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有人问我,足球世界里最让我难忘的“父子兵”故事是什么,我第一反应不是拿过数不清冠军的马尔蒂尼家族,也不是父子两代都拿过欧洲杯冠军的舒梅切尔父子,而是来自斯洛伐克的魏斯父子,这个在中国球迷眼里不算顶流的姓氏,藏着我关于足球最鲜活的记忆,也藏着普通人和命运掰手腕的全部热血。
我和魏斯的第一次相遇,是2010年夏夜里的半把烤串
2010年我还在南方读大学,6月份的武汉热得像个蒸笼,我们宿舍的空调刚好坏了,三个室友挤在一张上下铺,对着一台散热口烫得能煎鸡蛋的笔记本看世界杯,脚边点了三盘蚊香,还是被叮得满腿包。 那时候我刚接触体彩,揣着省下来的10块钱零花钱犹豫了半天,最后鬼使神差买了斯洛伐克胜卫冕冠军意大利,室友们都笑我疯了:“意大利可是上届冠军,斯洛伐克第一次进世界杯,你这10块钱不如买瓶冰可乐喝。”我那会其实也没看过斯洛伐克的比赛,只是觉得这个名字念着顺口,想着就算输了也就10块钱的事。 比赛踢到第73分钟的时候,我已经把那10块钱忘了——意大利1:0领先,我们三个都瘫在床上准备关电脑睡觉,结果那个留着金色碎发、跑起来头发飞的像小疯子的7号球员,突然从边路冲了出来,晃过了当时已经是世界最佳后卫的卡纳瓦罗,一脚横传给到禁区里的维特克,后者推射破门把比分扳平,我当时嗷的一声就从床上蹦了起来,光着脚踩在地上都没觉得烫。 后来的故事老球迷应该都记得,斯洛伐克最后3:2赢了意大利,直接把卫冕冠军送回了家,终场哨响的时候我们三个喊的整栋宿舍楼都能听见,宿管阿姨哐哐砸门我们都不敢开,等外面动静小了,偷偷抱着电脑溜下楼,校门口的烧烤摊老板看见我们就笑:“就听见你们宿舍喊了,是不是赌赢了?” 我那天中了50块钱,我们三个点了20串羊肉串、半扎冰啤酒,还有一盘子烤韭菜,吃到凌晨一点多才回宿舍,也是那天我记住了那个7号球员的名字:弗拉基米尔·魏斯,大家都叫他小魏斯,而那场比赛站在场边挥着拳头喊的斯洛伐克主教练,是他的父亲老魏斯。
老魏斯的起点:钢铁厂旁的泥地里,踢出来的国脚
后来我特意去查了魏斯父子的故事,才知道这对“世界杯父子兵”的起点,根本不是什么足球世家的优渥环境,而是斯洛伐克首都布拉迪斯拉发郊外一个工业小镇的泥地球场。 老魏斯出生于1964年,父亲是当地钢铁厂的工人,家里三个孩子,他排行老二,那个时候斯洛伐克还属于捷克斯洛伐克,普通人的日子过得紧巴巴的,老魏斯的第一双球鞋是哥哥穿剩下的,鞋尖磨破了三次,都是母亲用胶水粘了又粘,鞋码比他的脚大两号,他得塞两双厚袜子才能穿。 小镇上没有正规球场,孩子们踢球就在钢铁厂旁边的空地上,地面坑坑洼洼,不下雨的时候全是灰,下雨之后就是一片烂泥地,摔一跤起来满脸都是泥点,伤口沾了泥要疼好几天,老魏斯后来接受采访的时候说,他小时候冬天踢球,泥地冻得硬邦邦的,摔一下就是一道血口子,每次回家母亲给他洗衣服,裤腿上的泥都结了硬块,得用硬刷子刷半小时,冬天水凉,母亲的手上每年都长冻疮,那时候他就跟母亲说:“以后我一定让你穿上皮大衣,不用再给我刷脏衣服。” 18岁那年老魏斯去捷克斯洛伐克国家队试训,穿的还是那双补了三次的旧球鞋,一起试训的队友都是职业队出来的,穿着最新款的阿迪达斯球鞋,都偷偷笑他是“泥地里跑出来的乡巴佬”,那天试训赛老魏斯跑了12公里,比所有人都多跑了三公里,铲球、突破、传球没有一次失误,第二天教练就把他留下了。 他踢了12年职业联赛,后来当了教练,拿的第一个月职业队工资,就给母亲买了一件当时最流行的羊皮大衣,花了他三个月的薪水,现在那件大衣还挂在他家的衣柜里,领口都磨破了,他一直舍不得扔,2010年他带着斯洛伐克队第一次打进世界杯的时候,他82岁的老母亲穿着那件大衣坐在看台上,手里举着写着他名字的牌子,镜头扫到的时候,老太太笑的满脸皱纹都舒展开了。
被骂“走后门”的小魏斯,用90分钟跑碎了所有质疑
2010年斯洛伐克打进世界杯的时候,老魏斯做了一个让全国媒体都炸锅的决定:把当时只有20岁、还在曼城青训营、连一线队出场次数都屈指可数的儿子小魏斯召进了国家队大名单。 那段时间斯洛伐克的体育报纸头版全是骂他的:“任人唯亲”“把世界杯当自己家的后花园”“浪费国家队名额给自己儿子镀金”,甚至有球迷跑到国家队训练基地门口拉横幅,让老魏斯“把你儿子送回曼城去”。 没人知道那段时间小魏斯是怎么过的,后来他的队友回忆,国家队集训的时候,小魏斯永远是第一个到训练场、最后一个走的,每天加练40分钟任意球,加练半小时体能,老魏斯为了避嫌,对他比所有队员都严,有一次他传球传错了路线,老魏斯当着所有队员的面让他绕着训练场跑了五圈,跑完他脸都白了,喝了两口水转身就回去接着练,一句怨言都没有。 对阵意大利的那场比赛,小魏斯跑了11.7公里,是全队跑动距离最长的球员,全场贡献了3次成功突破、1次关键助攻,卡纳瓦罗在他面前被晃的差点摔了跟头,终场哨响的时候,老魏斯在场边挥着拳头跳了起来,小魏斯跑过去和他拥抱,老魏斯拍着他的背,嘴型说的是“好样的儿子”。 赛后新闻发布会上有记者问老魏斯:“你现在怎么回应之前说你任人唯亲的质疑?”老魏斯眼睛红了,他说:“今天我不是斯洛伐克的主教练,我只是一个为儿子骄傲的普通父亲,他今天的表现,配得上身上这件国家队球衣。”我那天在电脑前看到这个采访,手里的冰啤酒都忘了喝,鼻子酸的不行。
魏斯这两个字,早就成了普通人的足球信仰
2021年我去上海出差,在静安区的一个球迷酒吧看欧洲杯,斯洛伐克对阵西班牙,我旁边坐了个穿小魏斯7号球衣的外国男生,看着像是留学生,每次斯洛伐克拿球他都攥着拳头喊,输了之后他闷头喝了半杯啤酒,我递了一串刚点的烤串给他,他笑着跟我说谢谢,说他是斯洛伐克人,叫卢卡斯。 卢卡斯说他爸爸年轻的时候,和老魏斯在同一个泥地球场踢过球,他爸爸后来当了汽车修理工,但是一辈子都是魏斯父子的球迷,他们家住在布拉迪斯拉发郊外的那个小镇上,原来的泥地球场现在已经铺了人工草皮,球场旁边立了魏斯父子的海报,很多钢铁厂工人的小孩放学了都去那踢球,穿的球鞋有的是哥哥姐姐剩下的,有的是超市里10欧元一双的便宜货,但是跑起来都像当年的老魏斯一样不要命。 “我爸爸说,魏斯让他知道,不是只有有钱人家的小孩才能踢足球,只要你肯跑,泥地里也能跑出世界杯的门票。”卢卡斯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的像星星。 我家楼下也有个野球场,每天放学都有一帮小孩在那踢球,其中有个叫浩浩的10岁小男孩,永远穿着一件印着魏斯名字的7号球衣,洗的都发白了,领口还有个破洞,上次我跟他一起踢了半场,休息的时候我问他球衣在哪买的,他挠着头笑:“我爸给我买的,19块钱的盗版,但是我觉得比同学那些几百块的正版还好看。” 浩浩的爸爸是外卖员,每天晚上送完单就来球场陪他练球,他说浩浩去年看了欧洲杯的比赛,特别喜欢魏斯,说以后也要像魏斯一样,带着爸爸的期望去踢世界杯,我每次看浩浩在球场上跑的满头大汗的样子,都能想起2010年那个夏天,电视屏幕里那个金色头发的小魏斯,他们的眼睛里亮的光是一样的。
我们为什么永远会为魏斯的故事动容?
我做体育写作这么多年,见过太多天之骄子的故事:从小接受最好的青训,十几岁就被豪门俱乐部签下,拿着天价年薪,穿着定制的球鞋,身边围着无数粉丝,但是最让我感动的,永远是魏斯父子这样的故事。 现在网上很多人说,体育早就成了富人的游戏,好的青训营一年学费十几万,专业装备动辄几千块,普通家庭的小孩根本没有出头的机会,但是魏斯父子的故事告诉我们,热爱和拼劲,才是体育世界里最管用的入场券,你可以没有最新款的球鞋,可以没有专业的训练场,只要你愿意比别人多跑三公里,愿意在泥地里摔一百次跤,你就有机会站到聚光灯下,把所有质疑的声音都打碎。 我有时候会想,我们为什么这么爱体育?不是因为冠军的奖杯有多闪,也不是因为球星的身价有多高,而是因为体育世界里永远有魏斯这样的故事:普通的工人家庭出身,从小在泥地里踢球,穿着补了三次的球鞋,被人嘲笑,被人质疑,但是偏要咬着牙跑完全程,最后站在世界杯的赛场上,告诉全世界“我配得上”。 现在我偶尔还会翻出2010年那场斯洛伐克对阵意大利的比赛集锦,看到小魏斯在场上跑的头发都飞起来,老魏斯在场边挥着拳头喊,我还是会觉得热血沸腾,魏斯这个名字,从来不是什么足坛豪门的姓氏,它只是一对普通的斯洛伐克父子,用半辈子的奔跑,写出来的两个字:值得。 不管你喜不喜欢足球,不管你有没有站在过赛场上,这种“我偏要证明给所有人看”的劲,都值得我们记一辈子,毕竟我们每个人的人生,都像一场没有终点的球赛,只要你肯跑,就永远有进球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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