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10月,76岁的吉姆·海因斯在美国休斯顿的家中平静离世，消息传到国内田径圈时，我正在大学的操场上陪校队的小孩测百米，当时有个刚入队的大一新生问我“海因斯是谁”，我指着跑道旁的计时牌跟他说：“就是这个人，在55年前把全人类钉死的‘百米10秒极限’，给撞碎了。”
对于不关注田径的人来说,海因斯这个名字或许很陌生，但你只要上过体育课本、看过百米比赛，就一定间接受过他的影响——他是人类历史上第一个正式比赛中跑进10秒大关的运动员，也是第一个让全世界意识到“所谓极限，不过是还没做到的人编出来的借口”的普通人。
9秒95之前，全人类都信了医生的“极限诅咒”
上世纪60年代之前,全球医学界和体育界有个公认的结论：人类肌肉纤维的爆发力承载有上限，百米短跑的极限就是10秒，只要敢往10秒以内冲，肌肉和肌腱就会在高速运动中断裂。 这个结论不是随口说的，从1936年杰西·欧文斯跑出10秒02的成绩开始，之后32年里，全世界最顶尖的短跑运动员先后13次把成绩摸到10秒01、10秒02的门槛，其中有3个运动员在冲击10秒时肌腱断裂直接退役，到最后连最敢拼的运动员都默认：10秒就是上帝给人类设的天花板，碰不得。 海因斯一开始也信。 1946年他出生在美国阿肯色州的一个黑人贫民家庭，家里有7个兄弟姐妹，父母都是打零工的工人，赚的钱连吃饱饭都难，他小时候上学要走3公里，公交票5美分，他舍不得花，就每天跟在公交后面跑，跑快一点还能在公交到站之前先冲到站台，省下来的钱就给弟弟妹妹买糖吃，这么跑了两年，他14岁的时候被学校的田径教练撞见，教练拽着他测了一次百米，跑了10秒7，当时就跟他父母说“这孩子是跑步的料，留我队里训练，以后说不定能拿奥运奖牌”。 刚进队的时候教练也跟他说过10秒的极限论：“你能跑进10秒1就已经是顶尖水平了，10秒的事想都别想，别把自己跑废了。”海因斯当时没说话，转头就把自己训练用的秒表预设值调到了9秒9，每次跑的时候就盯着秒表跳字，他说：“我从小就不信什么‘不可能’，我小时候追公交的时候，别人也说我不可能跑过四个轮子的车，我不是照样天天追上？” 我对这段话的感触特别深，我高中的时候练3000米，练了两年最好成绩是13分02，教练跟我说“你腿短，步幅上不去，13分钟就是你的极限，别硬冲”，我当时真的信了，之后大半年训练都不敢加量，直到偶然看到海因斯的采访，他说“别人给你划的线，你不跨过去永远不知道那只是一道铅笔印”，我才敢每天加练1公里，跑量翻了一倍，三个月后的校运会上我跑了12分47，冲线的时候我蹲在地上哭，那时候我才懂：所谓的极限，从来都是自己给自己套的枷锁。
1968年墨西哥城的风，吹碎了挂了几十年的“天花板”
1968年墨西哥城奥运会,是海因斯第一次站在奥运赛场，当时外界对他的最好预期是拿铜牌，毕竟他之前的最好成绩只有10秒02，离10秒还有不小的差距，加上墨西哥城海拔2240米，空气稀薄，很多运动员都出现了高原反应，海因斯赛前一周还扭了脚，打了封闭才站上起跑线。 决赛枪响的那一瞬间，海因斯说他脑子里什么都没想，就想起小时候追公交的感觉，风在耳边呼呼响，旁边的对手是谁他都没注意，满脑子只有“往前冲”三个字，冲线的那一刻他习惯性地回头看计时牌，最先看到的是“9”开头的数字，他第一反应是计时牌坏了，蹲下来用手摸了半天牌子，直到裁判跑过来抱着他喊“9秒95！海因斯！你跑进10秒了！”，他才反应过来自己真的做到了。 当时直播的解说员已经喊破了音，看台上的观众全站了起来，就连其他参赛的对手都跑过来抱他，其中有个30岁的古巴老运动员，之前最好成绩是10秒03，冲击10秒冲击了8年都没成功，他拍着海因斯的肩膀哭着说：“我等这一天等了12年，谢谢你把那扇门踹开了。” 后来有记者问海因斯冲线之后躺在跑道上对着镜头说了什么，他笑着说：“我当时就跟上帝说，原来你给我们设的门是虚掩着的啊，根本没锁。” 那段时间网上有不少人杠，说海因斯是占了高原的便宜，海拔高空气阻力小，才侥幸跑进10秒的，但只要查过资料的人都知道，1955年到1968年之间，国际田联在高原举办过17次大型田径赛事，之前的最好成绩也只有10秒03，要是真的靠高原就能破纪录，那之前那么多顶尖运动员为什么没做到？说白了，大家缺的从来不是高原的风，是敢往“不可能”的门槛上撞的勇气。 事实也证明了这一点：海因斯破纪录之前，32年没人摸到10秒的边，他破纪录之后短短7年，就有第二个运动员跑进10秒，到现在为止，全世界已经有超过150名运动员跑进过10秒大关，甚至连黄种人苏炳添都跑到了9秒83，要是没有海因斯当年那一脚，不知道全人类还要被“10秒极限论”骗多少年。
破了世界纪录的人，后来去当了一辈子社区教练
奥运夺冠之后,海因斯成了全世界的名人，无数广告商找他代言，只要他点头，几辈子都花不完的钱直接就能到手，田径队也给他开了天价合同，希望他继续训练破更多纪录，但海因斯全部拒绝了，他选择去NFL打橄榄球——那是他小时候的梦想，因为家里穷买不起球，他小时候只能看别人打，现在有钱有时间了，他想圆自己的梦。 可惜他确实没有橄榄球天赋，打了3年替补，连出场的机会都没几次，后来球队裁员，他直接就回了老家休斯顿，在社区的公共体育场找了个免费教练的工作，专门带那些穷人家的小孩和残障小孩练跑步，一教就是40多年。 我之前看过一个记者对他的专访，里面讲了个故事：有个叫汤米的小孩，小时候得过小儿麻痹，左腿比右腿短1厘米，跑起来一瘸一拐，经常被其他小孩嘲笑，家长把他送到海因斯这里的时候，就希望他能帮孩子练练体能，别那么自卑，海因斯每天都陪着汤米练，给他改跑步姿势，单独练左腿的力量，汤米跑不动的时候，他就陪着汤米一起跑，跟他说“我小时候追公交的时候，也有人说我跑不过汽车，你不用跑赢别人，只要跑赢昨天的自己就行”。 练了3年，汤米去参加特奥会，拿了100米的银牌，冲线之后他直接跑到看台上找海因斯，举着奖牌哭着说：“教练，我也摸到我的10秒了。” 海因斯这辈子都没什么钱，住的是普通的公寓，开的是开了12年的福特老车，有人问他后不后悔当年没接广告赚大钱，他说：“我跑进10秒不是为了当富翁，是为了告诉所有像我小时候一样的穷孩子、像汤米一样的残疾人，别人给你贴的标签、定的规矩，都不算数，你想跑多快，只有你自己说了算。” 我身边有不少朋友总说，体育明星的故事离普通人太远，但是海因斯不一样，他从来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神，他就是个小时候追公交省车费的穷小孩，是个敢去圆自己橄榄球梦的愣头青，是个在社区教了一辈子小孩跑步的老头，他的故事从来不是讲给运动员听的，是讲给所有被“不可能”三个字堵在门口的普通人听的。
55年过去了，我们为什么还要记得海因斯？
我之前在网上看到一个问题：现在百米纪录已经到9秒58了，海因斯的9秒95早就不够看了，为什么大家还要纪念他？ 我的答案是：他打破的从来不是一个成绩纪录，而是全人类的心理枷锁。 你有没有过这种时候：想换工作，别人说“你这个年纪跨行没人要”；想考研，别人说“你本科学校不好考不上985”；甚至想减肥，别人说“你易胖体质瘦不下来”，这些话和当年的“10秒极限论”有什么区别？都是别人给你画的一条线，告诉你跨不过去，你要是信了，就真的跨不过去了。 我之前有个读者给我留言，说她35岁，之前在国企做行政，想转行做新媒体，身边所有人都反对，说她这个年纪拼不过20岁的小孩，她犹豫了半年，后来看到海因斯的故事，咬咬牙辞了职，自己在家学剪辑写文案，做母婴账号，做了一年多现在粉丝有十几万，赚的钱是之前的三倍，她跟我说：“每次想放弃的时候我就想起海因斯说的那句‘门是虚掩着的’，伸手推推，说不定就开了。” 是啊，我们绝大多数人这辈子都不可能跑进10秒，也不可能拿奥运冠军，但是我们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10秒门槛”：可能是考了好几次都没考过的证书，可能是想了很久都不敢提的离职，可能是被人嘲笑了很多次的梦想。 海因斯的故事告诉我们：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什么天生的极限，只有你不敢想的未来，别人说你不行，不算数；你觉得自己不行，才是真的不行。 海因斯去世的时候，已经32岁的汤米在社交平台发了一张自己小时候和海因斯一起跑步的照片，配文是：“你跑赢了人类的极限，也跑赢了我人生的自卑。” 下次你站在那道叫“不可能”的门槛前面的时候，记得海因斯说过的话：别站在门口不敢动，伸手推推，那扇门，说不定根本就没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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