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我在小区半场打球，被个穿24号球衣的00后小孩一个crossover晃得直接坐在了地上，屁股墩儿疼了三天，我媳妇笑我是“老胳膊老腿还逞能”，但我起来第一件事是摸了摸怀里的篮球，嘿，皮糙肉厚的,跟我一样耐摔。
这个篮球是我上个月从老房子储物间最里面翻出来的，算下来已经在纸箱里躺了整整8年，表面的PU皮裂了好几道细缝，当年大学拿院联赛冠军时全队签的名字磨得只剩个大概，唯独我自己歪歪扭扭写的那个“周”字，还在边角的地方露着点痕迹，打气的时候我还担心它会漏，结果打满气拍了两下，那熟悉的“砰砰”声撞在储物间的墙上，我突然就红了眼，原来有些东西从来不会变,变的只有我们自己而已。
我以为篮球早就在我的人生里“退役”了
2015年我大学毕业，背着打包好的行李和这个冠军篮球进了互联网公司，那时候我还觉得，打球这件事会跟着我一辈子，刚入职那半年，我还每周五都约着同部门的两个男生去公司附近的球馆打两个小时，就算加班到八点,也要背着球包去球场晃一圈投几个篮才甘心。
变化是从2017年开始的，那年我升了项目主管，手上同时扛着三个产品线的KPI，加班到11点是常态，有时候赶版本上线，甚至要在公司睡行军床，球局群里@我的消息越来越多，我回复的“下次一定”也越来越多，到后来我干脆把群消息设成了免打扰，球包被我塞到了玄关柜子最里面，上面堆着我的通勤包、媳妇的购物袋,还有后来孩子的尿不湿囤货。
2018年我们搬新家，收拾东西的时候我顺手把篮球扔到了储物间的最上层，下面压着行李箱、媳妇的待产包、还有我攒了好几年的篮球杂志，那时候我摸着圆起来的啤酒肚，看着手里的房贷合同，觉得“打篮球”这件事，本来就是学生时代的专属福利，成年人的世界里哪有什么爱好，所有时间都该留给工作、留给家庭、留给能换钱的事才对。
去年我们院队同学聚会，当年的首发后卫大刘坐在我旁边，肚子比我还圆，衬衫扣子都快崩开了，我们聊起以前打球的事，他摆摆手说“别提了，上次打球还是三年前，跟客户去球馆凑局，跳起来抢个篮板落地直接扭了脚，在家躺了半个月，被我老婆骂得头都抬不起来，说我一把年纪了还不务正业，万一摔出个好歹，老人孩子谁养？从那之后我就再也没碰过球。”我当时还跟着附和，说咱们这年纪，上有老下有小，打球确实是“奢侈品”,不如多花点时间搞搞副业赚点钱实在。
现在回头看，那时候的我哪里是觉得打球“奢侈”，我是懦弱，是把“要赚钱养家”当借口，逃避自己已经慢慢变成一个没有爱好、没有脾气、连喘口气都要算时间的麻木成年人而已，我总觉得等我赚够了钱，等孩子长大，等房贷还完，我就能回去打球，可等着等着,我差点把当年那个抱着球跑遍整个校园的自己都忘了。
压垮“不打球”防线的，居然是儿子的一句吐槽
我从来没想过，我会因为儿子的一句话,重新把篮球翻出来。
今年3月份，我儿子上二年级，学校发通知说要开亲子运动会，其中有个亲子投篮项目，要求家长和孩子各投10个球，算总进球数排名，我当时想都没想就报了名，还跟我儿子吹牛：“你爸当年可是院队神射手，拿奖不是手到擒来？”
结果周末在家练球的时候我就傻了：拿着儿子的小橡胶篮球，站在罚球线，我投了10个只进了2个，还有3个连篮筐都没碰到，投到第8个的时候我已经喘得直不起腰，扶着膝盖咳了半天，我儿子站在旁边翻了个大白眼，说“爸爸你怎么这么菜啊，我们班小明爸爸投10个能进8个，人家还会扣篮呢！”
我当时脸唰的一下就红了，张了张嘴想反驳，想说你爸当年也能摸筐，也能连着进10个三分，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现在的我，连跑100米都喘,说这些有什么用？
那天晚上等儿子睡着，我专门开车回了一趟老房子，在储物间翻了半个多小时，把摞在上面的行李箱、婴儿车配件、闲置的电磁炉都搬下来，才把那个蒙了一层灰的篮球翻出来，我拿抹布擦了半天，擦到那个快磨没的冠军签名的时候，突然就鼻酸了：我才32岁啊,怎么就把自己活成了连球都投不动的样子？
我始终觉得，人这一辈子，总得有一样东西是完全属于你自己的，它不跟你的收入挂钩，不跟你的社会地位挂钩，不管你混得好还是差，只要你碰到它，你就能瞬间变回最放松的样子，这个东西就是篮球，以前我总觉得把时间花在打球上是“不务正业”，可那天我突然想通了：我连自己的爱好都丢了，连自己都活不痛快，我还怎么给我儿子当榜样？难道要让他以后长大了，也变成一个动不动就说“我没时间、我不行、我算了”的成年人吗？
重新摸球的第一个月，我比刚毕业加班还拼
刚开始重新打球的那半个月,我差点打退堂鼓。
太久没运动，我跑两步就喘得像拉风箱，打10分钟半场就得下场坐20分钟，膝盖疼了整整一周，连上下楼都费劲，我媳妇劝我别折腾了，说你这年纪犯不上跟小伙子比，我偏不，我专门去医院找医生做了检查，买了专业的护膝、球鞋，把手机闹钟调到了早上6点半，每天提前半小时出门,在小区球场投200个篮再去上班。
有一次周末我去小区球场凑局，跟几个高中生打半场，被人结结实实冒了三个，最后一个帽直接把球扇到了场外，旁边看球的小孩都笑出了声，我当时也不恼，捡了球回来接着打，下来之后还拉着那个冒我的高中生问：“小兄弟你刚才那个封盖时机抓得挺准啊，怎么练的？”那小孩都愣了，说叔叔你心真大，被冒了还不生气，我笑着说，我这把年纪了，能跟你们年轻人打就很开心了,被冒算什么。
上个月公司团建，组织去球馆打球，以前我都是坐在旁边给大家拿水、看包的那个，那天我主动报名上场，打了整整一节，进了三个三分，最后一个压哨三分投进的时候，场边的同事都炸了，围着我喊“老周你藏得够深啊！”我叉着腰喘得说不出话，心里却爽得不行：那可是我练了一个多月的成果，每天早上投200个篮,哪能白投？
我身边很多朋友都问我，你都30多了，天天花一两个小时打球，既赚不到钱，还累得要死，图什么？我每次都跟他们说，就图那一个小时的快乐，你想想，我们平时的生活是什么样的？睁开眼就是房贷、车贷，到公司是老板的KPI，回家是孩子的作业、家长群的通知，连刷个手机都是各种裁员、物价上涨的消息，你每天24小时,有一分钟是完全属于你自己的吗？
但打球的时候不一样，站在球场上的那一个小时，我不用想这个月的业绩够不够，不用想孩子的数学考试考了多少分，不用想下个月的房贷要还多少，我满脑子只有怎么跑位、怎么传球、怎么把球扔进那个筐，出一身汗下来，所有的烦心事都跟着汗蒸发了，比你喝多少酒、做多少心理按摩都有用，那些看起来“没用”的爱好，其实才是我们对抗生活琐碎的铠甲啊，它跟赚多少钱没关系，跟有没有用没关系，它就是能让你知道，你还是你，不是那个只会赚钱的工具人，不是谁家的老公、谁的爸爸,你就是你自己。
原来篮球从来没抛弃过我，是我自己把它忘了
上周被那个00后小孩晃倒之后，他赶紧跑过来扶我，一个劲跟我道歉，说叔叔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拍了拍屁股站起来，说没事没事，你这动作做得挺标准，跟谁学的？他挠挠头说，我爸以前也爱打球，现在开网约车太忙了，没空打,就把动作都教给我了。
我当时听了心里一动，掏出手机就给大刘打了个电话，说周末来我家这边打球啊，有很多小朋友，打得都特别好，他刚开始还推三阻四，说什么没时间、老婆不让，我直接把我上次打球的视频发给他，说你少废话，不来我就把你当年穿球衣跳钢管舞的视频发同学群里，他最后还是来了，打了不到20分钟就下场喘，但是眼睛亮得不行，跟我说“好久没这么爽了”。
现在大刘每周六都准时来我们小区打球，他说他老婆现在也不骂他了，说他最近腰也不疼了，晚上也不熬夜刷手机了，精神头比以前好太多，他姑娘现在还天天跟着他去球场,吵着要学打篮球。
上周的亲子运动会，我跟我儿子拿了亲子投篮项目的第二名，他站在领奖台上举着奖状，跟他们班所有小朋友炫耀“我爸爸打球特别厉害！”我站在旁边，看着他蹦蹦跳跳的样子，突然觉得特别庆幸：还好我把篮球捡回来了，不然我可能永远都没机会让我儿子知道，他爸爸除了会加班修电脑,也有特别酷的时候。
我小时候看《灌篮高手》，总觉得篮球的意义是赢，是拿冠军，是站在球场上被所有人欢呼，现在我32岁，摸不到篮筐，跑不过年轻人，打半场经常被小朋友虐，我才明白，篮球对我们普通人的意义从来不是赢，是陪伴啊，它陪我度过了考试考砸的高三，陪我度过了找不到工作的毕业季，陪我度过了加班加到崩溃的低谷期，我把它扔了8年，它安安静静在储物间待着，从来没怪过我，只要我捡起来,它还是当年那个能给我带来快乐的老伙计。
我们这代人，好像总是习惯“等”：等忙完这个项目就去旅游，等赚够了钱就去做喜欢的事，等孩子长大就去过自己的生活，等着等着，青春没了，爱好没了，连拼劲都没了，但其实哪里需要等啊？你想打球，现在换双鞋下楼就能打；你想旅行，现在买张票明天就能走，我们总说爱好奢侈，其实最奢侈的，是你明明有机会抓住快乐,却眼睁睁看着它溜走。
昨天晚上我收拾球包的时候，我儿子把他画的一幅画塞给我，画的是我穿着球衣在球场上打球，旁边写着“我的爸爸是篮球超人”，我把画塞到了球包的夹层里，拍了拍旁边的篮球，跟它说了句：“老伙计，久等了，以后我再也不会把你扔在储物间落灰了。”
风还是当年吹过球场的风，篮球撞地面的声音还是当年的“砰砰”声，只要你愿意转身，那个抱着球、觉得全世界都在你手里的少年,从来都没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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