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至今都记得2005年CBA总决赛第五场的那个下午,我爸攥着两张皱巴巴的球票,带着刚上小学的我挤东莞市体育中心的看台,那天宏远在最后一节逆转江苏拿下队史第二冠,我爸抱着我在台阶上跳,我手里攥的红豆钵仔糕直接甩出去,粘在前面一个穿9号球衣的叔叔后背,那个叔叔回头不仅没生气,还攥着我爸的手喊“我们赢了!”,他后背沾着的红豆沙,成了我对宏远篮球最早的、带着甜味的记忆。 后来我走了很多城市,看了很多球赛,才发现没有任何一支职业球队,能像宏远这样,完完全全长进普通人的生活里,它不是遥不可及的十一冠王,是早茶桌上阿伯们的谈资,是工厂小卖部里打工仔的精神寄托,是放学路上背着书包蹦蹦跳跳的小孩书包上挂着的徐杰钥匙扣,是刻在岭南烟火里28年的青春信仰。
从南城厂区的露天球场,到十一冠王的金色传奇
很多人说宏远的冠军是靠钱砸出来的,其实只有老广东球迷才知道,这支球队的起点,就是南城厂区边上一块坑坑洼洼的露天球场。 1995年CBA联赛刚成立,宏远是全国第一家民营职业篮球俱乐部,创始人陈林老板当年办队的初衷特别简单:“东莞人爱打球,我们要有自己的球队,让老百姓在家门口就能看高水平比赛”,最早的那批宏远球员,全是其他队退下来的“老将”:32岁的李春江、30岁的张勇军、29岁的黄云龙,没人看好这帮“老家伙”能打出什么名堂,那时候训练条件差,露天球场夏天晒得塑胶跑道发软,球员跑两步鞋底都粘在地上,冬天北风刮得脸疼,训练完每个人的耳朵都长冻疮。 去年我去宏远旧基地旁边的明记糖水铺探店,碰到了82岁的强叔,他是宏远最早的后勤员工,聊起当年的事眼睛都亮:“那时候陈老板每天下午都骑个自行车来球场看训练,结束了就拉着队员去他家喝汤,陈太每天提前3个钟头煲老火靓汤,放足了虫草花和土鸡,小伙子们每个人都能喝两大碗,陈老板自己身上的夹克洗得发白,领口都磨破了舍不得换,但赢了球发奖金从来不含糊,90年代赢一场关键球,每个球员能拿一万块奖金,那时候普通人一个月工资才几百块啊。” 我特别认同老球迷常说的一句话:宏远的底色,就是广东人的务实,从建队第一天起,这支球队就没搞过什么虚头巴脑的宣传,没炒过什么流量人设,赢了就一起去路边排档吃顿烧腊庆祝,输了就回来加练3小时投篮,李春江指导当年带队的规矩是“输了球谁都不许找借口,打得不好就自己加练”,朱芳雨当球员的时候,每次输了球都会自己留下来加投100个三分,杜锋当教练之后,经常陪着年轻队员练到凌晨一点,那11座金光闪闪的冠军奖杯,从来不是资本堆出来的,是一代又一代宏远人一球一球投出来,一场一场拼出来的。
穿宏远球衣吃早茶,是岭南人独有的生活仪式感
在中国职业体育圈,你再也找不到第二支球队,能和当地人的生活绑定得这么深,别的球队的球迷可能只有比赛日才会想起主队,但宏远的球迷,是吃早茶聊,下班路上聊,过年走亲戚坐下来,第一句话可能就是“昨晚宏远那场波你看了没?” 2022年季后赛宏远打辽宁的第三场,我在广州天河的点都德吃早茶,进门直接傻了:整个大堂至少60%的人都穿着宏远球衣,服务员的工服外面都套着宏远的助威T恤,墙上本来播美食宣传片的电视,特意换成了CBA直播,我旁边坐的是个70多岁的阿伯,戴的帽子是2019年宏远第九冠的纪念款,帽檐都磨得起球了,手里攥着个老年机,时不时给老伙计发语音:“你睇下胡明轩呢个三分!正到爆啊!” 那场球最后宏远1分险胜,整个茶楼直接沸腾了,有人拍着桌子喊,有人举着咬了一半的虾饺跳,我旁边的阿伯激动得手里的普洱茶都洒了,裤腿湿了一大片都没察觉,老板站在收银台拿着大喇叭喊:“今天所有穿宏远球衣的朋友,茶位费全免!每桌再加送一份叉烧包!”那天整个茶楼的人都在互相碰茶杯,明明都是陌生人,却像一起赢了全世界的老朋友。 这样的场景在广东太常见了:东莞的工厂里,下班之后小卖部的电视永远播着宏远的比赛,流水线的工人凑在一堆,边啃泡面边骂边加油;深圳的大学里,男生宿舍一到宏远比赛日,整层楼都能听到欢呼声;我07年的表妹今年上高二,不追流量明星,书包上挂着三个徐杰的钥匙扣,书桌上贴满了宏远的海报,上次为了买宏远主场的前排票,攒了三个月的早餐钱,去现场看完回来哭了半个小时,说“徐杰真人比电视上还拼,我下次月考一定要进年级前10”。 我一直觉得,宏远最珍贵的不是冠军,是这份接地气的亲切感,它从来不是高高在上的“王者之师”,是你隔壁一起吃夜宵的阿叔,是你同班一起打球的同学,是你家老人凑在一起聊的家常,这种融入骨子里的联结,是多少钱的营销都换不来的。
低谷里的坚守,才是宏远篮球最动人的注脚
这两年的宏远其实不好过:易建联退役,周鹏、赵睿先后离队,年轻队员还没顶上来,去年季后赛没进四强,网上铺天盖地都是“宏远王朝塌了”的唱衰声,但我去现场看过一次球就知道,只要那股不服输的劲还在,宏远就永远倒不了。 今年3月我去东莞银行篮球中心看宏远打浙江稠州,那场球打得特别胶着,最后3秒胡明轩的三分涮筐而出,宏远输了2分,我本来以为散场的时候会有球迷骂,结果整个看台的人都站了起来,拍着手喊“宏远加油!下一场再来!”,喊声响得整个球馆都在震,我旁边坐的是个68岁的阿婆,手里举着一张皱巴巴的易建联2008年奥运会的海报,边缘都泛黄了,她跟我说:“我看宏远看了22年了,早年他们输给八一,输给上海,输得比这惨多了,没关系的,年轻人嘛,摔几次才会跑。” 散场的时候我在出口碰到杜锋指导,他本来跟着球队走,看到门口站着几百个等他们的球迷,特意停下来鞠了个躬,嗓子都是哑的:“今天对不起大家,我们回去好好练,下一场一定拼下来”,好多球迷当场就红了眼。 你看现在的宏远,徐杰每场比赛都拼到腿抽筋,好几次被队友扶下场,休息两分钟又要上去打;胡明轩带着肩伤打满40分钟,下场的时候抬胳膊都费劲;张明池、徐昕这些年轻球员,输了球不用教练说,自己回去加练到凌晨,很多人问我宏远还能不能再拿冠军,我其实觉得不重要,真正的王朝从来不是永远赢,而是赢的时候不飘,输的时候不垮,这股“宁可输球也不输斗志”的劲,才是宏远最值钱的东西。
宏远的底色,是属于普通人的英雄主义
经常有人问我,为什么那么多普通人喜欢宏远?我每次都会说,因为宏远的故事,本身就是普通人的逆袭史,它从来不造神,它只会告诉你:哪怕你没有顶尖的天赋,只要肯拼,也能拿到属于自己的冠军。 比如徐杰,身高只有1米79,小时候去很多队试训都被拒了,教练都说他个子太矮,打不了职业篮球,是宏远的青训教练把他捡了回来,刚进队的时候他是最瘦最小的那个,力量对抗连青年队的小队员都打不过,他就每天提前一个小时来球馆练力量,别人投100个三分,他投200个,现在成了国家队的主力后卫,成了无数个子不高的篮球少年的偶像。 去年我在东莞的一个初中做活动,碰到一个14岁的小男孩,身高才1米65,是学校篮球队的控球后卫,刚拿了东莞市初中生联赛的MVP,领奖的时候他穿的就是徐杰的球衣,他跟我说:“以前同学都笑我个子矮,说我打不了篮球,我就每天看徐杰的比赛录像,练运球练到手上磨泡,徐杰1米79都能打职业,我为什么不行?” 还有个粉丝给我留过言,说他是深圳的外卖员,每天爬楼送外卖累到不想动的时候,就会翻宏远的比赛片段看:“每次看到徐杰拼到抽筋还在跑,我就觉得我那点累不算什么,宏远的人都不认输,我也不能认输。” 现在很多体育俱乐部都在搞饭圈化,炒人设,卖周边,把球员包装成遥不可及的明星,但宏远这么多年从来没搞过这些,他们的球员打完比赛会去路边吃炒粉,会跟球迷一起喝糖水,会大大方方地跟你说“我也有状态不好的时候,但是我会拼到最后一秒”,这种价值观才是体育最本真的意义:它不是让你去崇拜一个遥不可及的神,而是给你力量,让你在自己的生活里也敢拼敢闯,哪怕你只是个普通的学生、普通的打工仔、普通的上班族,也能靠自己的努力,拿到属于自己的“冠军”。
现在我每次回广东,还是会陪我爸去看宏远的主场比赛,散场了就去球馆旁边的夜市吃炒河粉,老板每次看到穿宏远球衣的人,都会多给加一勺牛肉,上周我爸还跟我说,等明年他退休了,要把宏远所有的客场比赛都看一遍,“看了一辈子宏远,也该去别的主场给他们加加油”。 你看,宏远篮球早就不只是一项运动了,它是我爸那代人的青春,是我这代人的回忆,是现在的年轻人的榜样,是刻在岭南烟火气里的信仰,它告诉我们,只要务实、肯拼、不服输,不管是打球,还是过日子,都能过出属于自己的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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