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和发小大刘吃饭,他酒过三巡掏出手机给我看刚出生的小女儿的照片，背景里的婴儿房墙上，端端正正挂着一张皱巴巴的2007年詹姆斯首次进总决赛的海报，边缘已经磨得起了毛，颜色也褪得发淡，他摸着海报角笑：“这是我高二攒了12天早饭钱买的，当年蹲在宿舍床板底下哭过，创业快撑不下去的时候塞在公文包里揣了半年，现在给我姑娘当礼物，以后告诉她，你出生那天，妈妈在产房里拼，这个穿23号的叔叔在西决赛场上拼，你爹我在产房外一边等你一边也在拼，咱们这辈子，只要敢拼就不算输。”
我看着那张海报突然鼻子发酸,作为和大刘一样粉了詹姆斯快20年的老球迷，我太懂这张纸的重量，总有人在网上问“詹姆斯到底有什么好值得你们追这么久”，还有人追着我们骂“詹密都是没脑子的追星族”，但只有我们自己知道：我们追的从来不是那个身高2米06的篮球明星，是从18岁到38岁，跟着他一起跌跌撞撞走了快20年的自己。
18岁的宿舍海报，35岁产房外的12%电量手机
我和大刘第一次知道詹姆斯是2007年,那年我们上高二，学校食堂门口的报刊亭挂着一张大大的体育报头版：19岁的詹姆斯穿着骑士的酒红色球衣，站在总决赛场地上，眼神亮得像要烧起来，大刘那时候每天早饭只吃一个5毛钱的馒头就免费的咸菜，攒了12天凑够15块钱，把那张海报买了回来，贴在宿舍床板的 underside，每天晚上躺床上就能看见。
那年总决赛骑士被马刺4比0剃了光头,最后一场结束的时候，我们宿舍几个哥们儿挤在食堂的电视跟前，看着詹姆斯低着头走回更衣室，大刘背对着我们抹眼泪，旁边其他班的球迷笑他“一个破球至于吗”，他把袖子一撸就要跟人打架，最后被我们拽回了宿舍，那天晚上他在海报背面用钢笔写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字：“2008，我们拿冠军”。
后来的故事我们都知道,2008年詹姆斯没拿冠军，2009年也没有，2010年他宣布去热火的时候，大刘把那张海报从床板上撕下来，塞在抽屉最里面，半个月没看球，我问他是不是脱粉了，他蹲在操场台阶上抽了一根烟说：“不是，就是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好像我自己的梦碎了似的。”但那年冬天热火打骑士的比赛，他还是偷偷躲在网吧里看完了全场，看到詹姆斯回克利夫兰被全场球迷嘘，看到他拿到38分赢了比赛，他又哭了，这次他没跟人解释，只是把那张皱巴巴的海报又拿出来，压在了书桌的玻璃下面。
时间一晃到2023年,大刘已经35岁，开了一家小的互联网公司，二胎的预产期刚好和湖人对掘金的西决G4撞了同一天，那天他老婆被推进产房的时候，他的手机电量只剩12%，一边盯着产房的门，一边偷偷开着低亮度刷文字直播，最后湖人输了，詹姆斯拿到40分还是没能救回来，他刚叹完气，产房的门就开了，护士抱着小女儿出来喊他的名字，他冲过去接孩子的时候，手机屏幕还亮着，停在詹姆斯叉着腰站在球场中央的画面上。
后来他跟我说：“那天我一点都没觉得难过，你看啊，詹姆斯38岁了还在拼，我老婆在里面拼了两个小时生娃，我这几年开公司欠了几十万的债也熬过来了，输一场球算什么啊？我们的日子，不还是照样往好里走吗？”
总有人骂他“抱团”“刷分”，但我们见过他最扛事的模样
网上黑詹姆斯的话我看了十几年,翻来覆去无非就是那几句：“离开队友就不行”“六亚王还好意思吹”“快40岁了还在场上刷分”，每次有人在我评论区说这些话，我都懒得杠，不是说不过，是觉得没必要——你永远没办法给一个只看过剪辑片段的人解释，我们在那些完整的比赛里，到底看到了什么。
我印象最深的是2018年的季后赛,那年骑士的阵容差到什么地步？除了詹姆斯之外，最好的球员是已经37岁的韦德，还有经常脑子短路的JR史密斯，常规赛打得跌跌撞撞才进了季后赛，所有人都觉得他们第一轮就要被步行者淘汰，结果詹姆斯首轮打满48分钟，抢七拿到45分把球队扛进了半决赛；打凯尔特人抢七，他眼睛被戳得肿得只剩一条缝，还是带着伤打满全场，最后拿到35分15篮板9助攻，把骑士扛进了总决赛；总决赛G1对着勇士的全明星阵容，他一个人砍了51分，最后JR抢下篮板以为自己领先，抱着球跑到了中场浪费了最后几秒，加时赛骑士输了，詹姆斯回到替补席气得一拳砸在战术板上，右手骨裂，后面的三场比赛他带着伤手打封闭上场，还是没能赢下一场。
那年大刘的创业公司刚好走到最惨的时候,投资方撤资，员工走得只剩3个人，他连续三个月没给自己发工资，把房子抵押了给剩下的人发薪水，每天睡在公司的沙发上，硬盘里存着2018年詹姆斯季后赛的所有集锦，撑不下去的时候就拿出来看，他跟我说：“那时候我就想，詹姆斯33岁，身家几十亿，明明可以躺着休息，还能扛着那么烂的队往前走，我才30岁，欠的钱最多也就是两三年就能还完，我凭什么放弃啊？”后来他熬到了新的投资，现在公司已经有20多个人，去年还在杭州买了第二套房子。
我从来不想否认詹姆斯“抱团”的选择，也不想说他职业生涯没有任何争议，但作为跟着他走了这么多年的球迷，我更懂一个成年人的世界里，从来不是只有“孤胆英雄”才算厉害，你有没有试过自己一个人扛着所有压力往前走，走到半路发现真的扛不动了，需要有人拉你一把的时候？你有没有试过明明自己已经拼尽了全力，还是赢不了的时候？詹姆斯没有选择一辈子待在骑士当一人一城的英雄，他选择去找靠谱的队友，一起拿冠军，这不是懦弱，是成年人最务实的选择——就像我们工作的时候，不会为了证明自己厉害就一个人扛下所有项目，找优秀的同事合作，把事做成，才是真的厉害。
至于那些说他“刷分”的人，我就想问一句：你能在世界上竞争最激烈的篮球联赛里，打20个赛季，场均拿到27分吗？你能到40岁的年纪，还每天早上5点起来训练，控制饮食，保持身体状态，在一群20多岁的小伙子里面抢分吗？如果这叫刷分，那我希望所有打工人都能像他一样，在自己的岗位上“刷”20年的第一，那你早就成行业天花板了。
他的“不完美”，才是我们追了这么久的原因
很多人喜欢拿乔丹和詹姆斯比,说乔丹是完美的神，詹姆斯到处都是缺点，但是对我们詹密来说，恰恰是他的不完美，才让我们觉得亲切，觉得他就像我们身边一个认识了很多年的老朋友。
他不是没有输得很惨的时候,2011年总决赛打小牛，他背身单打不行，最后场均只有17分，丢了总冠军，全网铺天盖地骂他是“软蛋”，说他根本配不上历史级球星的称号，他没辩解，夏天消失了三个月，跟着奥拉朱旺去练背身，每天练8个小时，第二年季后赛，他用背身单打拿了总冠军，拿到FMVP的时候，他趴在地上哭，那个画面我到现在都记得。
我堂妹是00后,也是詹姆斯的球迷，她2021年第一次考研，差3分没过线，2022年二战，又差1分，去年准备三战的时候，她把2011年詹姆斯丢冠之后练球的照片贴在书桌前，每天学到凌晨两点的时候就看一眼，今年她考上了浙大的研究生，给我发消息的时候说：“姐，我以前总觉得自己特别倒霉，考两次都差一点，后来我想詹姆斯那么厉害，都有被全网骂到抬不起头的时候，我考两次研失败算什么啊？大不了再来一次呗。”
去年詹姆斯打破贾巴尔的历史总得分纪录那天,我去了杭州的线下观赛点，满屋子都是穿23号和6号球衣的球迷，破纪录的那一刻，所有人都站起来喊，我旁边一个头发都白了的大叔，一边哭一边举着手机拍，他说他今年58岁，退休前是中学体育老师，看詹姆斯看了18年，“我以前总觉得天选之子就是顺风顺水，后来才知道，哪有什么天选啊，他从18岁进联盟，被人骂走步，骂软蛋，骂抱团，走了20年，受了几十次伤，才拿到这个第一，这哪里是天选，这是他一步一步拼出来的啊。”
对啊,我们喜欢的从来不是一个完美的神，是一个会输，会犯错，会被骂，但是输了之后会咬着牙改，被骂了之后会闷头练的普通人，他给我们的从来不是“你看我多厉害”的优越感，是“你看我输了这么多次，摔了这么多跤，还是能站在最高点，你也可以”的底气。
我们喊的“湖人总冠军”，其实是喊给自己的
经常有人说我们这些詹姆斯球迷不务正业,一把年纪了还追着一个远在国外的球星跑，有那时间不如多赚点钱，多陪陪家人，但只有我们自己知道，詹姆斯对我们来说，更像一个没见过面的精神支柱，他在球场上跑了20年，我们在自己的生活里也跑了20年，他赢球的时候我们开心，不是因为他有多厉害，是因为我们看到“坚持真的有意义”，他输球的时候我们也不沮丧，因为我们知道，第二天他还是会回去训练，我们第二天也还是会按时上班上学，接着拼自己的日子。
上次在观赛点我碰到一个外卖小哥,穿着洗得发白的詹姆斯23号球衣，外卖箱上贴满了詹姆斯的贴纸，他那天送单送到附近，刚好赶上中场休息，就站在门口看了10分钟，我给他递了一瓶水，跟他聊了两句，他说他今年32岁，河南人，以前在电子厂打工，每天12个小时两班倒，累得要死的时候就看詹姆斯的比赛，“那时候就觉得，这个大哥怎么永远都跑不累啊，他都那么有钱了还那么拼，我有什么资格躺平？”后来他辞了工厂的工作出来送外卖，现在每个月能赚八千多，打算明年在老家县城付首付买房子，把老婆孩子接过去住，“我跟我儿子说，你好好读书，爸好好赚钱，等你长大，咱们一起去美国看詹姆斯打球，哪怕他退役了，咱们也去他的球场看看。”
还有那个58岁的大叔,他说他前几年得胃癌，化疗的时候吃不下饭，吐得站不起来，就让他儿子给他下詹姆斯的比赛回放，“我看着他在球场上跑啊跳啊，就觉得浑身都有劲儿，我就想我得好好活着，我还得看着他退役呢。”现在他已经康复了，每天早上都去公园打篮球，穿的就是詹姆斯的6号球衣，队里的老伙计都笑他“一把年纪了还追星”，他就说“我追的不是星，是一股子不服老的劲儿”。
现在詹姆斯已经快40岁了,说不定再过一两年就会退役，很多人问我们，等他不打球了，你们还看NBA吗？大刘说应该不会追着每一场看了吧，毕竟他的青春结束了，我们的青春也结束了，但是他留给我们的东西会一直在：那张皱巴巴的海报，那些熬到凌晨看球的夜晚，那些撑不下去的时候看他的集锦给自己打气的日子，那种“输了没关系，爬起来接着拼”的劲儿，会一直留在我们的生活里。
前几天大刘给我发了个视频,他三岁的大儿子穿着小一号的詹姆斯球衣，站在婴儿房的海报前面，奶声奶气地喊“詹姆斯加油”，他老婆在旁边笑，阳光落在那张褪了色的海报上，落在孩子的脸上，特别暖，你看，其实我们追了这么多年，追的从来不是那个远在洛杉矶的球星，是那个18岁的时候敢做梦，30多岁的时候敢扛事，哪怕到了80岁，也敢喊一句“我还能拼”的自己啊。
还没有评论，来说两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