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三夜跑的时候,我在小区公园的跑道上碰到了张叔,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运动服,左胳膊摆起来还有点不自然,但是步频稳得很,超过我的时候还笑着跟我打招呼:“今天又比你快啊小周!”我站在原地喘着气笑,谁能想到两年前,他刚中风出院的时候,连站10分钟都要冒冷汗呢? 写作快6年,经常被人问:“你天天写体育,是不是每天都见奥运冠军、职业球员啊?是不是只有拿金牌破纪录的才叫体育精神?”每次我都会摇摇头,最动人的体育故事从来都不只是发生在鸟巢、在诺坎普、在奥运赛场上,它就发生在我每天跑步的公园跑道上,发生在小区楼下的空地上,发生在每一个普通人咬牙动起来的瞬间,那些我们以为只属于职业运动员的“力”,其实有一千种形状,散在每个人的生活里。
不是只有领奖台上的呐喊,才配叫力的回响
我一直觉得很多人对“体育”和“力”的误解太深了:总觉得要跑的比别人快、跳的比别人高、站在领奖台最中间,才配说自己有运动的能力;总觉得肌肉线条分明、能轻松完成高难度动作,才叫“有力量”,可张叔的故事偏偏告诉我,力的回响,从来都不需要用名次和奖牌来证明。
两年前张叔刚中风出院的时候,我经常碰到他爱人搀着他在小区里挪步,走个50米就要停下来歇,左胳膊耷拉着动不了,话也说不清楚,那时候他整个人都蔫蔫的,看见人都躲,后来医生说要做康复训练,多走多动才能恢复神经感知,他就每天早上6点准时出现在小区路上,从挪100米开始,每走一步脸都憋得通红,冬天的时候跑的满头冒白气,也从来没停过,挪了半年,他能自己不拄拐杖走1公里了,就开始试着跑,一开始跑100米就要扶着树喘半天,爱人在后面拿着保温杯跟着,劝他歇会他也不肯,说“多跑一步,就多好一点”,现在他不仅能轻松跑5公里,去年社区的迷你马拉松,他还跑了中老年组的第8名,领了一袋10斤的大米回家,跟我炫耀的时候笑得牙都露出来:“我这身体现在比很多坐办公室的小伙子都结实,上次换饮水机的桶,我一个人就能扛上去。”
你说这不是力吗?这比那些赛场上破纪录的力,一点都不差,甚至更有温度,跟张叔一起经常在跑道上出现的,还有住我家楼上的李姐,3年前她刚生完二胎,胖了40斤,腰上的肉一圈圈的,抱孩子久了腰就疼,体检的时候查出来高血脂高血压,医生说再不控制就要终身吃药了,那时候她孩子才半岁,根本抽不出时间去健身房,也舍不得花几千块钱办健身卡,她就每天晚上等孩子喂饱了,推个婴儿车把孩子放里面,在跑道上走,一圈400米,一开始走3圈就累得不行,后来走习惯了,就边走边跟着路边的广场舞队伍扭两下,再后来孩子大了能让老公照看一会,她就跟着小区跑团的人一起跑,去年我还在本地的半程马拉松赛场上看到她,整个人瘦了一圈,扎着高马尾精神得不行,最后完赛的时候,她老公带着两个孩子在终点给她送花,小的那个还举着个歪歪扭扭的牌子写“妈妈最棒”,当时我站在旁边都看红了眼。
还有小区里那个左腿有残疾的小伙子,每天晚上都坐着轮椅和朋友在空地上打羽毛球,他轮椅滑得特别快,接不到球也笑,赢了球就挥着胳膊欢呼;还有楼下初中的小胖子,跑800米每次都倒数第一,但是每天放学都在操场跑两圈,说下次体测一定要及格,这些人都没有拿过什么奖项,也没有惊人的运动天赋,但他们身上那股不服输、想变好的劲儿,就是力最动人的形状,我始终觉得,体育的受众从来不是少数天选之子,它是给每个普通人的礼物,只要你愿意动起来,就能收到这份礼物里藏着的力量。
力的底层逻辑,从来不是“战胜别人”
前阵子和朋友去打半场篮球,碰到个刚上大学的小伙子,球技不错,但是胜负欲特别强,打输了就摔球,骂队友菜,后来打了没半个小时就跟人吵起来了,差点动手,旁边坐着歇着的一个退休老教练拉了架,跟那个小伙子说:“小伙子,打球是来开心的,不是来结仇的,你赢了球输了心情,有什么意思?”
我自己刚学打篮球的时候也犯过这个毛病,总觉得运动的意义就是赢,就是要比别人强,打半场输了要emo半天,跑个步被人超过了非要加速追回来,好像输了就等于自己没用,直到后来这个老教练跟我说了一番话,我到现在都记得:“力不是用来跟别人比的,是用来跟自己比的,你跳起来够篮筐的时候,你突破了自己之前摸不到的高度,那个爽劲,比你赢10场球都舒服,你跑5公里,比上次快了30秒,那个成就感,比你跑赢10个路人都强,你天天想着战胜别人,最后除了一肚子气什么都落不下,你想着战胜昨天的自己,才能真的感受到运动的快乐。”
后来我去贵州出差,特意去看了当地的村BA,那更是给我上了一课,场上打球的都是本地的农民、养殖户、打工回来的年轻人,没有专业的球鞋球衣,有人穿着解放鞋就上场了,打输了的队伍领的奖品是猪、羊、本地的土特产,赢了的队伍也不会嘲讽对手,打完球大家一起蹲在路边吃米粉喝啤酒,聊刚才哪个球传的好,哪个球可惜了,没有骂裁判的,也没有跟对手起冲突的,我问当地一个村民,你们打球这么拼,输了也不生气吗?他哈哈笑说:“生气啥啊,平时大家都是街坊邻居,打完球还要一起喝酒的,打球就是图个乐,能跑能跳的,身体健康就比啥都强。”
你看,这才是力的底层逻辑啊,我们在运动里要对抗的,从来不是对面的对手,不是跑在你前面的路人,是那个一累就想坐下的自己,是一碰到困难就想放弃的惰性,是总觉得“我不行”的自我否定,之前我参加城市欢乐跑,碰到一对情侣,女生平时很少运动,跑了2公里就跑不动了,男生就牵着她的手慢慢走,最后他们俩是倒数第二个冲线的,但是路边的人都在给他们鼓掌,女生冲线的时候特别开心,举着双手喊“我居然跑完了!”,哪怕跑了倒数,她也赢了那个本来打算跑1公里就退赛的自己,这就够了,我一直反对现在网上那种“跑步必须配速多少”“健身必须练出多少块肌肉”的焦虑,运动从来不是竞技场,是你和自己身体对话的通道,你能感受到自己的身体在变好,在变强,这就是力给你最好的反馈。
力的保质期,比你想的长得多
后台经常收到读者的留言,说“我都30岁了,从来没运动过,现在开始练是不是太晚了?”“我都50多了,骨头都硬了,哪还能动啊?”每次我都会给他们发我奶奶的照片,我奶奶今年72岁,5年前查出来膝盖退行性病变,医生说要多做温和的运动,不然以后可能要坐轮椅,那时候我奶奶连广场舞都不好意思去跳,觉得自己一把年纪了,动作又笨,去了丢人,我当时就天天拉着她去广场边上看,看了半个月,她终于敢跟着队伍最后面慢慢比划,跳了半年广场舞,她又看上了别人打太极,就报了社区的太极班,每天早上7点准时去练,现在不仅膝盖不疼了,去年社区老年人运动会,她还拿了太极剑项目的三等奖,领了个电压力锅回家,现在走到哪都要跟人炫耀自己的奖牌。
我同事的爸爸,60岁退休之前连水都不敢下,年轻的时候掉河里差点淹着,留下了心理阴影,退休之后体检查出来重度脂肪肝,医生说最好的办法就是游泳,他一开始去游泳馆,只敢在浅水区扶着边站,后来请了个教练,从憋气开始学,学了3个月,现在每天都要游1000米,游了一年,重度脂肪肝变成了轻度,三高也都降下来了,现在他总跟我们说:“早知道游泳这么舒服,我早十年就开始学了。”
你看,力的保质期真的比你想的长得多,它不会因为你到了30岁、40岁、70岁就消失,它只是在你的身体里睡着了,等你去叫醒它,之前我刷到过一个新闻,78岁的老奶奶跟着孙子去滑雪场玩,第一次滑雪就爱上了,专门请了教练学,现在滑双板滑得特别溜,人家问她一把年纪了还敢玩这么刺激的,她笑着说:“我觉得我还年轻着呢,能跑能跳的,干嘛不玩?”
很多人总把年龄当成不运动的借口,20岁的时候说“我没运动天赋,练了也没用”,30岁的时候说“我工作太忙,没时间运动”,40岁的时候说“我要照顾家庭,哪有空运动”,50岁的时候说“我年纪大了,动不了了”,等到了60岁一身毛病的时候,又后悔年轻的时候没多运动,我始终觉得,没有什么“太晚了”,只要你想开始,什么时候都不晚,你今天多走10分钟,明天多做两个拉伸,你就已经在唤醒自己身体里的力了,它不会辜负你的每一点付出。
别等“准备好了”才去找力,动起来的瞬间你已经在拥有它
我表妹前阵子喊着要减肥,先花了3000多办了健身卡,又买了2000多的运动服、跑鞋、瑜伽垫、运动手表,装备凑齐了之后,她去了两次健身房,就再也没去过了,问她为啥,她说“最近加班太多,没时间去,等我忙完这段时间再开始”,结果健身卡都过期了,她也没再去过,瑜伽垫放在家里堆了满灰,跑鞋一次都没穿过。
这真的是很多人的通病:总觉得运动需要完美的前提,要有整块的时间,要有专业的装备,要有空、有钱、有精力才能开始,可实际上,运动从来不需要什么“准备好了”的时刻,你动起来的那个瞬间,就已经在拥有力量了,我之前刷到过一个外卖小哥的视频,他每天等餐的时候,就在商场门口的公共单杠上练引体向上,他没有专业的健身服,没有健身房的年卡,随身就带一小袋防滑粉,有空就练几分钟,练了两年,他参加本地的街头健身大赛,拿了引体向上项目的冠军,采访的时候他说:“我平时送外卖忙,哪有时间去健身房啊,就有空的时候练两下,也没想过拿奖,就是觉得练完身体舒服,干活都有劲。”
我之前有个同事,体重180斤,体检的时候查出来很多毛病,医生说他必须减重,他也没时间去健身房,也不想买什么装备,就每天上下班提前两站下车,走路20分钟到公司或者回家,周末有空就去公园走两个小时,就这么走了3个月,他瘦了15斤,血压也降下来了,他说:“我也知道去健身房效果好,但是我每天下班都9点了,哪有空啊,能多走两步就多走两步,总比躺着强。”
对啊,运动哪有那么多门槛啊?你不用非得跑5公里,楼下走两圈也是运动;你不用非得去健身房举铁,在家做两个深蹲、两个俯卧撑也是运动;你不用非得攒出一两个小时的整块时间,上班摸鱼的时间站起来拉伸两分钟,也是动起来的开始,很多人总想着“等我有空了再运动”“等我有钱了再办卡”,等着等着,身体就垮了,时间也没攒出来,与其等那个完美的开始,不如现在就站起来,走两步,你走的这两步,就是力的开始。
写了这么多,其实我想说,我们今天聊的“力”,从来不是物理课本里那个写在公式里的物理量,也不是体育新闻里运动员举起的杠铃重量、冲线的速度,它是张叔迈动病腿的每一步,是李姐推着婴儿车走过的每一圈跑道,是外卖小哥抓着单杠的手,是72岁奶奶手里的太极剑,是你我下班之后多走的那10分钟路。
力从来没有标准的形状,它可以是坚持,是勇气,是韧劲儿,是不认输,是每个普通人想要好好生活的信念,我们不需要成为职业运动员,不需要拿金牌,不需要比任何人强,只要你愿意动起来,愿意去唤醒自己身体里的那股力,你就已经拿到了体育给你的最好的礼物,那就是一个更健康、更鲜活、更有力量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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