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中国短跑,大多数人第一个想到的名字是苏炳添,那个跑出9秒83、把亚洲人带进奥运百米决赛的“苏神”,但很少有人注意到,当苏炳添慢慢把赛场重心转向传承和推广,一批00后短跑运动员已经追着风站到了赛道前沿,其中最有代表性的,就是把10秒18刻进全国青年纪录簿的何宇鸿,这个从四川安岳小山城里跑出来的小伙子,正踩着前辈的脚印,一步步跑向属于自己的时代。
跑道上的“野小子”:没人带的童年,先跑赢了山风
何宇鸿的跑步天赋,最早不是在体校的专业跑道上被发现的,是在安岳县老家的田埂和放学路上“野”出来的。
我之前去安岳出差的时候,特意找当地的老人问过何宇鸿小时候的事,巷口开小卖部的张婆婆还记得很清楚:“这个娃娃小时候就像脚底下装了弹簧,每天放学一群娃比赛跑,他永远是第一个冲到我这买冰棍的,跑起来头发都飞起来,喊都喊不住。”何宇鸿的爸爸也在采访里说过,小时候带他去十几公里外的镇上赶场,家里穷买不起车票,他拉着爸爸的手说“我跑着去就行,比车快”,就这么踩着碎石路跑完全程,鞋尖磨出了洞,脚底板磨出了泡,他还笑着说“一点都不疼”。
那时候的何宇鸿根本不知道什么是“短跑技术”,什么是“步频步幅”,他只知道跑起来的时候,风从耳边吹过的感觉特别爽,比吃了糖还开心,第一次参加县运会的时候,他穿的是妈妈花20块钱给他买的帆布运动鞋,连专门的钉鞋都没有,结果100米跑了11秒3,比在场所有体校训练了两三年的孩子都快,当场就被资阳市体校的教练看中了。
教练后来回忆说,当时去教室里找何宇鸿,他还以为遇到了骗子,躲在课桌后面不肯出来,直到班主任过来解释,他才探出头,第一句话是“我去训练的话,会不会耽误我回家帮我妈喂猪啊?”
我一直觉得,很多天才运动员的起步,从来都不是什么精心设计的精英培养计划,就是骨子里那股没被规训过的野性和热爱,现在很多家长送孩子练体育,首先想的是“能不能拿二级证考大学”“能不能走专业出路”,反而把最纯粹的热爱放在了后面,何宇鸿最珍贵的地方就在这里,他最初开始跑步,不是为了拿冠军,不是为了出名,就是单纯喜欢跑,喜欢超过别人、超过风的感觉,这份最原始的动力,才是支撑他走得最远的底气。
10秒18的背后:摔过的跤,都成了踩油门的垫脚石
2020年的川渝田径对抗赛,应该是何宇鸿人生里第一个高光时刻:19岁的他跑出10秒18的成绩,打破了保持了34年的全国青年百米纪录,同时成为全亚洲跑得最快的00后短跑运动员,那时候所有人都在说,中国短跑的下一个“苏炳添”出现了。
但很少有人知道,为了这10秒18,他摔过多少跤,吃过多少苦。
刚进省队的时候,何宇鸿是队里的“异类”:别人都是从小接受专业训练,起跑、摆臂、冲刺每一个动作都刻进了骨子里,只有他是“野路子”出身,起跑的时候重心总是压不对,摆臂幅度忽大忽小,经常跑着跑着就偏了赛道,教练给他改动作的时候,要求他每天对着镜子练1小时摆臂,练到最后胳膊抬不起来,吃饭的时候连筷子都拿不住;练起跑的时候,他无数次摔在塑胶跑道上,膝盖磨得血肉模糊,伤口粘在运动裤上,脱下来的时候连血带肉撕下来一片,他咬着牙擦擦碘伏,转头又站上了起跑器。
我有个在四川田径队做队医的朋友跟我说过何宇鸿的一件事:2021年全运会前三个月,他练加速跑的时候不小心崴了脚,脚踝肿得像个馒头,连下地走路都疼,那时候队里给他的方案是保守治疗,放弃全运会,但他躲在宿舍里哭了一下午,第二天就拄着拐去了力量房,不能练下肢就练上肢,不能跑就坐在椅子上练摆臂,别人训练2小时,他待4小时,康复训练疼得他满头大汗,他连哼都没哼过一声,最后全运会他虽然只拿了第6名,但冲过终点线的时候,他的脚踝还缠着厚厚的绷带,下场之后袜子都被血浸透了。
何宇鸿的训练日记我在之前的纪录片里见过,第一页就写着他10秒18的成绩,下面用红笔写了一行小字:“还差0.1秒,就到奥运标准线”,他跟朋友说过,每次训练练到撑不住的时候,就拿出这页纸看看,觉得自己还能再跑几组。
我们总喜欢把运动员的高光时刻归因于“天赋”,但我一直觉得,天赋决定的只是下限,能走到什么样的高度,全看你能不能熬得住那些没人看见的苦,这个世界上跑得快的人很多,但能在摔了跤、受了伤、所有人都觉得你不行的时候,还咬着牙站起来继续跑的人,才配得上站在最高的领奖台上,10秒18从来不是什么天赋的胜利,是何宇鸿用无数个泡在训练场的日夜、无数个和伤病对抗的夜晚拼出来的结果。
不做“小苏炳添”,要做跑在自己赛道上的何宇鸿
自从跑出10秒18之后,何宇鸿听得最多的称号就是“小苏炳添”,面对这个标签,他每次都是笑着摇头:“苏神是我的偶像,是我要追赶的目标,但我不想当第二个苏炳添,我想当第一个何宇鸿。”
私下里的何宇鸿,其实就是个普普通通的00后小伙子,每次放假回安岳老家,他第一件事就是去巷口张婆婆的小卖部买两碗冰粉,加双倍的糍粑和红糖水,蹲在路边吃完了再回家;跟朋友出去撸串,别人调侃他是“亚洲飞人”,他就挠着头笑:“什么飞人啊,我就是个喜欢跑步的安岳小伙子,跑快了还不是一样会饿。”他不喜欢接乱七八糟的商演和代言,除了必要的公益活动,其余的邀约全都推了,偶尔开直播跟粉丝聊天,说的最多的不是自己的成绩,是教大家怎么正确跑步不受伤,怎么选适合自己的跑鞋。
去年他回安岳县中学给小师弟师妹们做分享,我刚好在现场,有个读初二的小男孩举着手问他:“宇鸿哥,我也想当短跑运动员,但是我爸妈说练体育没前途,我该怎么办?”何宇鸿蹲下来跟他平视,把自己脚上穿的钉鞋脱下来给他看:“你看我这鞋,鞋底磨破了三次,我补了又补,我刚开始练的时候,也没人觉得我能跑到全国冠军,你要是真喜欢,就先跑起来,跑着跑着,路就出来了。”那天他给学校的田径队捐了20双钉鞋,每双鞋的鞋舌上都写了一句话:“跑赢风,就赢了一切。”
我特别欣赏现在这批00后运动员的状态,他们不像老一辈运动员那样,背负着太重的集体包袱,也不喜欢被别人贴标签、被定义,何宇鸿从来不会说什么“我一定要拿奥运冠军”这种宏大的口号,他说自己现在的目标很简单:先跑进10秒20以内,再跑进10秒大关,能站在奥运赛场上就行,哪怕只跑一枪,也没有遗憾了,他的生活里不是只有跑步,他也喜欢吃火锅、喜欢打游戏、喜欢跟朋友出去玩,这种真实感反而让他的形象更鲜活,也让更多普通人觉得,原来“飞人”也和我们一样,是有血有肉的普通人。
中国短跑的下一个十年,该轮到00后接棒了
上个月苏炳添去四川田径队交流,跟何宇鸿聊了半个多小时,苏炳添给他指出了起跑阶段的几个技术问题,还把自己当年改起跑脚的经验全告诉了他,何宇鸿当时把苏炳添说的话全录在了手机里,每天训练前都要听一遍,他说:“苏神把路都给我们铺好了,我们这些后辈,没理由跑不快。”
其实不止是何宇鸿,现在中国短跑的00后军团已经慢慢崛起:陈冠锋跑出过10秒06,邓智舰跑出过10秒24,这批二十岁左右的小伙子,已经接过了前辈手里的接力棒,他们有着比前辈更好的训练条件、更科学的训练方法,也有着更开放的心态,他们有机会把中国短跑带到更高的高度。
之前有人问我,你觉得何宇鸿能跑进10秒大关吗?我的答案是肯定的,不是因为他的天赋有多好,是因为我见过他对着镜子练摆臂的样子,见过他带伤跑完比赛的样子,见过他蹲在路边吃冰粉的样子,我知道这个小伙子心里有股劲,那股劲是对跑步最纯粹的热爱,是不服输的韧性,是不想活在别人影子里的倔强。
我们总说中国短跑需要突破,其实突破从来都不是靠某一个人创造奇迹,而是靠一代又一代人的接力:从刘长春单刀赴会,到苏炳添跑出9秒83,再到何宇鸿这批00后追着风跑上来,每一步都算数,我们不用急着要求何宇鸿马上变成下一个苏炳添,也不用逼着他马上拿冠军,给他一点时间,给这批00后运动员一点时间,他们总会给我们带来惊喜。
现在何宇鸿的朋友圈封面,是他站在跑道上的背影,配文只有一句话:“风在前面,我在后面,跑就对了。”我想,我们可以一起等着,等着这个从川北县城跑出来的野小子,真的把中国短跑的青春风暴,刮到奥运赛场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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