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收拾出租屋的旧箱子,我翻出来一个磨得边缘起毛的蓝色硅胶手环,是2016年里约奥运期间超市买牛奶送的,正面印着模糊的中国女排logo,反面还歪歪扭扭写了个我当年随手画的五角星,握着这个手环的瞬间我就笑了,第一反应给我爸打了个视频电话,老头正蹲在楼下小区和老棋友吹牛,举着手机嚷嚷:“当年里约中巴大战,我是咱们小区第一个喊赢了的,物业都找上门说我扰民,我当时就给人递了根烟说‘大兄弟,中国女排赢巴西了,你就当我高兴行不行’。”我俩隔着屏幕笑了半天,那些跟着女排和巴西队较劲的岁月,突然就哗啦一下全涌了出来。
从“恐巴”的那些年,我们跟着女排一起尝过输球的涩
我对中巴女排对决的最初记忆,停留在2008年北京奥运会的半决赛,那时候我刚上初二,全班都是女排的死忠粉,班主任特意和教务处申请,把那天下午的两节自习课改成集体看球,教室里的投影幕布拉下来,50多个人挤得满满当当,连走廊都站着隔壁班蹭看的同学,班长提前掏了半个月的零花钱,买了50多根橘子味的棒棒糖,放在讲台边上说“赢了每个人都有份”。 那时候我们都觉得,家门口的比赛,怎么可能输啊?结果开场之后越看心越沉,巴西队的快攻我们拦不住,我们的强攻次次被人家防起,打到第四局局末的时候,全班都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最后一分落地的瞬间,有女生开始偷偷抹眼泪,班长攥着一塑料袋棒棒糖,脸憋得通红,最后也没提发糖的事,那袋棒棒糖在讲台上放了整整一周,没人好意思去拿。 后来我才知道,那已经是中国女排连续第8年在世界大赛上输给巴西队了,论坛里球迷唉声叹气,说咱们这是得了“恐巴症”,一碰到巴西队就不会打球了,那时候我还小,不懂什么叫“恐巴”,只知道之后每次看到女排和巴西分在同一个组,我攥遥控器的手都会冒冷汗,我爸每次都蹲在电视前面,烟一根接一根地抽,输了球也不说话,闷头去厨房给我煎两个荷包蛋,说“没事,下次咱们再赢回来”。 现在回头想,哪有什么天生的“恐巴”啊?不过是一群太想赢的人,把对手的分量放得太重了而已,那些输球的夜晚我们骂过也哭过,但从来没真的怨过女排姑娘,就像我们上学的时候考砸了会掉眼泪,但擦完眼泪还是会把错题本掏出来翻,那些咽下去的不甘和涩味,其实都是在给后来的甜攒底气,我们知道她们在练,我们也在等,等一个能把憋了好几年的气都吐出来的机会。
2016年里约的那个盛夏,我们和女排一起把“不可能”撕成了碎片
2016年我刚高考完,在家瘫着等录取通知书,那年女排的小组赛打得一塌糊涂,连输三场最后勉强以小组第四出线,刚好对上东道主巴西队,赛前全网都不看好,我刷论坛的时候看到最乐观的评论都是“能赢一局就算赚”,我爸赛前吃饭的时候也嘀咕“人家巴西主场,全场几万球迷嘘你,太难了,咱们就当看个热闹”。 比赛是北京时间凌晨打的,我本来订了闹钟,结果我爸提前半小时就来敲我房门,手里拎着两罐冰啤酒,还有一盘我最爱吃的盐水煮花生,我们家那时候还是29寸的旧显像管电视,信号偶尔会卡,我俩就铺着凉席坐在地上,盯着屏幕连眼睛都不敢眨,一开场满场都是巴西球迷的嘘声,只要中国女排发球,嘘声就能掀翻屋顶,我爸气得拍地板,说“这东道主也太欺负人了”。 前两局打平,第三局我们输了,我当时都伸手想去按遥控器的关机键,我爸按住我的手说“再看看,再看看,说不定有转机”,第四局我们咬着牙一分一分追,打到最后反超的时候,我感觉我心脏都要跳出来了,第五局打到14比13拿到赛点的那一刻,我和我爸都屏住了呼吸,朱婷的重扣落地的瞬间,我爸直接蹦了起来,手里的啤酒罐往茶几上一磕,“哐当”一声就凹进去一大块,啤酒撒了一桌子他都顾不上擦。 紧接着我们就听见整个小区都在喊“赢了!赢了!”,楼下烧烤摊的老板举着个扩音器在喊“今天所有桌的冰粉全免费!”,我穿着拖鞋就往下跑,小区里好多人都出来了,不管认不认识都互相递烟递水,有人举着小国旗在院子里跑,我站在夏夜晚风里,眼泪莫名其妙就掉下来了,也不知道是太激动,还是被蚊子叮了好几个包痒的。 后来我去上大学,加入了校排球社,我们社之前连续三年打校联赛都输给计算机系,每次都是打到决胜局差两分输,里约中巴大战之后,我们社长拉着我们每天早上6点就去操场练发球、练拦网,冬天的时候风刮得脸疼,没人抱怨过,年底打决赛的时候,我们又和计算机系打到了第五局最后两分,我当时是替补,站在场边喊得嗓子都哑了,最后我们的主攻手一锤定音赢下比赛的时候,全队抱在一起哭,那种感觉和当年看女排赢巴西的时候一模一样。 我一直觉得,很多人对女排精神的理解都错了,它从来不是“赢球才有精神”,而是你明知道自己胜算不大,明知道对面是压了你8年的老对手,明知道全场几万个人都在盼着你输,你还是敢抬手发球,敢扑出去救滚地球,敢一分一分往回咬,那场球之后我遇到过好多难走的路:刚工作的时候连续一个月加班到凌晨三点,改方案改到被客户骂哭,考职业资格证连续考了两次都没过,每次想放弃的时候我就去翻那场比赛的最后5分钟,我就想,女排打巴西那么难都赢了,我这点事算什么啊。
后来的每一次中巴对决,都是我们和岁月的双向奔赴
里约之后,中巴女排还是经常在世界大赛上碰面,每次抽签到同一个组,我都会提前把时间记在日历上,不管多忙都要抽时间看,2022年世联赛的时候我刚换工作,在出租屋里赶项目PPT,电脑开着小窗口放比赛,我一边改PPT一边瞟屏幕,打到决胜局12平的时候我干脆把PPT关了,攥着手机蹲在沙发上看,最后龚翔宇的探头球得分赢下比赛的时候,我跳起来脑袋直接磕到了吊灯,疼得我呲牙咧嘴还是掏出手机给我爸发视频,我爸那边正和老战友聚会,一群平均年龄60多的老头,对着手机扯着嗓子喊“好样的!”,镜头晃来晃去的,我看到他们餐桌上还摆着迷你的五星红旗小旗子。 去年我报了个成人排球兴趣班,每周六去球馆练球,碰到一个10岁的小姑娘,穿着朱婷的2号国家队球衣,垫球垫得特别稳,休息的时候我和她聊天,她说她上周刚看了女排和巴西的世联赛,觉得姐姐们特别厉害,她以后要进国家队,打巴西拿世界冠军,我看着她眼睛亮闪闪的样子,突然就想起2008年我趴在教室课桌上,看着女排输球偷偷抹眼泪的样子,想起2016年我在小区楼下跟着一群陌生人欢呼的样子,突然就觉得这种传承真的太奇妙了:当年蹲在电视前面看球的小孩长大了,又有新的小孩接过了那股不服输的劲儿。 现在的巴西女排早就换了一拨新队员,谢拉、杰奎琳那些我们熟悉的老对手都退役了,中国女排也有了好多新面孔,00后的队员都已经站在了主力位置上,但是每次两队站在球网两边的时候,那种熟悉的紧张感还是会冒出来,我还是会下意识攥紧手心,还是会在得分的时候忍不住喊出声,到了现在我早就不纠结每场球必须赢了,我知道运动员有状态好坏,比赛本来就有输有赢,但是每次中巴对决对我来说,早就不是一场普通的球赛了,是我和14岁的自己、18岁的自己、25岁的自己的一个约定,每次坐下来看球的时候,我都能想起当年那个一腔热血的自己,想起和爸爸挤在凉席上看球的夏天,想起和大学队友抱在一起哭的夜晚,这些记忆凑在一起,就是我这么多年最珍贵的热血注脚。 前几天我爸给我发微信,说下个月中国女排要和巴西打友谊赛了,他已经买好了我爱吃的盐水煮花生,冰啤酒也放在冰箱里冻上了,就等我回去一起看,我特意在网上找了好久,买到了2008年班长买的那种橘子味的棒棒糖,准备带回去给我爸尝一尝,其实不管这次比赛的结果是赢是输,我知道我们都会喊到嗓子哑,因为只要女排姑娘们站在场上,那种敢拼敢闯的劲儿就没变,我们藏在岁月里的热血,也从来都没凉过。 你看啊,我们普通人的快乐和力量其实真的很简单:一场球赛,一群能一起喊加油的人,一段能反复拿出来回味的记忆,就足够我们撑过好多难走的路了,而女排和巴西的每一次对决,都是我们平凡生活里,最亮的那束光。



还没有评论,来说两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