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三我去医院看发小阿凯的时候,他正抱着个冰袋敷膝盖,一脸生无可恋,他在互联网公司做运营,上个月公司搞“百日健康计划”,要求员工每月运动时长不得低于60小时,打卡数据直接和季度奖金挂钩,还在公司群里实时排名,排在倒数10%的要在周会上做“检讨”,阿凯平时996,下班到家基本都快10点了,为了凑时长,只能在小区里硬跑,之前就说膝盖疼,我劝他别硬撑,他说“没办法啊,群里大家都晒半马截图,我要是跑少了,领导觉得我态度不端正,连评优都没份”,结果上周跑的时候直接崴了脚,去医院查还有膝盖积液,医生说至少要休息一个月,奖金没捞着,还赔了医药费,他自己都哭笑不得:“我这哪是运动,这是拿命换KPI啊。”
那天从医院出来我特别感慨,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不管是电视里的职业赛场,还是我们普通人的日常运动,都被各种奇怪的风评裹挟着:赢了就被捧成“民族英雄”,输了就被骂成“千古罪人”;跑半马、练瑜伽就是“自律优秀”,下班打俩小时篮球就是“不务正业”;体育成绩好的孩子就是“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练马术、击剑就是“高端精英教育”,我们好像越来越搞不懂,体育到底是用来干嘛的了。
职业赛场的风评过山车:“唯成绩论”下的极端情绪宣泄
要说风评变得最快的地方,职业体育赛场敢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就拿今年的国足来说,6月份热身赛4:0赢了缅甸的时候,全网都是夸赞的声音,“新国足终于有希望了”“这批小伙子跑起来的样子,我看到了未来”,甚至有人专门跑到之前喊“退钱”的球迷“退钱哥”的社交账号下面留言,说“你现在可以不用退钱了”,结果没过半个月,国足0:1输给叙利亚,风评直接180度大转弯,之前夸“有拼劲”的网友转头就骂“烂泥扶不上墙”“拿着高薪踢不过战乱国家,丢中国人的脸”,连退钱哥发视频说“这批球员平均年龄才24,三个主力伤停,已经很拼了”,都被网友追着骂“你是不是收了足协的钱”。
这种“赢了捧上天,输了踩到底”的戏码,我们已经看了太多次,去年年初女足亚洲杯夺冠的时候,全网都在刷“女足精神yyds”“男足的工资都应该分给女足”,各家品牌抢着给女足送钱送房子,女足队员的社交账号下面全是夸赞的留言,结果到了今年女足世界杯,中国女足小组赛没能出线,风评又直接变了天,有人说“之前拿冠军全靠运气,也就那样”,有人跑到队员王霜的账号下面骂“你不是说要带领女足出线吗,脸疼不疼”,甚至有人调侃“现在女足和男足也没什么区别了”。
还有之前的谷爱凌,北京冬奥会拿了两金一银的时候,全网都夸她是“天才少女”“中国的骄傲”,连她每天睡10个小时的作息都被当成“成功密码”到处传播,结果后来她回美国上学,穿着礼服参加活动,风评又变了,有人骂她“两头捞”“本来就是美国人,来中国赚完钱就走”,直到最近她又拿了世界级的滑雪奖项,夸她的声音又回来了,好像之前骂她的人和现在夸她的人根本不是同一批。
我一直觉得,很多人看职业体育,根本不是真的热爱这项运动,只是把赛场当成了自己的情绪宣泄口,赢了,我就可以跟着沾光,到处吹“我们国家的球队就是厉害”;输了,我就可以把生活里的不顺心全都发泄到球员身上,反正骂两句也不用负责,我们总喜欢用单一的比分去定义一支球队、一个运动员的全部价值,却从来不会去看他们背后的付出:不会去看中甲球队的球员每个月只有几千块工资,还在坚持踢球;不会去看女足队员每天训练到浑身是伤,工资还不如男足的零头;不会去看谷爱凌为了练滑雪摔成脑震荡,差点忘了自己的名字。
在我看来,职业体育的魅力从来都不只有“赢”这一件事,19年男篮世界杯,中国队输给波兰无缘出线,易建联拼到最后一秒摔在地上的画面,我到现在都记得;去年冬奥会,苏翊鸣最后一跳放弃稳妥的动作,挑战更高难度哪怕拿银牌也开心,那种纯粹的热爱比金牌还动人,如果我们只能接受“赢”的结果,接受不了任何一点失误和失利,那我们本质上根本不是爱体育,只是爱“赢”带来的虚荣心而已。
普通人的运动风评绑架:“自律人设”背后的运动焦虑
职业赛场的风评离谱,普通人的运动圈也好不到哪儿去,现在的运动早就被绑上了太多额外的标签,好像你不晒个半马截图、不练出马甲线、不办个年卡去健身房打卡,就不配说自己喜欢运动。
我朋友圈里有个做销售的女生,之前每天都发健身房的自拍,配文不是“今天又练了2小时,自律给我自由”,周末跑了15公里,你不逼自己一把永远不知道自己有多优秀”,我之前还特别佩服她精力旺盛,直到上个月我在健身房碰到她,拍了10分钟照片,补了三次口红,转身就走了,后来私下吃饭她跟我吐槽:“我也不想装啊,现在客户都觉得爱运动的人靠谱,领导也喜欢自律的员工,我要是不晒,人家觉得我连自己的身材都管理不好,怎么可能管好项目?我办健身卡花了3000块,去的次数还不到10次,一半的钱都用来买拍照的运动服了。”
你看,现在运动早就不是为了自己开心,成了打造“自律人设”的工具,我之前在网上刷到一个帖子,男生说自己每天下班之后会去打两个小时篮球,结果女朋友跟他吵架,说“打两个小时篮球不知道去跑滴滴赚点钱,不求上进”,下面还有很多人附和说“是啊,打球又不能当饭吃,有这个时间不如搞搞副业”,还有我家楼下的广场舞队,之前跟一群高中生抢篮球场,说“你们打球是玩,我们跳舞是为了健康,场地就该优先给我们用”,好像只要沾了“运动”“健康”的边,干什么都有理。
更可笑的是,现在运动还搞出了“鄙视链”:玩马术、击剑的看不起打高尔夫的,打高尔夫的看不起跑马拉松的,跑马拉松的看不起去健身房撸铁的,撸铁的看不起打羽毛球乒乓球的,打羽毛球的看不起跳广场舞的,跳广场舞的看不起楼下散步的,好像运动越高昂、越小众,就越有优越感,你要是说自己喜欢打个乒乓球、下班散个步,都不好意思说自己在运动。
我真的特别想问问大家:运动什么时候开始有高低贵贱之分了?运动的本质难道不是为了让自己舒服吗?你每天下班去打俩小时篮球,只要你开心,比什么都强;你吃完饭下楼走10分钟消消食,和别人跑全马的价值是一样的;你跳广场舞开心没问题,但不能因为你觉得自己的运动“更高尚”就去抢别人的场地,我们没必要为了别人的眼光去硬撑着运动,也没必要对别人的运动方式指手画脚,那些天天说“你连跑步都坚持不下来,肯定做什么都不行”的人,本质上就是坏,你不用理他。
被风评耽误的体育教育:“体育是副科”的偏见还要害多少人
比普通人运动焦虑更可怕的,是我们一直以来对体育教育的偏见,直到现在,还有很多人觉得“体育就是副科,学不好没关系,文化课成绩好才是真的好”。
我外甥今年上初二,特别喜欢踢足球,之前报了学校的足球兴趣班,结果我姐知道之后直接给退了,说“踢足球能考大学吗?有这个时间不如去补数学,下次月考要是考不到前10,你以后连球都别碰”,我外甥跟我哭了好久,说“我就是喜欢踢球,踢球的时候我特别开心,为什么大家都觉得踢球没用啊”。
是啊,为什么我们会觉得体育没用?我外甥他们学校的体育课,一到考试周就被数学、英语老师占了,上个月开运动会,班主任要求他们坐在看台上写作业,不许去给同学加油,说“运动会拿了奖也不能中考加分,不如多做两道题实在”,之前还看到新闻,有个学校的学生跑1000米的时候猝死,然后很多学校直接取消了中长跑项目,还有的学校把单杠、双杠都拆了,怕学生受伤担责任,宁愿让孩子每天坐在教室里刷题,也不让他们出去跑两步。
现在很多家长也会给孩子报体育兴趣班,但大多都是奔着升学加分去的:学击剑、马术,是因为这些项目属于“高端特长”,申请国外的学校有优势;学游泳、乒乓球,是因为中考要考,提前练能拿满分,要是孩子说“我喜欢踢足球、我喜欢玩滑板”,家长第一反应就是“这个不能加分,还容易受伤,别学”。
我一直觉得,我们对体育教育的误解太深了,体育从来都不是“蹦蹦跳跳玩一下”,它是最好的挫折教育:你踢球输了,你要学会接受失败,下次再努力赢回来;你和队友打配合赢了比赛,你能学会什么是团队协作;你跑800米跑到最后一步坚持不下来的时候,咬着牙冲过去,你会知道自己的极限比你想象的更高,这些东西,是你刷多少道数学题都学不来的,现在很多年轻人遇到一点挫折就崩溃、就想不开,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从来没在体育课上学过怎么面对“输”,怎么面对困难。
撕掉风评标签,体育的本质从来都是“让人更幸福”
说了这么多不好的现象,其实我也见过很多回归本质的运动,那种纯粹的快乐,才是体育本来的样子。
我家小区楼下有个露天的乒乓球桌,每天都有一群大爷在那儿打球,其中有个张大爷,去年中风了,左边身子不利索,刚开始打球的时候连拍子都拿不稳,经常打飞,旁边的大爷们也不笑他,还专门给他喂球,打输了也没人在意,现在半年多过去了,张大爷左边胳膊都能抬起来了,每天打球笑得特别开心,他说“我打球也不想赢谁,就是跟老伙计们乐呵乐呵,还能锻炼身体,比在家坐着发呆强多了”。
还有我周末经常去看的业余足球赛,有个队伍都是40多岁的大叔,踢得特别菜,每次比赛都输,但是每次踢完他们都一起去撸串喝啤酒,笑着说“我们都踢了20多年了,年轻的时候还争输赢,现在只要能跟兄弟们跑两步,就知足了”,还有之前火遍全国的“村BA”“村超”,没有专业的场地,没有高薪的球员,赢了比赛的奖品就是一头猪、几只鹅,但是全村人都围在旁边加油,那种热闹的氛围,比看NBA、世界杯还让人开心。
你看,体育本来就应该是这样的,它不需要那么多标签,不需要那么多评判,只要你能从中获得快乐,获得健康,那就足够了。
我有时候会想,我们为什么会这么在意外界对体育的风评?本质上还是我们太功利了:看球的时候想赢了有面子,运动的时候想装个自律人设,给孩子报体育班的时候想加分升学,我们给体育附加了太多额外的价值,反而忘了它最本来的意义:体育从诞生的那天起,就是为了让人更开心,更幸福的。
所以啊,下次看比赛的时候,赢了就好好庆祝,输了也没必要追着球员骂,他们比你更想赢;下次想运动的时候,不用管别人说什么,你想打球就打球,想散步就散步,哪怕你只是下楼扔个垃圾多走了两步,也是值得开心的事;下次孩子说喜欢运动的时候,别忙着拒绝,让他去玩,哪怕他成不了职业运动员,他也能从中获得一辈子受用的抗挫能力。
风评这东西,本来就是众口难调,今天说你好明天说你坏,没必要跟着它走,不管是看球还是自己运动,跟着自己的心意来,开心最重要,这才是体育真正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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