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收拾旧东西,翻出来当年和发小阿凯一起贴在高中宿舍墙上的海报，不是詹姆斯也不是科比，是一张皱皱巴巴的NBA发展联盟里奥格兰德河谷毒蛇队的合影，边缘都磨白了，背面还写着阿凯当年歪歪扭扭的字：“今年一定要打上省联赛首发”，一晃12年过去，阿凯没打上NBA，甚至连CBA的门槛都没摸到，但是那张海报背后藏着的、属于发展联盟的无数普通人的追梦故事，我到现在想起来都觉得热乎。
很多人对NBA发展联盟的印象,还停留在“NBA的人才储备库”“打不上NBA的人凑数的联赛”，甚至有人调侃它是“NBA垃圾回收站”：打不上球的边缘人、受了伤要恢复的球星、落选秀没人要的新秀，全塞去发展联盟打比赛，等需要了再往上调，但我这些年跟着阿凯看了上百场发展联盟的比赛，听他讲了太多球员的故事，我反而觉得：比起NBA里动辄上亿的合同、飞天遁地的球星爽文，发展联盟里的故事，才更像我们每个普通人的人生——没有聚光灯，没有主角光环，你要为了碎银几两奔波，要为了一个渺茫的机会拼到极致，哪怕最后可能还是得不到想要的结果。
你以为的“凑数联赛”，藏着职业体育最残酷的生存真相
很多人不知道,现在改名成G联盟的NBA发展联盟，球员的收入到底有多低，2024年最新的薪资标准里，普通发展联盟球员的赛季基础薪资只有4万美元，换算成人民币不到30万，而且这是整个赛季的收入，赛季满打满算也就6个月，扣完税、交完房租、再算上运动康复、蛋白粉这些职业球员的必要开支，剩下的钱可能还不如国内一线城市的普通白领赚得多，双向合同的球员收入会高一些，能达到每年50万美元左右，但双向合同一年最多只能在NBA打50场比赛，剩下的时间还是要回发展联盟打球，而且随时可能被球队裁掉，连保障性都没有。
阿凯当年在国内NBL打球的时候,一个月工资8000块，队里包吃住，他当时总跟我说“我比发展联盟的多数球员赚得多”，他手机里存了一大堆发展联盟球员的日常vlog：有人为了省房租，和3个队友合租一套两居室，客厅都摆上了折叠床；有人休赛期要去当外卖员、健身教练、甚至搬家工人赚外快；有人为了多赚几百美元的赢球奖金，带伤打完整场比赛，赛后疼得连衣服都脱不下来。
印象最深的是去年在湖人投进绝平三分的马特·莱恩，他在打上NBA之前，在发展联盟打了整整3年，那3年里他为了赚房租，冬天在波士顿送外卖，电动车坏了在零下十几度的雪地里走了半个多小时才把餐送到，最后还是被顾客给了差评；他还找过一份墓地保安的工作，晚上值班的时候没人，他就抱着篮球在墓地旁边的路灯下练运球，怕吵到周围的住户，运球都不敢用力，后来他被凯尔特人签下的时候，教练告诉他这个消息，他第一反应是先给外卖站的站长打电话辞职，说“我以后不用来送餐了，我打上NBA了”。
我去年和已经开了篮球训练营的阿凯喝酒,他跟我说当年在NBL的时候，队里有个19岁的小后卫，天赋特别好，就是家里穷，连买双好的篮球鞋都要攒俩月工资，那会他俩天天熬夜看发展联盟的比赛，小后卫指着屏幕里的马特·莱恩说：“哥你看，他比咱条件还差都在拼，咱有啥资格说放弃啊？”但可惜的是，那个小后卫第二年打比赛的时候十字韧带断裂，直接就退役了，现在在家乡的小学当体育老师，上次阿凯回去见他，他还在带学校的篮球队，说“打不了职业，带孩子打也挺好”。
我一直觉得,很多人对职业体育的误解就在这里：我们总以为职业篮球就是NBA里那些开着豪车、拿着上亿合同的球星，但实际上，99%的职业篮球运动员，都是像发展联盟球员、像阿凯、像那个小后卫一样的普通人，你有天赋，但是比你有天赋的人太多了；你努力，但是比你努力的人也太多了，发展联盟最残酷的地方就在于，它把这种“努力不一定有回报”的真相赤裸裸地摆到你面前，没有滤镜，没有主角光环，你行你就上，不行就卷铺盖走人，连一句多余的安慰都没有。
它从来不是NBA的附属品，而是所有篮球人的“跳板”
前几年NBA推出发展联盟点燃队的时候,很多人说“这是要抢NCAA的饭碗”，但实际上，发展联盟这些年的变化，早就不是只给NBA输送人才这么简单了，它更像一个整个篮球世界的“中转站”：想走职业路的年轻球员可以来这里锻炼，受了伤的NBA球员可以来这里找状态，甚至想当教练、想当裁判的人，都要先在发展联盟熬上几年，才有机会进入NBA。
阿凯去年去美国参加篮球教练培训,专门去休斯敦看了一场毒蛇队的比赛，就是当年我们贴在墙上的那个队，他说现场观众不多，也就一千多个人，但是场边坐了三分之一的人都是各个联赛的球探和经纪人：有NBA球队的，有欧洲联赛的，有澳洲联赛的，甚至还有CBA的球队派去的球探，他旁边坐了一个西班牙联赛的经纪人，那个经纪人跟他说，自己每年都要在发展联盟蹲至少2个月，专门淘那种NBA看不上，但是对抗好、投篮稳的角色球员，签下之后送到欧洲联赛打球，年薪至少能有十几万欧元，比发展联盟的工资高好几倍。
我们熟悉的曾凡博当年就是选择了加入发展联盟点燃队,没有去打NCAA，虽然最后没能留在NBA，但是在发展联盟锻炼的那一年，不管是对抗能力还是比赛经验，都比在国内打青年联赛提升得快太多，回来之后马上就成了北京首钢的核心球员，还有之前在CBA打过球的哈桑·怀特塞德，当年在发展联盟打了两年，还来CBA江苏同曦打过球，后来回到NBA之后直接拿了上千万的大合同，成了联盟顶级的内线护框者。 甚至不只是球员，很多NBA的裁判和教练，都是从发展联盟升上来的，现在NBA的知名裁判托尼·布拉瑟斯，当年在发展联盟吹了7年比赛，吹一场比赛才赚几百美元，经常要开车十几个小时赶去下一个城市吹比赛，住的都是几十美元一晚的汽车旅馆，现在NBA的很多助教，也都有发展联盟的执教经历，发展联盟就像一个“练兵场”，不止练球员，也练所有篮球行业的从业者。
我当时跟阿凯聊起这个的时候,我说很多人说发展联盟是“失败者联盟”，其实根本不是，它反而给了所有篮球人一个“退可守进可攻”的缓冲带：你能打上NBA当然最好，打不上也没关系，你可以去欧洲联赛、去CBA、去世界各地的联赛打球，哪怕你最后打不动球了，你也可以拿着发展联盟的经历去当教练、当球探，总不至于让你这么多年的篮球白打。 我们从小到大总被灌输“成功只有一个标准”，对于球员来说，成功好像就必须是打上NBA、拿顶薪、拿总冠军，但是在发展联盟里，成功的定义太多了：能拿到一份NBA的10天短合同是成功，能拿到欧洲联赛的合同是成功，甚至能在发展联盟打满5年，攒够钱回去开个篮球训练营，也是成功，它告诉我们，不是只有站在金字塔尖才算赢，你找到适合自己的路，一样是成功。
发展联盟的故事，比NBA爽文更能治好普通人的精神内耗
我身边现在很多年轻人,动不动就说“努力没用”“卷不动了”，说“反正再怎么努力也比不过有资源的人”，每次我听到这种话，我都想让他们去看看发展联盟的故事，看看那些球员是怎么为了一个渺茫到几乎看不见的机会，拼尽全身力气的。 最让我感动的球员是安德烈·英格拉姆，他在发展联盟打了整整10年，32岁的时候才第一次拿到湖人给的10天短合同，登上NBA的赛场，那10年里他最高的年薪才3万美元，不够NBA球星买一块表的，他还要兼职当数学老师补贴家用，平时除了训练和比赛，还要给学生上网课，他首秀那场比赛，全场球迷都知道他的故事，他每进一个球全场都起立鼓掌，最后他全场拿了19分，投进了4个三分球，比很多打了好几年NBA的球员表现都好。 后来很多人说，他也就打了那几场比赛，之后就消失了，有什么值得吹的？但是英格拉姆自己在采访里说：“我为了这一天等了10年，哪怕只打这一场，我这辈子都值了。”我当时看那个采访的时候，阿凯就在我旁边，他那会刚被NBL的队裁员，正犹豫要不要放弃职业篮球，他翻来覆去把那个采访看了5遍，最后跟我说：“我不打了，我回去开训练营教小孩打球。” 现在阿凯的篮球训练营已经开了3年，有100多个学员，去年他带的U12队还拿了全省的青少年篮球锦标赛冠军，上次我去他的训练营找他，他正带着几个小孩练运球，额头上全是汗，休息的时候他跟我说：“我当年的梦想是打NBA，后来想打CBA，现在看来都实现不了了，但是我教这些小孩打球，说不定他们里就有能打上的，这不也是换了一种方式实现梦想吗？” 我突然就觉得，我们之所以要多看发展联盟的故事，就是因为它太像我们普通人的人生了，我们大部分人都没有詹姆斯、库里那样的天赋，也没有那样的运气，我们努力一辈子可能都站不到自己行业的金字塔尖，但是那又怎么样呢？你为了自己热爱的事情拼过、努力过，哪怕最后没有得到你想要的结果，那些你流过的汗、熬过夜的日子，也都是算数的。 你不用非得成为万人瞩目的球星，你能把自己的小日子过好，能把自己热爱的事情坚持下去，哪怕只是教几个小孩打球，哪怕只是在自己的岗位上做好每一件小事，你也是自己人生的主角。
现在我每次刷到发展联盟的比赛,还是会停下来看一会，看着那些在小场馆里挥汗如雨的球员，看着场边拿着小本子不停记笔记的球探，看着对着球员大喊大叫的教练，我都觉得特别亲切，那些在聚光灯之外的摸爬滚打，那些为了一个渺茫的机会拼尽全力的日子，那些即使知道可能失败还是愿意再试一次的勇气，才是职业体育最动人的部分，也是我们每个普通人都能从里面汲取到的力量。 NBA发展联盟从来都不是NBA的配角，它是所有篮球梦的底色，也是无数普通人的人生缩影，毕竟，这个世界上从来都不只有站在聚光灯下的人才叫追梦人，那些在黑暗里默默奔跑的人，同样值得被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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