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阵子我刷到一段社区篮球赛的视频,直接笑到把手里的奶茶喷了半杯:52岁的张叔穿着洗得发白的篮球服,突破的时候愣是把老伴教的广场舞扭胯动作揉进了变向里,防守他的20岁小伙子晃得重心直接歪到了场外,张叔慢悠悠上篮得分之后,对着镜头比了个标准的广场舞兰花指转圈,全场观众笑到蹲在地上拍地板。
评论区最高赞的留言是:“以前看球看的是胜负,现在看球看的是大爷今天又整什么新活”,作为跑了快10年体育线的写作者,我反而觉得,这些看起来“不伦不类”的体育整活,才是当下中国体育最鲜活的底色。
那些年我们见过的体育整活,个个都是野生快乐天花板
我上周特意去了视频里的杭州拱墅区那个社区球场,蹲到了网友嘴里的“球场舞王”张建国大叔,大叔刚打完半场,坐在场边拧开保温杯喝枸杞水,聊起自己的整活经历笑得一脸得意:“我打了30年野球,年轻的时候也爱跟小伙子争输赢,前两年膝盖疼做了手术,医生说不能剧烈跑跳,我就琢磨着,总不能就这么不打球了吧?刚好我老伴每天晚上去跳广场舞,我跟着去凑了两次热闹,发现那扭胯的动作刚好能用来晃人啊!”
现在张叔的“广场舞篮球”已经成了这个球场的固定节目,每次他一上场,场边自动围满了观众,还有人专门开直播拍他的新动作,大叔说他现在打球根本不在乎输赢:“上周有个小伙子被我晃摔了,爬起来非但不生气,还非要拜我为师学扭胯,你说这比赢球开心多了是不是?”
像张叔这样的体育整活人,现在网上一抓一大把,我认识的重庆跑友李波,跑了8年马拉松,前几年为了冲PB把膝盖跑伤了,还患上了跑步焦虑,每次站在起跑线满脑子都是“这次能不能进4小时”,跑到后半段疼得龇牙咧嘴也要硬扛,2021年北马他干脆破罐子破摔,穿了一套猪八戒的cos服上场,扛着九齿钉耙跑完全程,路上还给围观的小朋友发糖,虽然最后用了6个半小时才完赛,但他那天发的朋友圈全是笑脸:“跑了这么多年马,第一次看清路边的观众都在喊什么,第一次闻到路边卖的烤肠那么香。”
现在李波成了马拉松圈有名的“整活专业户”,穿过唐僧服、熊猫服、奥特曼服跑马,每次比赛他身边都围着一堆人合影,他跟我说,现在再也不焦虑PB了:“以前我觉得跑的快才叫厉害,现在我觉得能让10个看完我视频的人愿意穿上跑鞋出门跑两步,才是真的厉害。”
更别说火出圈的贵州村超了,我去年去榕江待了一周,见过卖卷粉的老板系着围裙上场踢了10分钟就进了球,全场几万人喊“卷粉哥牛X”;见过中场休息的时候,啦啦队不跳爵士舞,直接上来唱侗族大歌、踩芦笙舞;见过球员进球之后不跑圈庆祝,直接在场上翻三个跟斗,摔了个屁股蹲还爬起来笑,当地的村民跟我说,村超办了快20年了,以前只有周边几个村的人看,现在全国人都来,就是因为大家不搞职业足球那一套,怎么开心怎么来:“我们踢球就是图个乐,赢了奖一头猪,输了奖两筐糯米,整活嘛,开心最重要。”
我自己去年跑杭州迷你马的时候,也跟风整了个活,穿了个1米8的恐龙充气服,跑的时候头套晃来晃去,连路都看不清,旁边的跑友一边给我让路一边笑,还有人跟我击掌喊“恐龙加油”,我最后跑了1小时20分钟,比我平时的成绩慢了20分钟,但那天我朋友圈的点赞量是我之前跑全马PB的3倍,好多好久不联系的朋友都给我留言:“看你跑的这么开心,我下周也去报名跑个5公里。”
整活不是瞎胡闹,是普通人把体育的“功利壳”敲碎了
我之前听过很多质疑体育整活的声音:“打球就好好打球,跳什么广场舞,不尊重篮球”“跑马拉松就好好跑,穿奇装异服就是哗众取宠”“村超那些动作一点都不专业,也好意思叫足球?”
但我反而觉得,这些整活的人,才是真正把体育的本质摸透了,我们以前对体育的认知太窄了,总觉得体育就得是专业的,就得有输赢,就得更高更快更强,你打篮球就得会扣篮,跑马拉松就得进4小时,踢足球就得会颠球,不然你就不配玩体育,但有没有人想过,体育最早诞生的时候,本来就是人类的娱乐活动啊?古奥运会的时候大家比完赛还要一起喝酒唱歌跳舞,民间的蹴鞠、摔跤、赛龙舟,本来就是节日里的娱乐项目,什么时候开始,体育就必须和“成绩”“天赋”“专业”绑定在一起了?
我之前采访过南京一所高校的滑板社社长小棠,00后的小姑娘,玩滑板玩了4年,她跟我说前两年她特别焦虑,为了练Ollie(豚跳)摔得胳膊腿全是伤,练了3个月还跳不高,就觉得自己没天赋,不配玩滑板,甚至社里招新的时候,她都不好意思跟新手说“你随便玩”,总怕别人觉得滑板社的人水平差,直到去年她刷到网上有人整活,站在滑板上跳广场舞,滑着滑板去买早餐,滑着滑板给宿舍楼下的猫喂粮,她突然就开窍了:“我玩滑板本来就是因为开心啊,我干嘛非要逼自己当职业滑手?”
后来她拍了个“滑板社废物日常”的系列视频,内容全是她玩滑板的“黑历史”:跳台阶摔屁股蹲,滑着滑着卡到石子飞出去,站在滑板上唱《孤勇者》跑调,没想到这个系列火了,半年涨了20多万粉丝,今年滑板社招新,报名的人比往年多了三倍,好多以前觉得“滑板太酷不敢碰”的小姑娘都来报名,说“原来滑板不用玩的那么厉害也能玩”,小棠跟我说,现在她的滑板社根本不要求成员练动作,大家每周聚在一起,滑着滑板去逛公园,去吃路边摊,偶尔搞个“整活比赛”,比谁滑滑板的时候接的飞盘多,比谁摔的姿势更搞笑:“我们社现在有个120斤的小姑娘,玩了半年还不会Ollie,但她每次来都特别开心,我觉得这就够了啊,体育的目的本来就是让人开心,不是吗?”
我还有个朋友大刘,180斤,去年为了减肥去健身,刚开始去健身房的时候特别自卑,觉得周围的人都练的一身肌肉,自己举个20斤的哑铃都费劲,每次练10分钟就想跑,后来他干脆破罐子破摔,拍起了“健身房整活日记”:练硬拉的时候模仿大猩猩走路,练卧推的时候给自己唱《世上只有妈妈好》打气,练动感单车的时候跟教练比谁喊的口号更响,现在他的账号有10多万粉丝,好多跟他一样的胖哥们都跟着他练,说“看你练的那么开心,我也敢去健身房了”,现在大刘半年减了30斤,每天去健身房都跟去玩一样,他跟我说:“以前我觉得健身是为了减肥,现在我觉得健身就是我每天的快乐源泉,减不减肥的,反而不重要了。”
你看,这些整活的人,其实就是把套在体育身上的“功利壳”敲碎了:你不需要有专业的装备,不需要有过人的天赋,不需要拿什么成绩,只要你开心,你哪怕在球场上走两步,在跑道上溜达两圈,在滑板上站5分钟,那都是属于你的体育,我们总说要全民健身,要让更多人参与到体育里来,怎么参与?难道让每个普通人都按职业运动员的标准训练吗?当然不是,让大家觉得“体育很好玩,我也能玩”,才是全民健身的第一步啊。
体育整活的风,早就吹到了专业圈,连国家队都跟着“疯”
别觉得整活只是普通人的专利,现在专业体育圈的整活程度,一点都不比普通人差。
乒乓球国家队早就有整活传统了,“人民艺术家”许昕,打出来的神仙球一个比一个离谱,背后接球、反手盲打,打完还对着观众席比个心,网友都说“许昕打球像演小品,我看他比赛笑的比看春晚还开心”,前两年国家队的内部春晚,马龙、樊振东一群奥运冠军演小品、唱流行歌,樊振东跳的女团舞还火上了热搜,网友纷纷调侃“原来奥运冠军私底下跟我们一样爱整活”。
去年冬奥会上的苏翊鸣,拿了金牌之后也没少整活,在雪场上玩各种花活,穿着滑雪服跳街舞,还跟王濛一起拍搞笑视频,王濛就更不用说了,一句“我的眼睛就是尺”火遍全网,现在她搞的体育综艺,拉着一堆奥运冠军玩各种搞笑体育游戏,让短道速滑运动员比滑冰的时候谁接的歌词多,让滑雪运动员比谁从雪坡上滑下来抱的玩偶多,看的观众笑到直不起腰。
还有之前CBA全明星赛的扣篮大赛,草根扣将陈登星上场扣篮的时候,把自己刚满3岁的儿子抱在怀里,起跳的时候把儿子举起来,让儿子把球塞进了篮筐,全场观众直接沸腾,坐在场边的姚明笑的直拍大腿,这个扣篮没有什么超高的难度,也不符合专业扣篮的评分标准,但却是那届全明星赛人气最高的一个扣篮,网友都说“这才是扣篮大赛该有的样子,有温度,有快乐”。
我之前跟一个省队的田径教练聊过整活这个事,他跟我说,以前队里管的严,运动员训练之外连娱乐活动都很少有,现在队里也放开了,偶尔会组织大家搞“整活运动会”,比谁跑100米的时候摆的姿势最搞笑,比谁扔铅球扔的最歪,运动员的压力小了很多,训练成绩反而上去了:“以前我们总说要严肃训练,但是人毕竟不是机器,你天天让他绷着,迟早要出问题,偶尔整活放松一下,大家对训练的热情反而更高了。”
你看,连专业圈都开始接受整活了,因为大家终于明白,体育从来不是只有严肃和胜负,能让更多人喜欢上体育,能让更多人感受到体育的快乐,本身就是体育的意义之一。
别骂“整活毁了体育”,我们就是需要更多不务正业的体育爱好者
我之前在网上看到过一个特别扎心的评论:“我们国家有14亿人,为什么找不出11个会踢足球的?”底下有个高赞回复是:“因为我们大多数人从小到大,要么觉得自己没天赋不配踢球,要么觉得踢球耽误学习没时间踢,球场是给少数有天赋的人准备的,普通人根本不敢上去踢。”
深以为然,我们的体育之前走了太多年的精英路线,大家看体育都是看领奖台上的奥运冠军,看职业赛场上的明星球员,觉得体育是少数人的事,跟普通人没关系,但整活的出现,刚好打破了这个偏见:你不需要有天赋,不需要专业,只要你想玩,你就能玩,哪怕你踢的不好,哪怕你玩的搞笑,也没人会笑话你。
去年我刷到过一个脑瘫小伙子小宇的视频,他天生行动不协调,走路都有点晃,但是特别喜欢打篮球,他拍的视频里,经常是投篮投不进砸到自己的头,运球的时候摔个跟头,但是他每次都笑的特别开心,还经常跟网友调侃自己是“篮球界的沈腾”,他的视频下面没有一个人骂他菜,全是鼓励的留言,好多人说“看了你打球,我今天也敢去球场了”,现在小宇还组织了一个残疾人篮球队,每周都跟其他社区的球队打比赛,还拉到了当地体育品牌的赞助,他跟我说:“以前我觉得我这辈子都不可能打篮球,现在我觉得,哪怕我打一辈子都打不进职业,我也会一直打下去,因为打球太开心了。”
你说,这样的整活,是毁了体育吗?当然不是,它反而让更多人看到了体育的另一种可能:体育不只有领奖台上的荣光,还有普通人脸上的笑脸;不只有胜负输赢,还有玩的过程中的快乐,我们总说要建设体育强国,体育强国不是说我们奥运会拿的金牌越多越好,而是说我们14亿人里,有更多的人愿意走出家门,去跑两步,去跳两下,去跟朋友打打球,哪怕你是整活,哪怕你玩的不好,只要你动起来了,那就是体育最好的样子。
前几天我又去了那个社区球场,张叔又整了新活,这次他把太极的云手动作揉到了传球里,防守他的小伙子连球都碰不到,场边有个70岁的老奶奶,戴着老花镜,跟着张叔的动作学扭胯,旁边的小朋友围了一圈,笑的叽叽喳喳,老奶奶跟我说,她这一辈子没上过体育课,老了老了,才知道体育原来这么好玩:“我这胳膊腿都硬了,也打不了球,但是跟着扭扭,跟大伙乐呵乐呵,也挺好的。”
你看,这就是整活的意义:它把体育从高高的领奖台,拉到了我们的菜市场、小区楼下、路边球场,拉到了每一个普通人的生活里,它告诉我们,体育从来不是遥不可及的,它是我们每个人都能拥有的快乐,是我们平凡生活里的英雄梦想,下次你去球场、去跑道、去健身房的时候,别总想着我要练出什么成绩,不如试着整个活,毕竟,玩体育嘛,开心才是第一要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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