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球场上的那次鱼跃,是我整个青春的高光注脚
我对鱼跃冲顶的最初记忆,来自我高中最好的哥们阿凯,2016年高三上学期的校联赛,我们文科班破天荒杀进了四强,对手是年年拿冠军的体育班,赛前所有人都觉得我们最多撑半场,就连我们自己班的啦啦队都只准备了安慰的横幅。
那场球踢得格外苦,体育班的后卫身体壮得像小牛,我们半场就被冲得七零八落,靠门将扑了三个单刀才堪堪把比分咬在1:1,踢到第89分钟,我在边路捡了个漏,晃过两个人之后脑子一热就起了传中,球踢出去我就后悔了——落点太靠前,禁区里的阿凯至少要往前扑两米才能够到,换做平时他肯定会骂我一句“瞎踢什么”。
可我抬头的时候,只看见17岁的阿凯整个人横着飞了出去,他甚至没来得及调整姿势,就像一只扑食的鹰那样把整个身体都扔向了空中,额头结结实实砸在球的正中央,球擦着门柱砸进了死角,而下一秒,他整个人结结实实撞在了门柱上,直接瘫在地上没了动静。
我们疯了一样冲过去,他脸白得像纸,额头上肿了个大包,眼睛半睁半闭还迷迷糊糊问:“球进了吗?”看台上他暗恋了两年的女生当时就哭了,后来我们才知道他轻微脑震荡,在医院躺了整整一周才回来上课,那场球我们最后2:1赢了体育班,虽然决赛输给了理科实验班拿了季军,但那块铜牌阿凯到现在还挂在他出租屋的床头。
后来阿凯本来要走体育生的路子,高考前三个月训练的时候十字韧带撕裂,最后没考上体育学院,去了本地一个二本读会计,毕业之后进了一家企业当出纳,天天对着报表算报销,肚子慢慢鼓了起来,跑个100米都要喘半天,但他每周六雷打不动要去野球场踢两个小时球,去年秋天我们踢友谊赛,我又传了一个和当年差不多的落点,30岁的阿凯居然又扑了出去,虽然球没顶正偏出了门柱,他摔在人工草皮上蹭了一身绿屑,爬起来的时候笑得牙都露出来了,场边他抱着3岁儿子的老婆笑着骂他:“一把年纪了还瞎折腾,摔骨折了我可不伺候你。”
那天晚上吃烧烤的时候阿凯喝了两杯啤酒,指着自己膝盖上的伤疤说:“我现在算报销的时候一分钱都不敢错,平时买个菜都要货比三家,只有在球场上看到球飞过来的时候,我啥也不想,就想顶到它,就像回到17岁那年一样,什么都不怕。”那一刻我突然明白,鱼跃冲顶哪里是个技术动作啊,它是我们这些被生活磨平棱角的普通人,藏了半辈子的少年气。
职业赛场的鱼跃,是千万人共同的青春记忆
更多人知道鱼跃冲顶,是来自职业赛场的经典镜头,我这辈子忘不掉2014年巴西世界杯小组赛荷兰对阵西班牙的那场球,当时我在大学宿舍,夏天没空调,我们四个室友光着膀子挤在一张书桌前看直播,上届世界杯决赛荷兰输给西班牙丢了冠军,那场球上半场43分钟西班牙已经1:0领先,我们都垂头丧气准备出去买夜宵了。
然后布林德在左路起了一个接近40米的长传,球飞得又高又飘,禁区里的范佩西离门将卡西还有十几米,我们几个都在喊“停球啊!停球再打!”,谁知道范佩西直接垫步腾空,整个人完全舒展成了一条直线,鱼跃着用额头把球吊向了球门,卡西站在原地连反应都没做,球直接砸进了网窝。
整个宿舍楼瞬间炸了,各个宿舍的喊声连楼下宿管阿姨都跑上来敲门,我们宿舍的暖壶都被碰倒摔碎了一个,那一瞬间根本没人在乎什么比分什么冠军,我们只知道,那个敢把自己扔向14米外的空中的男人,完成了足球史上最伟大的鱼跃冲顶,后来我们把那张范佩西腾空的海报贴在宿舍墙上,贴到毕业都揭不下来,现在我手机屏保还是这个镜头,每次上班上到烦躁的时候看一眼,就觉得什么坎都能跨过去。
更让我哭出来的鱼跃冲顶,是2022年女足亚洲杯决赛,中国女足对阵韩国队,0:2落后的时候我在公司加班,偷偷用手机看直播,都已经准备关屏幕了,结果唐佳丽先是罚进点球,然后在边路生吃两个人传中,禁区里身高只有1米54的张琳艳,面对比她高一头的韩国后卫,直接跳起来鱼跃冲顶,把球狠狠砸进了球门,我当时在办公室直接喊出了声,周围同事都抬头看我,我攥着手机眼泪都掉下来了。
你能想象吗?一个1米54的姑娘,在世界杯级别的决赛场上,面对比自己高十几厘米的后卫,敢毫无保护地把自己整个扔出去顶那个球,她落地的时候膝盖都蹭破了,爬起来第一件事是和队友抱在一起庆祝,后来女足3:2逆转夺冠,我那天晚上特意去烧烤摊喝了两瓶啤酒,风一吹的时候我突然想,什么是体育精神?这就是啊,不管你比我强多少,不管我落后多少,只要球还在飞,我就敢扑出去。
我后来专门去查过鱼跃冲顶的技术要点,教练说这个动作最难的根本不是顶球,是克服恐惧——你腾空的时候完全没有着力点,落地的时候不管怎么保护都大概率会擦伤,甚至会摔断肋骨、撞上门柱,职业球员一个伤病可能就要休息半年,影响整个职业生涯,但只要站在球场上,看到球飞过来的那一刻,他们还是愿意赌。
我们怀念鱼跃冲顶,其实是怀念那个敢不顾一切的自己
这些年我经常听见有人说,现在的足球越来越功利了,大家都怕受伤,都算投入产出比,野球场上连跳起来争顶的人都少了,怕崴脚耽误上班,更别说鱼跃冲顶这种“高危动作”,我之前也这么觉得,直到去年认识了一个开球服店的哥们大刘。
大刘之前是互联网公司的运营,年薪30多万,去年突然裸辞开了个只有20平米的球服小店,所有人都劝他大环境不好别瞎折腾,他说他初中的时候就想有个自己的球服店,当年为了买一件罗纳尔多的巴西队球衣,吃了三个月泡面,“就像当年在球场上看到球传过来,我明知道跳出去可能会摔,但是我就是想顶到,哪怕摔疼了也认。”
他的店开了快一年,赚的钱还不如之前上班的一半,但他天天乐呵呵的,每周都组织社区里的留守儿童免费踢球,还自己掏钱搞了个少儿足球赛,上周决赛的时候,有个10岁的小男孩,最后一分钟鱼跃冲顶进了制胜球,摔在草地上滚了两圈,爬起来哭得满脸是泥,说“我要当足球明星,给我奶奶治病”,大刘说他当时拿着相机的手都抖了,他说就冲这一幕,这个店开多久都值。
我有时候会想,我们为什么到今天还会为鱼跃冲顶心动?本质上我们是在怀念那种“不计成本的投入”啊,现在的我们做什么都要算性价比:谈恋爱要算谁付出得多,找工作要算时薪够不够,连健身都要算今天消耗了多少卡路里,我们做什么都留后路,怕失败怕疼怕丢脸,不敢把自己完全扔出去。
但鱼跃冲顶不一样,你跳出去的那一瞬间,没有任何杂念,你眼里只有那个飞过来的球,你不用想摔了会不会疼,不用想没顶到会不会被人笑,不用想这个球进了能拿多少奖金,你所有的注意力都在那个目标上,那种纯粹的、毫无保留的奔赴,是我们成年人的世界里最稀缺的东西。
我之前看一个足球评论员说:“鱼跃冲顶是足球世界里最浪漫的冲锋,你不需要拿枪,不需要铠甲,你只需要有勇气把自己扔出去,就已经赢了。”我特别认同这句话,我们大部分人都成不了职业球员,一辈子也不会有几万人为我们的进球欢呼,但我们每个人的生活里都有无数个需要“鱼跃冲顶”的瞬间:可能是你想了很久的创业项目,可能是你暗恋了很多年的人,可能是你考了好几次都没考上的证书,你可能会摔得很疼,可能最后什么都得不到,但你扑出去的那一瞬间,你就已经比站在原地犹豫的自己强一万倍。
上周六我又和阿凯去踢野球,他又试了一次鱼跃冲顶,还是没进,摔了一身泥,他三岁的儿子在场边拍着小手喊“爸爸好厉害”,他爬起来抹了抹脸上的泥,笑得像个傻子,我拿起手机给他拍了张照,夕阳落在他身上,和17岁那年撞在门柱上的少年一模一样。
我们都长大了,都学会了算成本,学会了留后路,学会了“不要做没把握的事”,但只要站在球场上,看到球飞过来的那一刻,我们还是愿意当那个不管不顾扑出去的傻子,这大概就是鱼跃冲顶留给我们普通人,最珍贵的礼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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