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飞黄”两个字,很多人第一反应是“飞黄腾达”,想到的是功成名就、身家百万、站在聚光灯下的人生赢家,放在体育领域,大家更容易把这个词和奥运冠军、职业球星、年薪千万的顶级运动员绑定,好像只有拿到金牌、站上最高领奖台,才算得上是体育世界里的“飞黄”。
但做了这么多年体育内容,我跑过几十场马拉松赛事,去过偏远乡村的草根球场,见过太多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体育爱好者,我越来越觉得:飞黄从来不是少数人的专利,那些敢跑敢拼、愿意为热爱付出的普通人,他们的高光时刻,一样配得上“飞黄”两个字。
那个在巷口夜跑的外卖员,跑出了自己的“飞黄时刻”
去年厦门马拉松我做赛事志愿者,在35公里补给站碰到了老陈,那是我第一次对“普通人的体育飞黄”有了最直观的感受。
他当时穿着洗得发白的外卖平台速干衣,裤腿上还沾着一点送单蹭到的油渍,手里攥着半块没吃完的能量胶,停下来拿水的时候喘得厉害,但是眼睛亮得吓人,我递给他一瓶运动饮料,顺口问了句“大哥平时经常练啊?35公里还能保持这个配速太厉害了”,他接过水笑了笑,跟我聊了几句。
老陈42岁,河南周口人,来厦门送外卖5年,前两年因为常年爬楼、饮食不规律,查出来高血压、腰椎间盘突出,医生说再这样下去,别说送单,后半辈子说不定都要受腰疼的罪,他那时候刚把儿子接来厦门读初中,老婆在电子厂打工,一家人挤在出租屋里,根本不敢生病,听了医生的话,他开始试着每天送完最后一单,在环岛路跑两公里,刚开始跑500米就喘得直咳,跑了半个月,慢慢能加到3公里、5公里。
跑了一年多,他第一次报了厦门马拉松的半程项目,2小时12分完赛,拿到完赛奖牌那天,他特意买了儿子爱吃的炸鸡腿,跟家人说“你爸我也跑了21公里,拿了奖牌”,后来他越跑越上瘾,每天不管送单到多晚,都要跑够5公里才回家,有时候碰上刮风下雨,就在出租屋楼下的走廊里来回跑,去年是他第一次跑全马,前一天他还跑了38单,送到晚上10点才回家,凌晨4点就起来收拾东西去赛场。
我后来在终点等他,他冲线的时候高举着双手,脸涨得通红,眼泪混着汗水往下掉,计时器显示的成绩是3小时27分——这个成绩在业余跑者里已经属于top10%的水平,他还拿到了市民组的第12名,奖金5000块,他拿到奖牌第一时间就给老家的母亲打了视频,举着奖牌对着镜头喊“妈,你看我拿奖了!这钱刚好给你寄回去治腿疼”。
那天我站在终点,看着周围欢呼的人群,突然就明白了:我们总觉得“飞黄”是要万众瞩目,是要身家百万,但对于老陈来说,跑完全马的那一刻,拿到奖金能给母亲治病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完成了属于自己的飞黄,他不用和顶尖运动员比配速,不用和企业家比收入,他赢了过去那个被腰疼、高血压困扰的自己,这就是最珍贵的飞黄时刻。
我一直很反感有些人说“普通人花那么多时间运动有什么用,又不能当饭吃”,说这种话的人根本不懂体育的意义,体育从来不是只给专业运动员准备的,它是给每个普通人的礼物:你跑的时候不用想订单会不会超时,不用想房租有没有交,不用想老板的批评客户的投诉,风从耳边吹过的时候,你就是完全属于你自己的,你每多跑一步,每多坚持一秒,都是在把生活给你的压力一点点甩在身后,这种掌控自己人生的感觉,比赚多少钱都踏实。
飞黄的路上,从来没有“不配”两个字
去年刷短视频的时候刷到了贵州女孩小燕,17岁,家在黔东南的一个山村里,我看着她从村里的土坡滑到了全国业余滑板赛的领奖台,再一次刷新了我对“飞黄”的认知。
小燕父母常年在外打工,她从小跟着奶奶长大,之前连滑板是什么都不知道,去年镇上开了一家公益滑板店,是一个退役的省级滑板运动员开的,免费教村里的孩子玩滑板,小燕放学割完猪草就去店里蹭板玩,第一次上板摔了个屁股蹲,但是她一下子就爱上了那种风从耳边刮过的感觉。
刚开始村里人都不理解,说“一个女娃子整天踩个板子疯疯癫癫的,不像个样子,以后还怎么嫁出去”,她爸妈也打电话骂她,让她别玩这些“不三不四”的东西,好好读书考大学才是正途,小燕没反驳,只是每天放学先把猪喂了,家务做完,就抱着板去村里的晒谷场练,摔得膝盖、胳膊上的疤叠了一层又一层,有一次练ollie(滑板动作)摔得指甲盖都掀掉了,她包扎完第二天还是接着去练。
滑板店的教练说,小燕是他见过最能拼的孩子,别的孩子练半个小时就嫌累去玩了,她能练三个小时,板鞋的鞋头磨破了,她就用胶水粘一粘接着穿,一块滑板用了一年,板边都磨得不成样子了也舍不得换,今年教练凑了钱带她去长沙参加全国业余滑板赛,她第一次坐高铁,第一次住几十块钱的青旅,第一次站在专业的滑板场地上,最后拿了街式组的季军。
上台领奖的时候,她还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脚上的板鞋鞋头破了个洞,手里还攥着半个没吃完的包子——早上赶比赛没来得及吃早饭,她怕饿肚子影响发挥就揣了个包子在兜里,主持人问她获奖感言是什么,她红着脸憋了半天,说“我以后还要拿更多的奖,带我奶奶去北京看天安门”,台下的观众瞬间就哭了。
总有很多人说,体育是有钱人的游戏,玩滑板、滑雪、马术这些项目,要烧钱买装备,要花钱请教练,普通人根本玩不起,但小燕的故事告诉我们,体育的门从来都是向所有人敞开的,飞黄的路上,从来没有“不配”两个字,你不需要有几千块的专业滑板,不需要有一对一的私教,只要你热爱,只要你愿意拼,田埂上也能练出最好的动作,晒谷场也能成为你的训练场。
体育是这个世界上最公平的东西,它不会因为你是农村女孩就给你扣分,不会因为你没钱买装备就不给你回报,你付出了多少汗水,它就会给你多少惊喜,那些说“普通人不配玩体育”的人,他们根本不懂,体育最珍贵的从来不是装备和场地,而是那份敢拼敢闯的热爱。
别让“飞黄”的定义,困住你对体育的热爱
我之前做青少年体育采访的时候,碰到过一个特别让人心疼的孩子,8岁的小男孩浩浩,学网球两年,爸妈花了十几万给他请私教、报比赛,就希望他以后能走职业路线,打出来“飞黄腾达”。
有次我看他打青少年比赛,决赛抢七输了,刚下场他妈妈冲上去就给了他一耳光,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骂他“我花了那么多钱供你打球,你就给我拿个第二名?你这点成绩以后怎么当职业球员,怎么出人头地?”浩浩站在那里,拿着球拍哭都不敢哭,肩膀一抽一抽的,我看着特别难受。
现在太多人把“飞黄”和功成名就绑定了,送孩子学体育,就想着以后要拿金牌、当明星、赚大钱;自己去运动,就想着要瘦多少斤、要跑多少配速、要拿多少名次,要是达不到目标,就觉得自己白费功夫,根本不算“成功”,但他们忘了,体育最本真的意义,是给人带来快乐,是让你变得更健康、更勇敢,而不是用来衡量你成功与否的标尺。
我自己打了十几年篮球,身高只有172,弹跳一般,速度也不快,从来没拿过什么像样的奖项,最高光的时刻就是大学班级赛最后3秒投了个绝杀,当时全场的同学都喊我的名字,我抱着队友跳得老高,那种快乐我到现在都记得,我没有打过职业联赛,没有靠篮球赚过一分钱,但我永远记得每次打完球出一身汗的畅快,记得和队友一起练球的日子,这些东西,比多少奖金奖牌都珍贵。
我们小区里有一群大爷,每天早上都在楼下的小广场打太极,有的大爷都70多了,动作慢悠悠的,也没参加过什么比赛,但是每天打完都乐呵呵的,说“打半个小时,浑身都舒服,吃饭都香”,还有楼下跳广场舞的阿姨们,每天晚上跳得满头大汗,经常凑在一起商量要排新的舞蹈,要去参加社区的演出,她们也没想过要拿什么大奖,但是每次跳完都特别开心,这难道不也是属于她们的飞黄时刻吗?
真的,别让“要成功、要飞黄”的执念困住你对体育的热爱,你不需要跑赢所有人,你只要跑赢过去的自己就够了;你不需要拿多少奖牌,你只要运动的时候觉得开心就够了,你今天比昨天多跑了1公里,你第一次学会了游泳换气,你在小区篮球赛里投进了第一个三分,你带着爸妈周末去爬了一次山,这些看起来微不足道的小事,都是属于你的飞黄时刻。
体育的终极“飞黄”,是全民都能享受运动的快乐
今年夏天我特意去了贵州榕江看村超,站在现场的时候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那是我这么多年跑过的所有赛事里,最有感染力的一场。
球场上的球员不是什么职业球星,有卖猪肉的屠夫,有开挖掘机的司机,有小学老师,有在读的中学生,没有出场费,赢了的奖品是香猪、是黄牛、是当地的特产大米,但是每个人都拼尽全力,跑不动了也咬着牙坚持,场边的观众是十里八乡的老百姓,带着板凳、背着娃来看球,几万人的现场,欢呼声能传出几公里远。
我印象最深的是球员董永恒,大家都叫他“董球王”,他是当地卖猪肉的,当天早上还卖了半扇猪,手上沾的猪油都没洗干净就赶来比赛,那场比赛他进了两个球,赛后被观众围得水泄不通,要和他合影,他跟我说,小时候就特别喜欢踢球,那时候村里没有足球场,他们就在晒谷场上踢,踢坏了好多人家的稻谷,被长辈追着骂,现在政府给建了标准的足球场,还有这么多人来看他们踢球,他觉得比那些职业球员都幸福。
以前我们总说,要建设体育强国,要拿更多的奥运金牌,要培养更多的顶级运动员,这当然没错,但现在我越来越觉得,当我们的普通人都有地方运动,都敢站在赛场上,都能享受运动的快乐,这才是一个国家体育事业真正的飞黄时刻,金牌的数量是我们体育实力的证明,但普通人参与体育的热情,才是体育行业最深厚的土壤。
我做了这么多年体育内容,见过站在奥运领奖台上哭的冠军,也见过跑完半马开心得蹦起来的上班族,见过在村超球场上进球欢呼的农民,也见过在滑板场上摔了又爬起来的小孩,我越来越觉得,“飞黄”从来不是一个固定的标准,它不需要你有多高的天赋,不需要你有多少财富,只要你敢跑敢拼,只要你热爱生活,你就拥有属于自己的飞黄人生。
体育从来都不是高高在上的,它就藏在我们的生活里,藏在你清晨的跑步声里,藏在你球场的汗水里,藏在你每次突破自我的欢呼声里,希望我们每个人,都能找到自己热爱的运动,都能拥有属于自己的飞黄时刻,毕竟,敢拼敢热爱的人,永远都在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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