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我去看本市业余篮球联赛决赛,进场的时候还跟朋友调侃,说今年扣篮大赛估计又是体院那个1米9的小周拿冠军,去年他那一个战斧劈扣我现在还记得,没想到最后颁奖的时候,站在最高领奖台的人,套着洗得发白的快递工装,露出来的球衣袖口还沾着点没洗干净的泥点,举着扣篮王奖杯的时候,耳朵尖红得要滴血,全场几千观众扯着嗓子喊“牛逼”,声浪差点把体育馆的顶棚掀了。
这个拿了扣篮王的小伙子叫刘磊,大家都叫他大刘,是申通快递负责城西片区的快递员,干这行已经5年了,我上周还收过他送的快递,当时他抱着个大纸箱站在我家门口喘,我还跟他说“天太热了喝口水再走”,他摆了摆手说还有30多件要送,转身就跑了,我压根没把这个走路带风的快递员,和球场上那个飞起来隔扣两个人的狠人联系到一起。
扣篮王的工装口袋里,永远塞着半瓶功能饮料和3张未签收的快递单
赛后我挤到后场找他采访的时候,他正蹲在台阶上换球鞋,口袋里的东西掉了一地:半瓶喝剩的橘子味功能饮料,3张印着申通logo的未签收快递单,还有个磨掉漆的旧手机,屏保是他穿着球衣跳起来摸框的照片,他一边捡东西一边挠头笑,说刚才扣完篮太激动,快递单塞口袋里都忘了给客户打电话,待会领奖完还要去送剩下的两件件,不然客户该投诉了。
大刘今年28,老家在下面县城的农村,高中的时候就爱打球,那时候他才1米72,连篮筐都摸不到,班上的男生打球都不愿意带他,说他个子矮跑两步就喘,后来他考了本地的专科,学物流管理,毕业之后就找了快递员的工作,刚开始干的时候,每天要走3万多步,扛着几十斤的快递袋爬楼梯,腿酸的晚上睡觉都抽抽,干了半年多,他偶然路过家附近的野球场,有人喊他凑个数打3v3,对面一个1米8的小伙子冲过来上篮,他下意识跳起来伸手,居然直接把球按在了篮板上。
“那时候我才反应过来,这半年天天扛快递爬楼,腿上居然攒了这么多劲。”大刘说到这里的时候眼睛都亮,从那天起他就给自己定了规矩:每天送完快递不管多晚,都要去野球场练两个小时,周一三五练弹跳,周二四六打半场,周日专门练扣篮的动作。
没有专业教练教,他就刷抖音看NBA扣篮的慢动作,一遍一遍回放学姿势;没有专业的训练器材,他就把送快递的麻袋装满矿泉水瓶当负重,每天扛着爬10栋6楼的老小区当深蹲训练;冬天下雪球场结冰,他就扫出来一块两米见方的地方练摸高,去年冬天摔了一跤,胳膊蹭掉好大一块皮,他怕第二天送件握不住电动车把手,贴了三个创可贴,第二天照样7点就去站点分拣快递。
我问他有没有过想放弃的时候,他说有啊,去年夏天练胯下换手扣篮,摔了不下20次,尾椎骨疼了半个月,坐电动车都得侧着坐,他妈给他打电话说“你天天打球有什么用,能当饭吃吗?不如把时间花在找对象上”,他挂了电话蹲在球场边哭,哭完了爬起来接着练,那天晚上他第一次成功完成了胯下换手扣篮,整个野球场的人都给他鼓掌,他说那时候就觉得,疼多少都值了。
这次参加扣篮大赛还是他站点的同事给他报的名,预赛的时候他还是穿着送快递的工装去的,签到的时候工作人员以为他是来送快递的,直到他脱了外套露出里面的球衣,助跑、起跳、一个干净的背扣,全场的人都傻了,决赛的最后一轮,他要求两个志愿者站在篮下当障碍物,裁判还劝他“业余比赛没必要这么拼,受伤了不值当”,他摆了摆手说“我练这个动作练了三个月,今天必须成”。
助跑、起跳、胯下换手、隔着两个人把球狠狠砸进篮筐,落地的时候他差点崴脚,稳住身子之后他冲着全场挥拳头,我旁边坐的一个7岁的小男孩举着加油棒跳着喊“叔叔太厉害了!”,裁判齐刷刷举了10分,解说员扯着嗓子喊“盖了!这球就是放CBA扣篮大赛也是满分!”
野球场的“怪物”,从来都不是职业球员专属
我打了10年野球,见过太多像大刘这样的“民间大神”,以前总有人说“业余的再怎么练也比不过专业的”“没有钱报培训班、买好装备根本打不好球”,但我在野球场见过的狠人,大多都不是什么专业运动员,也没有多贵的装备。
我家楼下的野球场有个开出租车的老张,今年42了,每天下午6点交完班就来打球,穿的球鞋是儿子穿小了的旧耐克,球衣是批发市10块钱买的背心,三分球准得离谱,上次一群体院的学生来打球,瞧不起老张这个“老头”,打3v3的时候放他投,结果老张连着进了8个三分,把那群学生打服了,结束之后围着他要微信问怎么练三分,老张说他开出租车每天坐12个小时,腰和颈椎都不好,就指着每天打这两个小时球活动筋骨,投三分投了15年,每天投100个,刮风下雨都没断过,“哪有什么技巧,就是投得多了,手感自然就有了”。
还有个开早餐店的王叔,每天3点起来和面蒸包子,5点多卖完早餐就来球场打一个小时球,今年50岁了,内线脚步比好多20岁的小伙子都溜,他的球衣背面印着“早餐店专属13号”,每次打输了就请全场人喝他店里的豆浆,打赢了就自己买瓶冰可乐蹲在边喝边笑,他总说“我年轻的时候就爱打球,那时候穷,连个橡胶球都买不起,现在条件好了,每天能打一小时球,比赚多少钱都开心”。
我一直觉得,很多人对体育的理解都跑偏了,觉得体育就是要拿冠军,要穿几千块的球鞋,要请专业的私教,要在恒温的室内场馆打球,可体育最本质的内核,从来都不是这些外在的东西啊,是你在太阳底下跑的满头大汗的快乐,是你投进压哨球的时候全场给你欢呼的成就感,是你摔倒了爬起来接着打的韧劲,这些东西从来都不需要你花多少钱,也不需要你有多高的天赋,只要你热爱,你站在球场上,就已经赢了。
大刘打比赛穿的球鞋是去年双11他自己凑满减买的,399块钱,穿了快一年,鞋底都磨平了,这次扣篮大赛他还是穿的这双,有人问他怎么不买双好点的球鞋,他笑说“鞋好不好不重要,能跳起来就行,我穿这双鞋练了几千次扣篮,它比那些几千块的球鞋好用多了”,你看,真正的热爱,从来都不需要用昂贵的东西来装点。
“盖了”的不是对手的上篮,是普通人被定义的人生
大刘跟我说,之前他挺自卑的,干快递这几年,不少人一听他是送快递的,眼神里就带着点瞧不起,之前相亲,女方一听他的工作,连面都没见就拒绝了,他妈也总说他“没出息,干一辈子快递能有什么前途”,他那时候也觉得,自己这辈子可能就只能这样了,每天送送快递,打打球,平平凡凡过一辈子。
直到扣篮大赛的视频传到网上,他成了本地的小名人,好多人专门跑到他负责的片区寄快递,就为了跟他合个影,问他扣篮的技巧,上次他送件到一个客户家,客户刚好在刷他扣篮的视频,抬头看见他惊讶得不行,说“你居然是那个扣篮王?我以为你是专业运动员呢!”那天他送完件,坐在电动车上吹着风,觉得自己这么多年的坚持,真的有意义。
我们这代人,好像从小到大都被别人贴标签:学习不好的就是“坏学生”,干体力活的就是“没出息”,普通人就不该有什么“不切实际”的爱好,就该安安分分上班赚钱结婚生子,可大刘的那个隔扣,不止是把球扣进了篮筐,更是把别人贴在他身上的“没出息的快递员”的标签,狠狠撕碎了,他用实际行动告诉所有人:我是快递员,但我也是扣篮王,我的人生,从来都不是只有“送快递”这一种可能。
之前我在网上看过一个跑马拉松的农民工跑团,他们每天在工地干10个小时的活,晚上下班了就围着工地跑5公里,鞋子是100多块钱的国产跑鞋,没有专业的运动服,就穿工地上的迷彩服跑,去年他们组团去参加了本地的马拉松,全部都完赛了,接受采访的时候他们说“我们干体力活的,有的是劲,别人能跑完,我们也能”,还有那个跳霹雳舞的保洁阿姨,每天干完活就在广场上练舞,后来上了央视,她说“我就是喜欢跳舞,保洁是我的工作,跳舞是我的热爱,两者不冲突”。
你看,没有谁的人生是被定义的,快递员可以是扣篮王,农民工可以是马拉松选手,保洁阿姨也可以是舞者,那些你以为“不可能”的事,只要你愿意去做,就总有实现的可能,所谓的“盖了”,从来不是说你赢了多少对手,拿了多少奖杯,而是你把那些“你不行”“你不配”的质疑声,全都盖了过去,你把那些平庸生活里的丧气和不如意,全都盖了过去,你凭着自己的热爱,活成了自己心里的冠军。
别让你的热爱,只停在朋友圈的点赞里
我身边有好多朋友,年轻的时候都爱打球,上班之后就把球鞋塞到了鞋柜的最里面,落了厚厚的灰,每次刷到别人打球的视频,就转发到朋友圈配文“怀念当年在球场上挥洒汗水的日子”,可你真叫他去打球,他就会说“太忙了,没时间”“太累了,跑不动了”“都这么大年纪了,打什么球”。
我有个高中同学,以前是校队的后卫,打球特别厉害,毕业之后做了程序员,每天加班到12点,体重从120斤涨到了180斤,上次同学聚会叫他去打球,他摆了摆手说“不行了,跑两步就喘,不去了”,结果上个月他刷到了大刘扣篮的视频,当天晚上就翻出来鞋柜里放了3年的球鞋,去球场打了半小时,虽然只进了两个球,还累得蹲在边吐了半天,但他给我发微信说“跑起来的时候,我感觉自己又回到18岁了”。
好多人总说“工作太忙了,没有时间搞爱好”,可大刘每天送10个小时快递,都能抽出3个小时练球;老张每天开12个小时出租车,都能抽两个小时打球;王叔每天3点起来做早餐,都能抽一个小时打球,你每天刷短视频、摸鱼的时间挤一挤,都能去楼下打半小时球,哪里是没有时间,只是你不愿意为了热爱付出时间罢了。
我一直觉得,热爱从来都不是什么奢侈品,也不需要你做到多么专业,你不需要打得多好,不需要拿什么奖,只要你站在球场上,跑起来,跳起来,那种全身心投入的快乐,是任何娱乐活动都给不了的,你年轻的时候喜欢打球,80岁照样可以坐在球场边投三分,爱好这种东西,只要你不扔,它就会陪你一辈子。
这次城市联赛结束之后,大刘婉拒了好几个MCN公司的签约邀请,还是每天7点到站点分拣快递,送完件就去野球场打球,有人问他为什么不当网红,他挠头笑说“我就是个送快递的,打球就是个爱好,要是把爱好当成工作,说不定就没那么喜欢了,现在这样就挺好,送好我的快递,打好我的球,日子过得踏实。”
上周我去楼下野球场打球,又碰到了大刘,他正带着一群小孩练摸高,穿的还是那双磨平了鞋底的球鞋,阳光洒在他身上,他跳起来摸框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光,我站在边看,突然就懂了什么叫真正的“盖了”:不是你有多厉害,而是你在平凡的日子里,始终揣着一份热爱,把普通的日子,活得热气腾腾,这才是体育最迷人的地方,也是我们普通人活着最棒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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