北京看比赛,小孩们举着“大靖哥哥加油”的牌子,他跟我说,他现在带的小孩里,有几个好苗子,说不定2026年就能站在冬奥赛场上了。
你看,体育的传承从来都是这样,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使命,2018年的那批运动员,他们扛过了最委屈的那段日子,给后面的小孩铺了路,让后来的运动员站在他们的肩膀上,能走得更远,我们的人生也是这样,你现在走的弯路,你现在受的委屈,你现在没实现的愿望,都不是白费的,它都是在给你以后的日子攒经验攒底气,只要你别放弃,早晚有一天能把之前的遗憾都补回来。
现在距离2018年冬奥会已经过去6年了,我上周收拾家里的旧书,还翻到了当年那本贴了武大靖照片的单词书,照片旁边是我用铅笔写的三个字“再撑撑”,纸页都已经泛黄了,但我看到的时候,还是能想起2018年那个冬天的感觉:脚冻得发麻,但是心里烧得慌,觉得只要再撑撑,什么坎都能过去。
后来我在工作里遇到过很多难的时候,被领导骂,写的稿子被打回十几遍,跑赛事的时候零下二十度在室外站4个小时,每次我想放弃的时候,我都会想起2018年冬奥会上的那些人,想起那个把对手甩得远远的红色头盔,想起隋文静趴在韩聪肩膀上的眼泪,想起常馨月笑着说“我创造历史了”的样子,其实体育从来不是远在赛场上的东西,它的那股劲,是能落到我们每个普通人的日子里的,你上班挨骂的时候,你考试考砸的时候,你觉得日子过不下去的时候,想想2018年那些在冰天雪地里还在拼的人,你就知道,没什么坎是过不去的,大不了咬咬牙,再撑撑,总能等到你冲线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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