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至今记得2019年6月14日的深夜，手机屏幕里跳出来伦纳德抱着奥布莱恩杯红着眼的画面时，我微信突然弹出来发小阿哲的视频通话，他脸上沾着烧烤店的油污，身上套着洗得发白的洛瑞1号球衣，背后是挤得满满当当的华人烧烤店，所有人举着啤酒瓶扯着嗓子喊“WE THE NORTH”，他对着镜头哭的鼻子通红，连话都说不利索：“你看，多伦多赢了，我们这些外来的，也能赢。”
那天距离阿哲揣着家里凑的20万人民币去多伦多读汽修专科，刚好过去两年零三个月，两年里他每天早上6点爬起来送报纸赚房租，下午在汽修厂当学徒被本地师傅骂到抬不起头，晚上到烧烤店刷盘子到12点，最多的时候一天打三份工，连喝杯2刀的咖啡都要犹豫半天，周围人都跟他说“你一个专科生，在人生地不熟的加拿大能混出什么名堂”，就像所有人都跟那支猛龙说“你一个加拿大的球队，常年被詹姆斯按在地上摩擦，还想拿冠军？”
没人看得起的猛龙，像极了每个在角落里熬的普通人
在2019年之前，猛龙在NBA的存在感低到可怜,甚至很多球迷觉得它就不该属于这个联盟。
它不在美国本土，主场在北纬43度的多伦多，冬天最冷的时候能到零下30度，自由球员一听要去加拿大打球，首先就要犹豫三分：税高、天冷、离家远，连全明星投票都因为不在美国本土吃尽亏，那些年猛龙也确实不争气，常规赛打得风生水起，一到季后赛就拉胯，德罗赞和洛瑞这对后场组合被球迷骂了好几年“垃圾兄弟”，每年都被詹姆斯带领的骑士淘汰，最惨的一次季后赛被4比0横扫,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当时的评论区全是嘲讽：“猛龙就是东部的背景板，上限就是二轮游”“加拿大的球队就不配进总决赛，凑个数而已”，我太懂那种被人贴死标签的感觉了，阿哲刚去多伦多的时候，第一次考汽修牌照，因为专业术语听不懂，实操分只拿了30分，考官当着所有人的面跟他说“你不是吃这碗饭的料，不如早点回国”，他那天抱着书在地铁站坐了三个小时，给我发消息说“所有人都觉得我不行，我是不是真的不行？”
我那时候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他，只能给他转了一段猛龙当时的宣传片，片子里洛瑞对着镜头说“别人说你不行，你就真的不行了吗？北方的风比哪里都冷，但是能熬过去的，都比别人抗冻”，后来阿哲把专业书翻到页脚全卷了边，每天追在本地师傅后面问问题，光给师傅递的烟就买了五六百刀，连师傅家的狗过生日他都记得送礼物,就为了多学一点技术。
你看，我们大部分人都没有拿主角剧本的命：没有过人的天赋，没有优渥的出身，甚至出生的地方就比别人冷一点、偏一点，周围人都告诉你“你就这样了，再拼也没用”，但我一直觉得，标签这东西，你认了才是枷锁，不认就是一张没用的废纸，就像当年的猛龙，没人把他们当冠军候选,他们自己偏要往那个方向走。
夺冠路上的每一步，都是把“不可能”掰碎了咽下去
2018年夏天，猛龙管理层做了一个所有人都觉得疯了的决定：把球队魂斗罗赞交易走，换来了只有一年使用权、还带着伤病的伦纳德，当时骂声一片，球迷烧德罗赞的球衣，媒体说“猛龙管理层脑子进水了，为了一个不确定能不能留队的球星，把自己的根基都拆了”。
现在回头看，那就是猛龙赌上所有未来的一次拼命，像极了阿哲爸妈当年把家里准备买房子的首付拿出来送他出国读书的样子：赢了就改命,输了就大不了从头再来。
2019年的季后赛，猛龙每一步都走在悬崖边上，第一轮打魔术，第一场就输了，洛瑞全场得0分，“垃圾兄弟”的骂声又铺天盖地涌过来，有人说“果然烂泥扶不上墙”；第二轮打76人，两边拼到抢七，最后一秒伦纳德的投篮砸在篮筐上，颠了四下才滚进去，我那天和阿哲连麦看球，他在屏幕那头攥着拳头喊，球进的时候他手里的饭碗都摔在了地上；东决打雄鹿，字母哥带着常规赛联盟第一的战绩来，所有人都觉得猛龙要被横扫，0比2落后的时候，纳斯教练顶着骂声坚持用之前场场坑的范弗里特，后来的事大家都知道了：范弗里特的儿子出生之后，他直接从“范乔丹”的戏称变成了真乔丹，连续三场三分球命中率超过60%,硬生生把雄鹿拉了下来。
我后来问过阿哲，那段时间他最难的时候是什么样的？他说第二次考牌照前一周，他每天只睡3个小时，把所有专业术语抄在小本子上，送报纸的时候背，刷盘子的时候背，甚至蹲厕所的时候都在背，考试前一天发烧到39度，他揣着退烧药就去了考场，最后实操和理论都拿了满分，考官跟他握手的时候说“你是我见过第一个考满分的国际学生”。
哪有什么突然的开挂啊？伦纳德那颠了四下的绝杀不是运气，是他整个季后赛带着腿伤一场一场拼下来的；范弗里特突然爆发也不是因为儿子出生带来的好运，是他之前被骂得抬不起头的时候，每天提前两个小时到球馆练三分练出来的；阿哲能考满分也不是突然开窍，是他把那本专业书翻了十几遍，笔记记了三大本熬出来的，所有看起来从天而降的好运，本质上都是你之前熬的每一个夜、碰的每一个壁、吃的每一次亏,攒到临界点的爆发而已。
那座奥布莱恩杯，从来不是超级英雄的专属，是一群“被抛弃者”的集体加冕
总决赛打勇士的时候，90%的球迷都觉得猛龙是来送人头的，那可是五星勇士啊，杜兰特、库里、汤普森、格林、考辛斯，五个全明星球员，刚拿了两连冠，正奔着三连冠的王朝去,谁会看得起一支第一次进总决赛的北方球队？
我还记得当时虎扑的投票，80%的人觉得勇士会4比1拿下猛龙，有人说“猛龙能赢一场就算赚了”，但就是这支没人看好的球队，硬生生把勇士的王朝梦打碎了，最后一场比赛，范弗里特被对方肘到眼睛，缝了7针戴着护目镜就上场；洛瑞为了救球直接扑到了观众席，爬起来抹了抹脸就往回跑；伦纳德攻防两端一肩挑，打满了42分钟，连汗都来不及擦，最后哨声响起的时候，整个多伦多都炸了，阿哲说那天市中心挤了两百多万人，平时冷清的街道连脚都落不下，有穿西装的白领举着旗子蹦，有白发苍苍的老太太穿着洛瑞的球衣哭，有流浪汉举着硬纸板写的“WE THE NORTH”跟着喊,连警察都抱着球迷一起庆祝。
总有人说猛龙夺冠胜之不武，说要不是杜兰特和汤普森受伤，勇士肯定能赢，但我从来都不这么觉得，伤病本来就是比赛的一部分，你不能只看见勇士的伤员，看不见伦纳德带着腿伤打了整个季后赛，看不见范弗里特眼睛缝了7针还在拼，看不见小加在灰熊熬了11年才第一次进总决赛，看不见伊巴卡当年为了雷霆拼到打封闭,运动能力下降之后还在兢兢业业当角色球员。
这才是猛龙夺冠最动人的地方：它不是某个超级巨星一个人的功劳，是一群“被抛弃者”的集体胜利，伦纳德当年在马刺被队友质疑，德罗赞被自己效力了9年的球队交易，范弗里特是落选秀，当年没人要他，小加在灰熊被说是毒瘤，伊巴卡被说早就废了，甚至整个猛龙队，都被说是NBA的外人，就像阿哲店里的那些小学徒，都是在国内被说“成绩不好没出息”，才跑到加拿大学手艺的“边缘人”。
我们总喜欢造神，觉得冠军就应该是天选之子，一路顺风顺水拿奖杯，但现实里哪有那么多天生的主角啊？大部分的胜利，都是一群不被看好的人，憋着一股劲，凑到一起，把一手不算好的牌，硬生生打出王炸而已，那座金杯上，刻的不只是伦纳德的名字，是每一个不被看好的人的名字,是每一个不认命的人的名字。
四年过去，那股北方的寒风，还在吹着每个不认命的人
后来的事大家也知道了，伦纳德走了，猛龙的阵容散了，之后几年也没再进过总决赛，甚至连季后赛都有时候打不进去，但没人再敢看不起猛龙了，没人再说他们是东部背景板，没人再说加拿大的球队不配赢，就像阿哲，现在已经在多伦多开了自己的汽修改装店，店里收了七八个和他当年一样的国际学生，他不用他们刷盘子赚房租，每天下班免费给他们补英语教技术,去年还有个学生拿到了加拿大的行业大奖。
他店里的墙上最显眼的位置，挂着2019年猛龙夺冠的海报，下面贴了一行字：“WE THE NORTH，不认命就是我们的命”，去年我去多伦多看他，刚好赶上猛龙主场打篮网，我们俩坐进观众席，开场的时候全场几万人齐声喊“WE THE NORTH”，我鸡皮疙瘩瞬间就起来了，旁边坐了个10岁的小男孩，穿的还是当年德罗赞的10号球衣，他爸爸摸着他的头说“爸爸当年就是在这里看着他们拿冠军的，你记着，不管别人说你行不行，你自己说行就行”。
我那时候突然就懂了，冠军的意义从来不是那座金子做的杯子，而是它留下来的那股劲儿，哪怕后来明星走了，阵容散了，成绩不如以前了，只要那股“我偏要勉强，我偏要赢”的劲儿还在，这支球队的魂就还在，人也是一样，你可能某次考试考好了，某个项目做成了，后来又遇到挫折摔下来了，但是只要你还记得当年你为了那个目标熬到凌晨的感觉，还记得你拿到结果的时候那种热泪盈眶的感觉,你就永远不会输。
现在每次有人跟我说“我就这样了，再拼也没用”的时候，我都会给他看2019年猛龙夺冠的视频，给他讲阿哲的故事，我想告诉他们，你可以出生在寒冷的北方，可以是没人看得起的 outsider，可以手里的牌烂到你都不想打，但是你永远有选择的权利：你可以选择认了这个命，一辈子活在别人的标签里，也可以选择咬着牙往前走,把那些看不起你的人的脸都打肿。
就像当年站在领奖台上的洛瑞说的那样：“我们来自寒冷的北方，没人看好我们，但是我们熬过来了，北方的寒风，永远冻不死想要开花的草。”这就是猛龙夺冠留给所有普通人最好的礼物：从来没有什么注定的失败者，只有不想赢的人，你不认命,命就会认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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