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上海F1大奖赛的主看台上，我身边挤着个穿红牛队服的00后姑娘，举着印着“MAX GO”的深蓝色旗子哭到肩膀发抖，那是2024赛季的中国站，维斯塔潘毫无悬念拿下分站冠军，戴着冠军帽站在领奖台上喷香槟的时候，姑娘手里的旗子被风刮得哗哗响，引擎的轰鸣声还没散，她抹着眼泪跟我说：“你知道吗，我考研考了两年才上同济的车辆工程，就是想以后能去他的车队做工程师。”
那天散场之后我蹲在赛场外的台阶上啃热狗，风里还飘着汽油味和爆米花的甜香，突然就觉得之前我对F1冠军的认知太浅了，和很多路人一样，我以前总觉得这群人就是天选之子：家里有矿能烧得起每年几千万的培养费，天生手稳胆子大，踩踩油门就能拿下几千万的奖金，站在领奖台上被全世界簇拥，活在普通人连边都碰不到的云端里，但那天之后我翻了无数车手的采访、纪录片，甚至特意去玩了三次专业级的F1模拟器，才发现那些被我们捧上神坛的F1冠军，撕开光环之后，其实和你我一样，都是会怕疼、会崩溃、会为了一个目标咬着牙熬无数个黑夜的普通人。
我们想象里的F1冠军：是踩油门就能赢的天选之子？
我大学时有个玩卡丁车的室友，大二那年和家里摊牌想走职业赛车路线，全家坐在一起算了三天账，最后他爸把计算器往桌上一摔：“把房子卖了都不够你烧到F2的。”后来他跟我算过一笔账：从入门级卡丁车到F1，中间要经历F4、F3、F2三个级别的晋升，光是每年的参赛费、车辆维护费、教练费，最低也要300万，想拿到不错的成绩进F1车队的视线，至少要熬5年，算下来最少1500万，这还不算从小练车的成本、受伤之后的治疗康复费用。“普通人家里哪怕有这个钱，也舍不得赌这个概率，全世界每年能拿到F1正式车手席位的，也就20个人，能拿冠军的，一年只有一个。”
很多人不知道，F1冠军要扛的第一个门槛，根本不是天赋，是“能活着跑完比赛”的身体素质，我第一次去开专业F1模拟器的时候，工作人员调了1.5G的过弯G值，我刚跑完3圈就吐得不行，摘下头盔的时候脸都是白的，而真正的F1比赛里，车手过弯时要承受的G值最高能到6G，相当于胸口压了60斤的大米，连续两个小时的比赛里，他们的平均心率要保持在170以上，全程不能喝水，不能上厕所，方向盘上有几十个按钮要随时操作，刹车力度差0.1公斤、入弯点差半米,可能就会被后面的车超过。
之前看汉密尔顿的采访，他说自己刚进F1的时候，每次比完赛脖子要疼三天，因为高速过弯的时候头部加头盔的重量会变成原来的5倍，相当于脖子上挂着两桶桶装水跑完全程，为了练颈肌，他每天要做100组颈部负重训练，脖子比普通成年男性粗了三分之一，连买衣服都要特意买大两码的领口，你看，哪里有什么天生适合开赛车的人，不过是把别人喝咖啡、旅游的时间，都用来练肌肉、记赛道数据而已。
光环之下，是数不清的“至暗时刻”
2021年阿布扎比站的最后一圈，我是在大学宿舍的床上看完的，当时最后一圈还剩3个弯道，汉密尔顿还领先维斯塔潘1.2秒，几乎所有人都觉得他要拿下自己的第八个世界冠军了，结果安全车撤离之后，维斯塔潘靠着新胎的优势在最后一个弯道超了车，把总冠军硬生生抢了过来，那天我在的车友群里吵了一整夜，有人骂赛会黑幕，有人说维斯塔潘胜之不武，但很少有人记得，那一年维斯塔潘跑了12万公里的测试赛,比汉密尔顿多了整整3万公里。
他后来在纪录片里说，2021年的冬测是在西班牙加泰罗尼亚赛道做的，当时是12月份，气温零下3度，F1赛车里没有暖风，他穿着单薄的赛服连续开了4个小时，下车的时候手套冻得硬邦邦的，手指都伸不直，是车队 mechanic 用暖风机吹了十分钟才缓过来，那时候他已经进F16年了，刚进车队的时候所有人都骂他是“莽夫”，说他只会乱撞车，2018年他全年退赛了6次，连红牛车队的顾问都公开说“这个孩子心智还没成熟，不配开F1”，他那段时间每次比完赛就把自己关在酒店房间里，把自己的比赛录像翻来覆去看十几遍，哪一个弯踩早了刹车，哪一个弯给油晚了，都记在笔记本上,整整写满了3本。
我去年采访过一个拿过中国卡丁车锦标赛成年组冠军的小车手，17岁，叫阿凯，手上全是握方向盘磨出来的茧子，指节上还有去年撞车留下的疤，他说他从8岁开始练车，从来没去过游乐园，同学聊的动漫、游戏他全听不懂，去年暑假他胳膊摔骨裂了，打着石膏还要去参加比赛，踩油门的时候疼得浑身冒汗，最后拿了第二名，下车的时候他爸抱着他哭，他还笑着说“没事，下次就能拿第一了”，他说他的梦想就是进F1，拿世界冠军，“哪怕所有人都觉得不可能，我也要试试”。
你看，所有站在领奖台上的F1冠军，背后都有无数个没人看见的黑夜，那些撞碎的赛车、磨坏的手套、写满数据的笔记本，才是他们拿到冠军的真正密码，从来都不是什么“运气好”。
走下领奖台，他们也只是会犯错的普通人
我们总喜欢把冠军神化，觉得他们是不会输、不会犯错的神，但其实走下领奖台,他们和我们没什么两样。
舒马赫是F1历史上唯一的7冠王，被粉丝称为“车王”，但私下里他是个特别可爱的普通人：喜欢踢足球，每年都会和朋友组织业余足球赛，技术还特别差，经常踢空；特别宠孩子，每次比完赛都会给女儿带她最喜欢的草莓蛋糕；滑雪出意外之前，他每年冬天都会带着家人去阿尔卑斯山滑雪，摔倒了还会和儿子耍赖说“是雪太滑了，不是我技术不好”。
维斯塔潘拿了两次世界冠军之后，有人翻他的社交账号，发现他私下里最喜欢的事是在家陪猫玩，赢了比赛会奖励自己吃妈妈做的荷兰煎饼，输了比赛就会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打一下午游戏，和我们考试考砸了不想说话、发了工资就去吃顿好的一模一样，去年周冠宇拿了F1匈牙利站第6名，创造了中国车手的最好成绩，他直播的时候说，自己比完赛第一件事就是找中餐馆吃红烧肉，找不到的话就自己在公寓煮泡面加肠，“在国外待久了，就想念国内那口吃的”。
我之前总觉得，这些站在世界顶端的人，生活里肯定全是高光时刻，后来才知道，他们也会因为吃不到想吃的东西闹情绪，也会和家人吵架，也会在输了比赛之后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适合开赛车，我们总觉得他们“不普通”，但其实他们的“不普通”，恰恰是因为他们愿意把普通的小事做到极致：普通人开两圈模拟器就嫌累，他们能开十几个小时；普通人记10条赛道数据就嫌烦，他们能把全球20多条赛道的每一个弯道、每一块路肩的位置都刻在脑子里；普通人遇到一次挫折就想放弃，他们撞了十次车,还敢踩油门往前冲。
我们为什么会为F1冠军热泪盈眶？
去年我工作特别不顺，写的稿子被主编打回来12次，差点就辞职了，那段时间我每天晚上都翻2008年汉密尔顿巴西站的最后一圈，那时候汉密尔顿还是个23岁的新人，最后一站比赛只要拿到第五名就能拿总冠军，结果最后一圈还剩两个弯道的时候他掉到了第六，当时马萨的家人都已经在维修站庆祝了，结果汉密尔顿在最后一个弯道超了格洛克，以1分的优势拿下了总冠军，我那段时间每次改稿改到崩溃，就把这段视频翻出来看，想着“哪怕最后一秒，也还有机会”，后来改到第13次的时候，稿子终于过了,还拿了当年的行业奖。
之前在上海站遇到的那个小姑娘，今年给我发了消息，说她拿到了红牛车队中国区的实习offer，9月份就要去上海的办公室报到了，她说她去年考研的时候，每天学到凌晨两点，桌子上贴满了维斯塔潘的海报，“他当年被那么多人骂都没放弃，我考个研算什么啊”。
你看，我们喜欢F1冠军，从来不是因为他们有多有钱、有多厉害，而是因为我们在他们身上，看到了普通人也能拥有的可能性：你出身普通没关系，你起点低没关系，你被所有人不看好也没关系，只要你愿意为了一个目标拼尽全力，熬无数个黑夜，摔无数次跤还能爬起来,你就能拿到属于自己的冠军。
这个冠军不一定是F1的世界冠军，可能是你考研上岸了，可能是你坚持健身半年瘦了30斤，可能是你做了半年的项目终于落地了，可能是你终于鼓起勇气辞掉了不喜欢的工作，我们每个人的人生，其实都是一场F1比赛，没有谁能一路顺风顺水，会遇到安全车，会遇到爆胎，会被别人超车，但只要你不踩刹车，一直往前开,就总有机会第一个冲过终点线。
毕竟，所谓的F1冠军，不过是那些把“我想要”变成“我做到了”的普通人而已，而我们每个人,都能成为自己生活里的F1冠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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